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嬰孫無敵披著寬大斗篷，雙手攏在袖中，身後斜放一根烏金長棍；
而坐在上首之人，正是慶辰的二師兄魏一笑。
數十年不見，魏一笑身上的明王氣息愈發深沉，不滅後期的威壓即便隔著留影玉簡，依舊令人心中發緊。
他身側放著一枚萬聖妖國的赤金官印，足見其在妖國之中的地位之高。
慶辰屈指一彈，光幕中的畫面隨之變幻。
一份份貨單接連浮現，其中赫然包括血紋靈鐵、雷擊靈木、三階破禁符紙、法器胚胎、精煉靈米、療傷丹藥乃至大批人族陣師煉製的組合陣盤。
這些東西在大晉境內未必罕見，可在煉器、煉丹傳承十分粗疏的萬聖妖國，卻無一不是緊俏之物。
其中不少物資，更是大晉仙法律令明令不得流入他國的禁品。
逍遙靈尊的目光又有了變化。
慶辰將他這一絲神色收入眼底，淡淡說道：「這是一月前傳回的留影。孫無敵已經回到雁門關，我徒弟花鐵手仍留在那裡接洽後續之事。」
「這魏一笑如今在萬聖妖國身居要職，相當於我大晉州牧之位。而精絕商盟則願意負責妖國腹地的運輸、換貨與洗去貨物來歷。」
「第一批貨他們便已經給出了五億下品靈石的訂單。若貨物質量足夠，商路能夠維持，翻幾倍都正常。」
獨孤一方霍然轉頭，沒想到慶辰不聲不響居然和萬聖妖國都搭上線了，「你倒是好手段。」
慶辰收起玉簡。
「萬聖妖國地域遼闊，妖族不善煉製精細法器，卻最不缺靈藥妖骨、妖丹奇木與各種大晉境內難得一見的血脈靈材。」
「我們運過去的東西能賣出數倍價錢，換回來的妖國奇珍再送往西北、神都、與中原諸州，又能狠狠賺上一筆。」
「一趟貨，吃兩頭。」
獨孤一方的眼神愈發古怪，冷笑一聲，「大晉正在與萬聖妖國交戰。劍門關外日日都有大批修士隕落，大晉輔國中山王更親自坐鎮西南道邊境。你一個大晉巡天總督，卻要把戰爭物資賣給萬聖妖國？」
「這不是資敵是什麼？」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譏諷。
「總督大人方才在雁門關前，不是還一口一個為國為民、一口一個保境安民嗎？你不怕本座將你這虛偽面孔抖摟出去？」
逍遙靈尊神情中也多出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不料慶辰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呵呵。抖摟？你有什麼證據？你看百萬邊軍是信本督還是信你前來叩關的獨孤一方？」
「而且本督所做一切，自然都是為了西北，本督可是要大興西北！」
「斷絕與金帳汗國的軍資交易，便是保住西北道邊軍將士的性命；將靈石留在西北道十五州，用來修關城、養道兵、發仙俸、促進西北修煉界進步，本督何錯之有？」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仿佛對獨孤一方會問出這種問題頗為不解。
「至於萬聖妖國，他們如今打的是西南道，攻的是劍門關，對陣的是輔國中山王靈尊。」
「這與我西北道有什麼關係？在其位謀其政，關本督屁事？」
獨孤一方一時竟沒有接上話。
逍遙靈尊望著慶辰那張正氣凜然的面孔，眼角罕見地抽動了一下。
若論無恥，他們血道中人素來不遑多讓。
可像慶辰這樣，上一刻還能大義凜然地高喊國法，下一刻便將資敵之事說得如此堂皇正大，偏偏神情中沒有半點心虛之人，而且似乎十分光榮。
縱然以他們二人的見識，也是不多見。
或者說絕無僅有。
慶辰卻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是西北道巡天總督，又不是西南道巡天總督。
劍門關若有本事，自己也可以把東西賣到金帳汗國去。
「何況雙方打得越久，對西北越有利。」
慶辰繼續說道：「萬聖妖國需要大晉西北道的丹藥、陣材與精煉法器，大晉西南道則需要他們的妖丹獸骨與靈藥。反正都是精絕商盟以及西域商盟在干，只要手尾做得乾淨，殺人殺得夠快，誰有證據？」
「至於最後落在誰手裡......」
他攤開雙手，神情坦然。
「西域商路綿延千萬里不止，本督縱有通天之能，也不能挨個鑽進儲物袋裡查驗，不是嗎？」
「所以，這一切跟西北道有什麼關係？跟本督有什麼關係？這根本就是他們自己貪婪，是他們戰火綿延，是我逼著他們買的嗎？本督可沒有。」
獨孤一方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有些明白，慶辰為何要以五階大陣封鎖此地，連一道留影一縷神念都不許傳出去。
這番話若是流傳到神都，他慶辰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逍遙靈尊沉思良久，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為何找我們？你為何不找源始魔宗？為何不找饕餮噬元宗以及太白劍宗等。」
慶辰坐直身子，終於收斂了幾分玩笑之色。
「本督掌管西北道，可以裁撤暗卡、重立關稅，可以給商隊發放互市關牒，也可以調遣道兵護送寶船穿過西域荒域。可本督手中沒有遍布十五州的靈礦、靈田、煉器坊與商盟，更不可能憑空變出價值十億、數十億的貨物。」
「血神教在西北經營萬年，掌握的血藥園、靈礦與丹坊數不勝數。獨孤家產業遍布西北道，煉器工坊、倉場、浮空寶船與跨州商隊更遠勝尋常宗門。」
「而且你們兩家夠強。」
「誰敢在西北道背後搗亂，便要同時得罪總督府、血神教與獨孤家。」
這才是慶辰的目的之一。
他要借兩家經營萬年的產業填滿商路，也要借兩家的威勢壓住西北道所有不服之人。
利益與威勢，才能真正將西北道經營如鐵桶一般。
實際上，魏一笑並沒有給五億靈石的訂單，他一直是只和出雲國做交易。
他並不相信慶辰能調集大批西北道上等靈物，畢竟那麼多靈尊勢力，收稅都沒那麼簡單，還想徵調各勢力的獨有靈物？這怎麼可能？
他並不相信慶辰的鬼話能調集十億靈石級別的西北道甚至大晉的特有珍稀法寶陣盤丹藥等。
他只是看在大師兄孫無敵的面子、以及慶辰手中握有火璃妃給他的把柄，才和花鐵手做了點交易。
當然，獨孤一方和逍遙靈尊並不清楚這一點，他們確實看到了交易場景，不過只是千萬級別靈石的交易而已。
「本督早已說過，我與血神教、獨孤家算是頗有淵源，可謂是摯愛親朋啊！」
「而且要貪——」
「就要大貪特貪！」
「小孩子尿尿一樣的交易有什麼意思？」
「一切為了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