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敢。」
「只是時候未到。」
姬承璟還想爭辯,年貴妃卻已經失去繼續談論這個話題的耐心。
這個蠢兒子啊!
「到了西北,你先隨本宮返回肅州年家祭祖。省親儀典結束之後,你親自去一趟雁門關。」
「你不要想讓慶辰前來迎你,千萬不要擺五珠郡王的架子。」
姬承璟先是一怔,隨即懷疑自己聽錯了,「母妃說什麼?」
「本宮要你拜慶辰為師。」年貴妃語氣沒有半點波動,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姬承璟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絕無可能!」
「兒臣是大晉皇子、安西郡王!他慶辰即便做了西北巡天總督,也終究只是父皇的臣子。如今母妃卻讓兒臣向他行弟子禮,豈不是平白讓兒臣顏面掃地?」
「更何況慶辰出身魔道修煉血法,行事狠辣貪財好色,名聲何等狼藉?」
「讓兒臣拜這種人為師,天下修士會怎麼看?父王又會怎麼看?」
年貴妃眉頭緊緊皺起,「你可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身份?」
「源始魔宗元磁一脈副脈主,鉤吾海魔蓮教教主,大晉一等滄溟侯,西域都護,代西北巡天總督。手中掌握兩百萬道兵,麾下元嬰、法嬰真君早已經過了十指之數!」
「就在半年前,天罡榜第十一位的獨孤一方求戰,逍遙靈尊也一同降臨雁門關。結果如何?」
「獨孤一方被慶辰正面擊潰九殺領域,逍遙靈尊最終退去。血神教與獨孤家回去之後,甚至主動配合慶辰推行清丈與轉運法令。」
「如今西北十五州的靈礦、商路、州府與邊軍,哪一處不在看慶辰的臉色?」
年貴妃盯著姬承璟,語氣越來越重,「你以為自己頂著一個安西郡王的封號,到了西北便能讓所有人俯首聽命?」
「本宮告訴你,在西北道,慶辰的一句話比你這枚五珠郡王金印有用十倍、百倍!」
「你拜他為師,不是自降身份,而是在大晉為自己找一個真正能夠護住你的人!」
姬承璟被這一番話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慶辰再強,也不過是元嬰後期。」
他咬了咬牙,仍舊有些不服。
「兒臣身負皇室血脈,修煉的也是父皇賜下的皇道功法。等兒臣成了元嬰,未必會比慶辰差到哪裡去。」
「兒臣亦有成為天下強者之資質!」
年貴妃聽到這裡,臉色終於徹底黑了下來。
「絕無可能!」
「你修煉至今,經歷過幾次真正的生死廝殺?統領過多少道兵?又有幾名元嬰真君願意為你效死?」
「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姓姬。離開皇宮與年家,你拿什麼與慶辰相比?你連單獨見他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姬承璟氣的嘴唇發抖。
年貴妃眼中的怒意沒有消散,反而多出一抹讓姬承璟陌生的嚴厲。
「你是不是還想著父皇也還寵愛你,等日後成就元嬰,在封地積攢資源,未必沒有資格與幾位皇兄爭一爭那個位置?」
姬承璟心頭一震,下意識避開了母親的目光。
年貴妃閉上眼睛,緩緩嘆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臉上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冰冷。
「璟兒,你忘了前年你的十二皇兄是怎麼死的?」
姬承璟神情微變。
十二皇子姬承瑜,去年因為私自插手西南道數億軍款,又在景泰帝閉關期間擅自調動皇子府私兵圍殺中南道大量仙籍之民謀利,引得朝中御史接連上奏。
景泰帝震怒之下削去其皇子之位,將其貶往西南道戴罪立功。
可姬承瑜最後卻在西南群山之中遭遇妖禍。
一頭四階巔峰妖王襲擊十數座城池,其中十二皇子府數千護衛死傷殆盡,隨行的一名元嬰供奉也當場隕落。
待中山王趕到時,只在一片焚毀的山谷中找到了十二皇子的殘破屍身。
朝廷最終給出的結果極其簡單。
妖王沖關。
十二皇子死於妖禍。
景泰帝感念父子之情,賜其郡王爵位,又命宗人府將其靈位迎回神都安葬。
事情已經過去將近兩年,姬承璟幾乎快要將這個死去的皇兄遺忘了。
此刻被年貴妃突然提起,他心中卻莫名生出些許寒意。
「十二皇兄不是死在西南妖王手中嗎?」
「他犯下大錯,被父皇貶出神都又恰好遇到妖禍......」
「恰好?」
年貴妃冷冷打斷了他,「這天下有那麼多恰好嗎?」
姬承璟臉色大變!
「母妃的意思是......十二皇兄不是死於妖禍?」
「本宮什麼都沒有說。」
年貴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本宮只問你,你以為他費盡心思撈靈石是為了幹什麼?」
「姬承璟,你醒一醒!」
最後幾個字猶如一道驚雷,在鳳儀殿中猛然炸開。
姬承璟身軀一顫,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父皇......父皇難道不知道?」
年貴妃沉默片刻,「你父皇或許知道。也或許,他不想知道。」
姬承璟手中的茶盞一顫,對皇家有了更深的了解。
年貴妃望著自己的兒子,眼神終於柔和了一些,「你那點奪嫡之心,趁早給本宮熄掉。」
「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實際上你舅舅年堯卸去西北總督之位後,年家實權也早已不如從前。」
「所以本宮替你寫了那份請命奏疏,讓你主動離京就藩。」
姬承璟低著頭。
年貴妃繼續道:「記住,是你去拜見慶辰,最好磕頭敬茶。」
姬承璟猛然抬頭,「還要磕頭?」
年貴妃冷冷看了他一眼。
「在本宮看來,今日之慶辰就是未來之蕭滄瀾,未來靈尊級的頂尖人物。你磕頭又如何?」
「而且你不要以為,你願意拜師,那慶辰便一定會收。」
「璟兒啊,活著,才有以後。」
「下跪,並不可恥。」
年貴妃還在紫金寶舫之中,千方百計勸自己的兒子向慶辰低頭時,千萬里之外的雁門關內,慶辰正坐在西域都護府的黑金寶座之上攪弄風雲。
總督府外,風雪如晦。
七支來自西域不同國度的使團,早已在雁門關內等候多日。
龜茲國的金頂佛船懸於東側雲台。
大宛國的使團則騎乘妖馬而來,上百頭身負蛟鱗、四蹄踏火的異種靈駒被安置在西城。
出雲國使團帶來了十幾頭尚未完全化形的山林大妖;精絕商盟的寶船上掛滿了五色商旗;青丘國使者則盡數以輕紗遮面,所乘寶船散發著清冷月華。
至於樓蘭與波斯,兩國使團的王旗在總督府外一南一北,彼此相隔數里,卻始終有神識在暗中試探。
兩國邊境那三座爭議綠洲,近百年來已經爆發了數十次大小衝突。
過去樓蘭國力衰弱,面對疆域相當於大晉六州的波斯,只能依靠古道與陣城勉強支撐。可如今樓蘭即將迎娶大晉郡主,王廷聲勢陡然大漲,邊境軍隊也開始頻繁調動。
因此,七國使團表面上都是前來覲見新任西域都護,實際上各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