第1199章 開始殺蟲
上洛郡拒陽縣,秦嶺深處,木岔溝。
這便是許宣此行的目的地。
行至此處便是白蓮大魔王也不由得收斂了幾分平日外露的鋒芒與霸氣,更是把諸多護身法器拿了出來做好了激發的準備。
秦嶺。
這兩個字,對於任何一個接受過基礎教育的人而言都意義非凡。
它是橫亘九州中央的巍巍巨龍,是劃分北方與南方的地理分界線。此線南北,氣候水文、地貌植被、農事耕作、乃至百姓的生活習俗與口音性情皆呈現出涇渭分明的差異。
這裡更是華夏神話傳說的巨大寶庫。
從三皇五帝的古老蹤跡,到各路仙神、真人、隱士的傳奇故事,無不與這座山脈息息相關。
終南山、華山、太白山————一座座如雷貫耳的名山,如同珍珠般散落在秦嶺的蒼茫脊背之上。
這些名山最大的共同點,便是人跡罕至。
雲霧繚繞的峰戀,幽深無底的峽谷,給予了凡人無限遐想,也完美地掩藏了另一個世
界的入口。
在這個真實不虛的修行世界裡,這些名山大川之中自然曾存在著無數道統傳承、仙家洞府。
只是隨著上古仙神隱匿,許多輝煌的傳承已然斷絕或落寞,只留下殘垣斷壁與縹緲傳說還在傳唱。
白老師曾經說過當初樓觀道的聲勢浩大,在道門之中也算是排在前列的高深傳承。
其淵源可追溯至春秋時期的老子與尹喜。
尹喜在終南山結草為樓,觀星望氣,老子在此講經說道,傳授《道德經》,樓觀道因此成為道學祖源和道教祖庭。
可惜在時代劇變之後,失去了和上界的聯繫,道德經又過於博大精深,衍生出無數條道路,導致修行越發困頓。
雖然還保持著一線道門的威勢,但總體實力已經大不如前。
畢竟,越是高級玄妙的修行法門,對資質、心性、資源的要求便越是苛刻。
修行到了高深境界,比拼的早已不僅僅是天賦與苦功,更是氣運的眷顧、劫難的磨礪,以及————那深不可測的背景與靠山。
許宣來到秦嶺山脈邊緣,望著眼前莽莽蒼蒼的群山,深吸了一口清冽而充滿靈蘊的空
氣。
沒有立刻深入,而是抬手一拋,一柄看似普通的油紙傘旋轉著飛上半空,迎風便漲。
傘面張開,湧出大團大團凝而不散的洞庭雲霧。
雲氣迅速蔓延,將通往木岔溝以及附近幾處山谷的路徑乃至部分山體,都悄然籠罩遮蔽起來。
遠觀只是山間尋常晨霧,近處卻覺方向難辨。
此舉,一是為了避免接下來極可能發生的激烈戰鬥波及誤入此地的山民樵夫:二來也是為了防止鬥法產生的靈力震盪乃至可能出現的邪穢氣息,污染附近生靈的精神世界,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或瘋狂。
隨即,許宣再無保留,靈覺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徹底鋪開,方圓數里內的蟲鳴鳥啼、草木呼吸、地氣流轉、乃至隱藏的惡意與污穢盡數映照於心。
身形陡然變得輕盈飄忽,御風而起,無需依循山道直接穿林過隙,朝著木岔溝的深處疾馳而去。
沿途順手料理了百十隻被山中瘴氣或邪術污染失了神智的山魈木魅,毒蟲異獸。
不多時,便已抵達目的地,山脈主脊與水脈源頭交匯之地。
此處海拔頗高,空氣清冽至極。
一道清澈冰涼的泉水自岩縫石罅中淚淚湧出,匯聚成溪,這便是洛水最初始的脈搏。
作為洛水的起點這片土地不僅孕育著水流,更承載著整個河洛文化的源頭記憶。
許宣靜立於此,靈覺映照之下,能「看」到無數若有若無源自古老先民祈禱祭祀、文人吟詠感懷所形成的神秘符號,如同活物般在水光山色間流轉沉浮,與天地靈機水乳交融。
純粹的山水靈秀與厚重人文積澱結合後產生的獨特「場」與「美」,非靈覺超凡者,難以領略其萬一。
放鬆肢體,自然而然地盤坐於一塊被流水沖刷得光滑溫潤的巨石上,靜靜感受著天地山川與古老文明共同傳遞來的「反饋」。
絲絲縷縷精純至極的水靈之氣與人文靈韻透過肌膚毛孔被緩緩吸納。
這不僅是修行上的滋補,更是一種認可與交流。
他與洛水畢竟是曾經並肩作戰一同殺上洛陽的「戰友」,這份交情建立在共同的「敵人」與深刻的因果牽連之上,非比尋常。
「快了,快了。」
「幾條小蜈蚣罷了,翻不起大浪。就是那條老的今天敢親自來這裡————
言罷,不再沉浸於感悟,抬頭望了望天色,心中默默掐算著時間。
隨後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隻由純粹靈光與信息凝聚而成的半透明蝴蝶翩然飛出。
輕盈地落在了剛剛湧出的清澈泉流之上,順著水流以遠超尋常的速度,穿梭而下。
第一站便抵達了中游,洛寧縣段。
早已守候在河邊的寧采臣,幾平在靈蝶觸及水面的瞬間便心生感應。
神色一肅,伸手從背後解下那具由白馬寺方丈所贈,看似古樸實則內蘊古老真意的古琴,橫置於膝上。
修長十指撫上琴弦,並未彈奏任何繁複的樂章,只是凝神聚意,輕輕撥動了其中一根弦。
「錚—!」
清越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琴音如同水波般盪開。
聲波攻擊,本就擅長中遠距離傳導。而寧采臣這一手還帶著魔性的詭異振動,更能輕易穿透土壤岩石等實體介質,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無視尋常妖氣防護,直接作用於目標最核心的魂魄或精神本源。
更妙的是,此法操作起來優雅從容,不見刀光劍影,不聞血腥廝殺。
於無聲無息間便可令藏身地底深處正瘋狂鑽洞的蜈蚣妖物,魂魄震盪,乃至崩解消散。
只是如此精微玄妙能直指魂魄本源的聲殺之術,對施術者的藝術境界與精神修為要求極高。
放眼當世,能將琴音修煉到此等地步的寥寥無幾。
就算有了這個境界,也不一定就願意用來打打殺殺的。
比如師教授走的是堂皇正大以樂載道的純正統路子,琴音旨在淨化心靈感悟天地,自然不會刻意去追求甚至有些排斥這種專為殺伐而設的琴曲技法,在他看來或許有損音樂的「神聖」。
但寧采臣不同,他自出道以來手中染過的妖魔鬼怪邪祟異類之性命,早已不知凡幾,心中並無那般「精神潔癖」。
於他而言,琴音是工具,是武器,亦是道。既能撫慰人心,亦能斬妖除魔。
此刻心中殺意已決,十指撫琴,起手便是《廣陵散》。
此曲,殺伐最重!
據《琴操》記載,此曲曲意源自古時的《聶政刺韓王曲》。
戰國時期,鑄劍師聶政之父為韓王鑄劍,因延誤工期而被殘忍處死。聶政立志復仇,遁入深山苦學琴藝十年,練成驚世絕技後出山,以琴藝名動韓國。
韓王慕名召其入宮演奏,聶政遂藉機於琴音激盪眾人沉醉之時,暴起發難,以藏於琴中的利刃刺殺韓王,完成復仇夙願後,自毀面容而死。
後人根據這段悲壯慘烈的故事,譜成琴曲,慷慨激昂處如白虹貫日,幽咽低回處如夜雨泣血,通篇浸透著一種孤注一擲以身為劍的決絕殺意。
「錚—!」
第一聲正式的琴音自寧采臣指尖進發,穿入地層。
最初,只是土地深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痙攣。
一條暗紅色,身披甲殼,足有成人粗細的蜈蚣正用它那堅硬如鐵錐的口器與千百對節足,瘋狂啃噬著水脈岩層,突然感知到地表傳來的這股奇異震動。
那並非物理上的衝擊,而是一種直達心底的寒意!
妖魂如同被一根無形卻冰冷刺骨的冰針狠狠扎了一下,所有節肢不由自主地猛地收緊,動作瞬間僵滯。
這聲音————在「說」著一些它那充斥著吞噬與破壞欲望的妖魂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那聲音里,有人的胸腔中無法排遣的塊壘,有劍鋒即將出鞘時吞吐的寒芒,更有一種身處絕境退無可退時,反而被徹底點燃的孤憤與決絕!
這情緒,這意志,過於尖銳,也過於恐怖!
琴音未停,第二聲、第三聲已然連綿響起,如同疾風驟雨,又如慷慨悲歌,層層疊疊,穿透岩土,直貫而下!
《廣陵散》中蘊含的殺伐之氣,此刻再無絲毫遮掩與緩衝。
那幾條蜈蚣精頓時感到自己賴以自豪的甲殼,正被無數細小微薄卻鋒利無比的刀刃,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切割。
有人搗亂?!
哎呦喂!在這北方地界,還有誰敢來摻和老祖宗的大事?!
為首的蜈蚣精凶性被徹底激起,當即調轉方向,沖向地面,要去吃了那個不知死活亂彈琴的人類。
然而,琴音中蘊含的殺意增強的速度,遠比它鑽地向上的速度要快得多。
「錚錚!鏘鏘!」
樂聲愈發激昂慘烈,如同千軍萬馬踏破冰河,又如孤膽刺客於萬軍從中遞出最後的絕
殺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