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庭。
這個名字對旁人而言或許只是西北邊軍中一位新近崛起的元嬰真君,可對慶辰而言卻比衛霆、王晏還要熟悉的多。
當年嶺南道瓊州黑石縣城那一場血戰,算是慶辰較為得意的設局之一。
不過那一戰中,岳庭的師尊謝玉為了護住他,硬生生替他擋下一記暗中襲來的金丹殺招,最後肉身當場崩滅大半,神魂被打得重創,生機只剩最後一線吊在那裡。
已是彌留之境。
那時的岳庭,幾乎瘋了一般跪在諸位元嬰、法嬰真君面前,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他求夜無殤等真君,甚至連半分修士的體面都不要了,只求他們出手救謝玉一命。
可結果呢?
夜無殤出手也不過勉強替謝玉鎖住那一點將滅未滅的生機,讓他沒有徹底魂飛魄散。
至於喚醒神魂、重續大道,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這情況只比慶辰之前在九幽禁地裡面交給血魘尊者的那枚玉佩中的昭兒殘魂要好一點點。
最後岳庭心如死灰,只得花了所有積蓄親手打造出一副養魂棺槨,將謝玉安置其中,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瓊州,尋求救治師尊之法。
從那以後此人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再沒有半點消息傳回慶辰耳中。
慶辰記得很清楚,岳庭當初與他一同從絕仙島七國離開,登上凝璇宗法舟,同行之人不過五個。
除他之外,便是岳庭、薛語冰、丁不興以及那位為岳庭擋下死劫的謝玉。
那時的岳庭天資雖不算差,卻也絕算不上什麼天才。
頂尖中品靈根而已,比雜靈根、下品靈根是要強不少,若放在小地方自然足以令人艷羨,可到了大晉這等億修爭渡的浩瀚天地里,不過也就是雜草而已。
真正能讓他站穩腳跟的,還是那一手頗有火候的二三階煉丹術,再加上當年與慶辰有些故舊淵源傍了大腿,才勉強攢下了些資源。
按常理來說,他能結成金丹便已算是天大的造化。
若再有幾分運道,兩三百年後摸到金丹後期門檻,也足以讓無數同輩修士羨煞。
可如今才過去多久?
瓊州一別,不過一百五十餘年。
一百五十餘年而已。
此人竟從金丹初中期的層次,一路衝到了元嬰中期巔峰,距離元嬰後期似乎也不過只差一些而已???
這是什麼速度啊?
縱然比不上慶辰這些年一路血戰奪運、吞機緣、殺出一條屍山血海的大道,可也慢不了多少了。
開什麼玩笑,這人原先不就是個頂尖中品靈根嗎?突破金丹期就已經是他極大地造化了。怎麼可能是元嬰?
慶辰心中不由冷笑了一聲。
更讓慶辰覺得耐人尋味的是,此人既然明知自己如今聲勢滔天,貴為巡天總督、西域都護,偏卻從始至終沒有主動來見自己。
這就很有意思了,越是藏越說明有鬼。
不過這天底下的機緣,從來不是誰先拿到便永遠是誰的!
慶辰收回目光,仿佛方才那一瞬間的心思波瀾從未出現過。
此時雁門關軍府廣場之上,場面十分肅靜。
五大軍頭身後,各有三五名元嬰法嬰層次的雜號將軍或者副將垂手而立,這些人無一不是久經邊關殺伐之輩,隨便拎出一個都足以帶領大幾萬或者十萬道兵。
再往後看去,軍府廣場兩側更是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邊軍校尉或者封號校尉,甲冑森然,修為最低也在金丹中期層級,足有大幾百人之多。
所有人都悄悄看著慶辰,眼神各異,有敬畏,有冷淡,有期待,也有藏得極深的惡意。
就在這壓抑到近乎凝固的氣氛中,裴玄策最先踏前一步,聲音沉穩:「西北鎮軍提督裴玄策,恭迎巡天總督、西域都護慶大人入雁門關。」
這一句話落下,廣場上的風聲似乎都被壓低了幾分。
五大軍頭彼此交換了一道眼神,隨後也跟著抱拳行禮,「恭迎總督大人入主雁門關。」
聲音齊落,甲冑震響,數百金丹校尉亦隨之低頭,聲浪在軍府廣場之中層層迴蕩,宛如鐵潮拍岸。
可慶辰看得很清楚,這一禮未必人人心甘情願。
而且五人之中,領頭的血屠真君秦無疆與獨孤無情對自己並不是特別熱情。
這二人背景深厚,麾下加在一起幾乎執掌近百萬邊軍。
若不是法能寺一役之後慶辰威望大漲,只怕今日這場迎接,絕不會有眼下這般齊全。
至於衛霆與王晏則顯得有些扭捏僵硬。
唯獨岳庭,自始至終低著頭。他沒有主動開口也沒有多看慶辰一眼,仿佛兩人之間當真只是初次相見。
慶辰簡單點了點頭。
他在一眾人的目光中踱步走到軍府大殿點將台前,一步一步走到千丈點將台之上。
轟——
其體內元嬰真元驟然一震。
他的聲音不再只傳入軍府廣場,而是借強大真元與神識之力剎那間化作滾滾雷音,從千丈點將台向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足有千里之遙!
「雁門關一百八十萬邊軍,都給本督聽好了!」這一聲粗糲霸道。
城牆上無數披甲道兵本就遠遠望著軍府方向,此刻聽見這聲音幾乎同時抬頭。
都有些驚訝。
按照以前的傳統,總督大人一般只會小範圍和中高層修士講話。
畢竟我附庸的附庸,不一定是我的附庸。
慶辰才不管眼前這些中高層元嬰金丹修士眼中的不解,繼續開口。
「屋檐滴水代代傳,新官不算舊官帳。以前雁門關是什麼樣,本督懶得翻舊帳。」
「但從今日開始,本督來了,你們這些在雁門關吃雪喝風、跟金帳蠻子拼命的傢伙就有福了!」
慶辰抬手一揮,一隻只封禁嚴密的法箱從其儲物戒指飛出,正是法能寺抄得的一些靈石。
那些法箱一經打開,頓時有璀璨靈光沖天而起,大片靈石直接散落在空中,刺得大把中低階修士眼睛都紅了。
「今年軍餉,據說你們已經發過了。」
慶辰冷笑一聲。
「發沒發足,發到誰手裡,本督先不問。今日,本督給你們再加發兩個月俸祿!只要是西北邊軍之人都有份!」
嘶!無數修士眼睛驟然睜大。
兩個月俸祿?這麼大氣?
慶辰的聲音緊接著砸了下來。
「一百八十萬邊軍,兩月俸祿折合四千餘萬下品靈石,這筆靈石本督從總督府寶庫出,今日就發!」
這一下,連秦無疆的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真恨有錢人。
為什麼不是自己,都給自己買點妖獸血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