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半風行規則之絲瘋狂掙扎,試圖護住肉身根基,卻在九極血獄與元磁滅絕神雷的內外夾擊下接連斷裂。
第一根規則之絲崩碎之時,風馳羅漢握刀右臂轟然炸成血霧。
第二根規則之絲斷裂,他胸前金身寸寸崩開。
待第三根風行規則之絲也在雷霆中消融,其身後那片若隱若現的無相風界徹底坍塌。所有青色風痕都被血磁之力拉入九極血獄瘋狂吞噬。
風馳羅漢金身已臨近崩潰。
「不錯。」他聲音微弱。
「你能過老衲這一關,確實有資格窺見下一層。」
「以你如今的戰力,絕對過不了他。」
慶辰眉頭一挑。
「禿驢,你話還是這麼多。」他五指驟然收緊。
「死!」
九極血獄徹底爆發。
無天血印、元磁滅絕神雷與血河戮神槍的威能在同一刻轟入風馳羅漢體內,其不滅金身由內而外崩裂,先是胸膛,繼而是四肢與頭顱。
片刻之後,最後一縷無相清風也在九極血獄中消散。
整片第七層試煉空間徹底安靜下來。
直到此時,慶辰胸前那道險些被無相刀光斬開的傷口才開始迅速癒合。
暗金色不滅真血沿著斷裂骨骼與肌肉彼此勾連,翻卷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
短短數息,深可見骨的刀傷便只剩下一道淺淡血痕。
慶辰眼中露出幾分滿意。
與獨孤一方那場大戰,果然沒有白打。
如今這九極血獄還很粗糙,一旦遇到真正的一蛻領域必然還有不少破綻。
可至少在元嬰境內,它已經不再只是單純憑藉四根半規則之絲強度壓人。
同樣的規則之力換了一種運轉方式,實戰威能便提升了何止數成。
這才是修士對規則的真正運用。
也正因為如此,一些絕頂真君即便法力、肉身、神識、法寶、掌握的規則之絲數量相同,真實戰力依舊可能差別很大。
嗡——
九曜琉璃明王塔深處傳來一聲悠遠鐘鳴。
風馳羅漢消散之處,無數琉璃金光從虛空中垂落。
第七層,通過!
琉璃金光照耀之下,慶辰體表最後一點傷勢迅速消失。先前大戰消耗的法力、氣血與神識,也在這股玄妙力量滋養下頃刻恢復如初。
灰白虛空盡頭,一扇比先前更加高大、也更加沉重的琉璃光門緩緩浮現。
門上只有一個古樸大字。
捌。
慶辰看著那扇光門,足足沉默了數息。
「本督修為才元嬰後期啊,第六層明明才天罡一百開外的層次,這第七層居然便是天罡第六十位水準。」
「第八層又要給本督弄出個什麼變態東西來?」
「這九曜琉璃塔的試煉真是恐怖。」
重新復盤了一遍方才的廝殺。
第七層與風馳羅漢一戰看似贏得乾淨利落,實際上已逼出他近乎全部實力。
若不是他將血磁偽域重新拆解,以九枚無天血印作為節點推演出「九極血獄」限制住他的無相風身,最後想要殺死這個禿驢,絕不會如此容易。
而風馳羅漢臨死前那句「絕對過不了下一關」,也不像單純為了擾亂他的心境。
按照這個速度再往上提升,第八層出現什麼東西都不足為奇。
慶辰伸手握住血河戮神槍,掌心沿著槍身緩緩撫過。
按照九曜琉璃明王塔以往顯露出的規則,闖關者若祭出何種等級的寶物,守關者便會擁有相應層次的寶物。
上一次他剛剛取出白骨魔羅幡,鎮守者便隱隱有祭出靈寶的跡象,嚇得他立即斷開試煉。
九曜琉璃明王塔從來不會讓闖關者占這種便宜。
「先進去看看。」慶辰五指鬆開。
血河戮神槍化作一道暗紅血線,從掌心沒入氣海,被玄牝魔蓮台下方翻湧的血海收攏。
圍繞周身緩緩旋轉的九枚無天血印也逐一潰散。
他調息片刻,將自身狀態恢復到最圓滿的地步,這才抬頭看向那扇琉璃光門。
「第八層。」
慶辰低聲念了一句,眼底重新燃起灼熱戰意。
來都來了。
他一步邁出。
整個人隨即被琉璃佛光吞沒。
......
最先出現的不是人影而是一片雲。
無窮無盡的雲。
慶辰才剛剛穿過光門,腳下原本堅實的琉璃地面便徹底消失,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望不到邊際的浩瀚雲海。
上方沒有真正的蒼穹,只有一層層如山如岳的厚重雲團堆疊而起。
下方更是深不可測。
一座座雲峰拔地而起,形狀或如險峰,或如古城。
更遠處,幾條綿延千里的雲龍在雲海深處若隱若現。
一眼望去,此界空靈、遼闊,甚至帶著幾分仙家淨土般的祥和。
然而慶辰落入其中的第一刻,識海中的玄牝魔蓮便猛然向下一沉。
幽暗蓮瓣層層閉合,將元嬰與神魂嚴密包裹在內。
危險。
他放出的神識剛剛離開身體百餘里,便被一層又一層雲霧包裹,原本凝練如實質的神念竟迅速變得模糊。
「好一個雲界。」
慶辰眼神終於變得凝重起來。
眼前這片雲界,顯然還沒有達到燭日天、逍遙侯那種穩固一蛻規則領域的層次。
否則慶辰在進入此地的一瞬間,血道、元磁與肉身力量便會受到全面壓制,根本不可能安然站到現在。
可這裡也絕不只是普通的試煉空間。
雲海每一次聚散,都帶著某種難以言明的規律。
輕重、聚散、明暗、虛實......
不同變化首尾相連,已經隱隱形成了一套屬於自身的規則秩序。
這種感覺,分明已經觸及了領域雛形!
慶辰抬頭望向雲界深處,「將自身規則之力融入了這片雲海。」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判斷,連綿雲海忽然向兩側緩緩分開。
一座高達千丈的青黑雲峰從上方倒懸而下。
雲峰最下方,一名和尚赤足而立。
那和尚身形極為魁梧,比先前的風馳羅漢足足高出半個頭,肩背寬闊,雙臂自然垂落,卻隱隱給人一種可以徒手撕開山嶽的沉重感。
他沒有手持佛器,也沒有披著華麗袈裟。
身上只有一件極其簡單的青灰色僧袍,右側肩膀與大半胸膛裸露在外,皮膚是一種被無數歲月磨去光澤之後的暗金色。
一條條淡白雲紋沿著其右肩向下延伸,經過胸膛、手臂,最後匯聚到寬大的手掌之中。
他的五指比尋常修士更加修長,指節清晰,掌紋深刻。
青、赤、黃、白、黑五縷先天之氣分別纏繞在五指之間。
和尚的面容談不上慈悲。
雙眉平直而濃重,鼻樑高挺,嘴唇緊緊抿成一線,整張面孔沒有半點多餘神情。
漆黑,冰冷,沉靜。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慶辰,眼神之中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殺意。
慶辰與他對視片刻,心中已經浮現出一個名字。
「驚雲羅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