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急促的腳步與甲葉碰撞聲,隨後便有人厲聲呵斥,似乎是總督府滄溟軍守衛想要阻攔來人。
不多時,一道帶著焦急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正是孫無敵。
「啟稟總督大人!」
「夜無殤將軍、賈道義副將求見!二人剛從關外返回,身負重傷,說有緊急軍情稟報!」
慶辰眉頭微微一皺,「讓他們進來。」
殿門外的陣光迅速分開。
眾人循聲望去,隨後臉色便是一變。
最先走入大殿的是夜無殤。
他手中仍舊緊握著雷澤劍,可往日那身乾淨利落的青黑劍袍已經碎裂大半,左肩到胸口處遍布焦黑傷痕,數道傷口更是呈現出極為詭異的方形缺口,仿佛那部分血肉不是被法術撕裂,而是被某種力量直接從世間抹去。
可相比跟在他身後的賈道義,夜無殤這點傷勢已經算得上輕微。
賈道義幾乎是被兩名滄溟軍金丹校尉攙扶進來的。
他半邊身軀血肉模糊,護體法袍與內甲盡數破碎,胸腹之間更有幾個拳頭大小的黑白方格不斷明滅。
每一次黑白靈光閃過,周圍剛剛生出的血肉便會無聲消失,任憑他吞下多少療傷丹藥,都無法讓傷口真正癒合。
他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法嬰更是萎靡不振,若非體表貼著數張四階封禁符,勉強鎮住那股詭異力量,恐怕連肉身都保不住。
在場眾人看見那些黑白方格,腦中幾乎同時浮現出岳庭破開血龍時的場景。
是那種力量!
慶辰神情嚴肅,「怎麼回事?不必行禮。」
賈道義下意識想要躬身,剛剛彎腰便牽動傷勢,口中猛然湧出一股鮮血。
夜無殤伸手托住他,賈道義喘息數次才勉強穩住氣息,聲音嘶啞地稟報:
「啟稟總督大人,我等奉命率十萬滄溟軍與新近招募的修士,在雁門關外數十萬里巡查邊境、肅清蠻族暗哨。」
「此前接到總督法印傳訊,得知叛賊岳庭畏罪潛逃,便立即調轉軍陣協助裴提督與涼州牧嚴大人追捕。」
他停頓了一下,胸腹處黑白方格再次閃爍,疼得臉色驟然慘白。
「大人放心,岳庭麾下三十萬岳山軍已經被觀音樓主與蘇子萱率軍封鎖,岳山軍軍陣、寶船、庫藏與兵符均已落入我軍掌控。」
慶辰神色稍緩,卻沒有出言打斷。
賈道義繼續道:
「裴提督與嚴州牧一路追出雁門關,先後數次截住岳庭。那叛賊身上四階符籙與丹藥極多,又接連燃燒元嬰精血施展遁術,雖然幾次逃脫,卻也被裴提督擊碎兩件護體法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我等率軍趕到以後,夜無殤將軍以劍陣斬斷其前路,照神子則率三萬道兵側翼封鎖虛空。十萬大軍合圍之下,岳庭最後一條退路也被徹底封死。」
說到這裡,賈道義眼中忽然浮現出一抹深深驚懼。
「本來......本來叛賊岳庭已經逃不掉了。」
「可就在嚴州牧準備將其擒下之時,他又取出了一張符籙。」
「卑職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那東西表面全是彼此嵌套的黑白方格。」
賈道義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那張符籙沒有什麼法力波動。岳庭只是將其捏碎,周圍數十里的天地便突然......少了一塊。」
賈道義似乎也知道自己難以說明,只能在半空中勉強比劃。
「所有被黑白方格覆蓋的東西,無論修士、法寶、陣法,還是山石風雪,全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涼州牧嚴鎮大人當時沖在最前,首當其衝......」
說到這裡他聲音一滯,終於低下頭去,「嚴州牧......形神俱滅。」
殿內眾人心頭俱是一震!
沈文昭猛然抬起頭,獨孤無情表情錯愣。
一位坐鎮涼州五百餘年的元嬰後期州牧,竟然已經形神俱滅!
賈道義還在繼續稟報:
「裴提督距離嚴州牧稍遠,卻也被那股力量掃中。雖盡力抵擋,其護體戰甲與法術還是被摧毀,當場昏迷至今未醒。」
「十萬大軍的封鎖陣勢被瞬間撕開一個大口,外圍數座軍陣直接消失,戰死失蹤者超過一萬,傷者不計其數。」
「我與照神子亦被衝擊,他肉身與法嬰皆被那些黑白方格吞沒,只留下半截菱形金紋......」
賈道義從懷中取出一塊殘破金紋,其上仍殘留著照神子的微弱氣息,可那氣息正在迅速消散。
慶辰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照神子......也隕落了?」
「是。」賈道義低下頭,眼中亦有悲色。
「夜將軍當時距離較遠,又以靈體神通催動雷澤劍斬開一角方格,所以傷勢尚能控制。卑職與照神子大人法力真元不濟,若非夜將軍最後以劍域將靠得近的卑職拖出,卑職恐怕也已經死無葬身之地......」
他沒有說完,只是艱難喘息幾聲:
「符籙爆發之後,岳庭本想趁亂擊殺昏迷的裴提督與我等。夜將軍不惜燃燒精血,率剩餘滄溟軍勉強結陣抵擋,這才護住裴提督。」
「岳庭已是強弩之末,見短時間內無法得手又怕雁門關援軍趕到,只能借那片混亂虛空遁走。」
「卑職等人護送裴提督回關,半途遇到總督府接應修士,便由他們將裴提督送去救治。我與夜將軍則先行趕回,向大人復命。」
話音落下,賈道義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夜無殤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眼中壓抑著濃烈殺意。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寂靜。
只是這一次,寂靜之下卻多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慶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開口。
他看了看賈道義胸腹間傷勢,又看了看只剩半截的照神金菱,最後望向大殿內那些低眉垂目的州牧與軍頭。
血河戮神槍在他掌中發出一聲低鳴。
轟!
一股比方才鎮壓秦無疆與羅沖時更加陰沉的殺氣與憤怒驟然爆發。
慶辰的目光從一張張面孔上掃過,聲音像是從牙縫中一點點擠出。
「你們都是蠟燭嗎?」
眾人被問得一愣。
下一刻,慶辰陡然抬高聲音。
「非要本督一個個點名,你們才知道動一動?!」
他一把抓住懸在身前的奏表,五道法力印記在掌中劇烈扭曲。
「方才本督在此鎮壓叛逆,你們在幹什麼?」
「看戲?牽制?袖手旁觀?還是巴不得岳庭逃出去,再回頭糾集岳山軍與金帳汗國裡應外合?!」
獨孤無情與沈文昭臉色驟變。
「大人,我等並非——」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