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一陣大笑忽然從殿外傳來。
「哈哈哈哈!」
「賢弟別來無恙啊!」
笑聲落下的時候,殿外呼嘯不休的風雪驟然停滯。
大殿內,那幾塊東南道玄鱗甲莫名破碎。緊接著,十數張七煞火鴉符上的靈光自行熄滅,懸於半空的六合困元陣盤則驟然一沉灰飛煙滅。
鐵冥猛然轉身。
大殿正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
漫天風雪之外,一道高大身影正沿著血玉長階緩步而來。
來人沒有催動遁光,也不見任何法術異象,只穿著一襲象徵正二品仙官身份的緋紅官袍。
玄金絲線繡成的山河雲紋在衣襟之間若隱若現。
滿頭黑髮隨意披在肩後,僅以一根血玉簪束住。
正是閉關二十餘年的慶辰!
元嬰巔峰層次的浩瀚真元大半深藏氣海,猶如一片沉睡滔滔血河;
不滅後期的恐怖真血偶爾逸散出幾分,便讓殿內所有人的心臟不由自主地隨之一跳。
在他身後,仿佛有三輪肉眼無法看見的暗紅血日旋轉。
第一輪運轉,眾人氣血隨之奔涌。
第二輪運轉,周圍靈氣自行匯聚。
第三輪轉過大半圈,連鐵冥這等真君都生出一種神魂將要被拖入無邊血爐的可怕錯覺。
「大哥!」
鐵冥眼中的怒意頃刻散去大半。
可他剛剛向前邁出一步,神識便本能地從慶辰散發的氣息中掃過。僅僅只是這一次探查,便讓他身形驟然僵住。
「元嬰巔峰?」
鐵冥下意識地又探查了數遍。
神情震動不已。
二十餘年前,慶辰雖然威震西北,能夠藉助西北巡天道印正面擊敗獨孤一方那等絕頂真君,可他自身法力終究只是元嬰後期。
如今再見,慶辰整個人卻仿佛已經行走在一條真正的血道長河之上。
舉手投足之間,一呼一吸都在牽引周圍規則大勢。
鐵冥只是與他對視了一眼,心中便沒來由地生出一種面對太古血魔凶獸的恐怖錯覺。
徐九齡等人同樣感受到了慶辰身上的變化,紛紛起身行禮。
「拜見總督大人!」
「拜見師尊!」
「拜見主上!」
聲音在大殿之中層層迴蕩。
慶辰隨意擺了擺手,臉上笑意卻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漸漸收斂。
他走到鐵冥身前,上下打量了這位多年未見的「賢弟」幾眼,隨後抬起右手在其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砰!砰!
兩聲悶響傳出。
鐵冥腳下由青罡玉鋪成的地磚瞬間崩裂,繼而在一股恐怖力量下化作齏粉。
他整個人更是猛然向下一沉,雙膝不由自主地彎曲,險些被慶辰當著滿殿修士的面拍得跪倒在地。
「大哥,你這......」
鐵冥臉色漲紅,體內元嬰真元瘋狂奔涌試圖撐起身體。
可無論他如何催動法力,慶辰識海中的玄牝魔蓮都只是輕輕一轉,強大神識便已經將他的肉身與元嬰一併鎮住。
某些早已被鐵冥刻意壓在心底的記憶,在這一刻又重新翻湧上來。
眼前這個滿臉笑意的男人,從來都不是什麼溫良寬厚之輩。
血河真君!
「多年不見,賢弟修為倒是有些進境,只可惜這身子骨還是弱了些。」
慶辰大笑一聲,終於收回手掌、。
落在旁人眼中,這似乎只是兄弟久別重逢後的隨手玩笑。
只有鐵冥自己知道,從慶辰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那朵魔蓮便已經牢牢鎖定了他的元嬰。
自己方才並非不願躲開,而是根本躲不開!
這是什麼層次的神魂修為?
難道慶辰在突破元嬰巔峰之後,神魂強度已經接近了元神雛形?
鐵冥心中惴惴。
慶辰卻沒有再理會他,徑直越過眾人,走到那堆已經化作殘渣的軍械旁邊。
「子萱。」
「奴婢在。」
蘇子萱立即上前一步。
「告訴夜無殤,不必再查了。」
蘇子萱沒有追問緣由,只是躬身應道:「奴婢明白。」
鐵冥聞言愣了一下,「大哥,怎麼不查了?」
這是裝都不裝了?
慶辰低頭看著地上那些灰黑粉末,語氣平靜。
「因為沒有必要。」
「這些事,本就是本督的安排。」
鐵冥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他先是看向蘇子萱,又轉頭看了看徐九齡與花鐵手。
見幾人雖然神色各異,卻沒有一個露出意外之色。
鐵冥故意瞪大雙眼,「所以這件事不是他們背著大哥你做的?」
「西北道與金帳汗國之間如此龐大的生意,若是沒有本督點頭,誰敢將一塊靈石、一張符籙送出雁門關?」慶辰坦然一笑,根本沒有半點尷尬。
「這!」鐵冥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可蒼狼王部就是用這些軍械攻打我鐵家邊堡!這幾年死在玄鱗甲、火鴉符與困元陣等等軍械下的,可都是我鐵家修士!」
「賢弟,你還是太嫩了。」慶辰幽幽一笑。
「我若是你,就不會這麼當著本督的面問。」
「有些話即便本督說了,你最好都要當做沒聽到。」
鐵冥心中一沉,「什麼意思?」
「意思便是,你知道得越多,死得便可能越快。」最後一個字落下,慶辰身上的氣機驟然一變。
大殿依舊是那座大殿,四周眾人也依舊站在原處,可落在鐵冥眼中,一切卻在剎那之間消失無蹤。
他仿佛被人從總督府正殿拖入了一片無邊血海。
頭頂沒有日月,只有一株魔蓮綻放。
魔蓮之上盤坐著一道面目模糊的血色魔影。
血海盡頭,一尊三頭六臂、青面獠牙的無天魔相從浪潮深處站起。
三顆猙獰頭顱同時低下,六隻血色魔眼死死盯住鐵冥,仿佛下一刻便會將他的元嬰從肉身之中生生剝離。
鐵冥接連後退數步,只覺得識海翻湧,元嬰顫抖,連站穩身體都變得十分艱難。
「大哥......我不問了......饒命啊!」
他哪裡還有半點元嬰真君的威嚴,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慶辰眼中幽光一閃,四周血海、魔蓮與無天魔相隨之消失。
大殿重新出現在鐵冥眼前。
慶辰淡淡說道:「以你現在的修為與位置,你只需明白,這一切都是本督計劃中的一環。」
鐵冥臉色蒼白地連連點頭。
慶辰心中對自己如今的神魂力量多出幾分滿意。
方才不過是牛刀小試,只以玄牝魔蓮影響鐵冥的五感,便讓這名元嬰中期真君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不過,鐵冥方才那番質問倒也並非全無道理。
時至今日,西北道暗中經營走私、借大戰攫取靈石一事,早已算不得真正秘密。
這就是一隻利益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