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辰將殘符摧毀,臉上陰沉化作一種說不出的煩悶。
他費盡心思斬了黑狐王,取到完整元神,湊齊煉丹所需,又特意將九幽返魂髓交給岳庭。本以為兩人只要在這裡碰面,後面的事情便能依照先前商量好的步驟,一件件辦下去。
偏偏出了這檔子事。
他不知道岳庭是否已經抵達天骸城,也不知道那九幽返魂髓究竟能有多少用。
按照岳庭現在謹慎的風格,他不可能直接出現在【天骸城】這處奇景,那裡可是日海域的危險地帶!
他肯定是想讓自己搞出些動靜之後,再想辦法回合。
慶辰望了一眼海圖上那處模糊標記,終於低低嘆了口氣。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岳庭啊岳庭,要是本座擔了風險,如你所願弄出了動靜,你可千萬要替本座煉好此丹,不然千刀萬剮,難解本座心頭之恨!!!」
灰黑舟影從腳下升起,貼著無邊黑海疾掠而去。
.......
星、月兩海交界,一片終年不見天光的灰霧之中,橫臥著橫貫萬里不止的低矮荒山。
此地名為【晦石山】,也是一處被獵令標註出來的公開奇景。
山上既沒有蒼松古木,也沒有靈泉飛瀑,只有一層層石岩。
早年還有修士不信邪,覺得這地方既然神識受限如此厲害,山中總該藏著些好東西,於是開山鑿石,探查過不少地方。
結果一些毫無價值的殘破石壁,什麼也沒有找到。
來的真君漸漸便少了。
可對岳庭而言,這種被人嫌棄的地方,反而是難得的落腳之處。
晦石山深處,隔著數千丈厚重山岩,一間不過兩丈見方的石室中,嵌在牆上的月光石正散著昏暗光澤。
岳庭靠坐在石壁旁,臉色蒼白,衣襟下卻仍能看見幾道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
最深的一道從左肋一直延伸到腰後,傷口周圍泛著烏青,顯然還有異種法力沒有拔除乾淨。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那隻空瓶,許久沒有動。
「師父......」
幽黑晶瓶之中,已經連最後一點九幽返魂髓都沒有剩下。
而在他面前,四階極品養魂棺平放在幾塊青石上,棺蓋半掩。
謝玉依舊沒有醒。
那張早已失去活人血色的面孔,沉在淡淡陰霧之中。唯有眉心深處一點微弱魂光,終於穩定了下來。
岳庭盯著那點光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總算是保住了。
從【聽潮石林】逃出來之後,他本想立即找個地方停下,可一路上先後又撞見幾名圍過來的真君。
還好他手段多,跑了出來。
直到借著早年走過的幾條偏僻路徑,輾轉逃進【晦石山】,這場沒完沒了的追逐才終於停了下來。
這間石室也是他從前留下的。
當年他便喜歡躲在這裡,外面修士嫌沒有機緣,更嫌神識被限制的太厲害。
岳庭卻覺得這幾千丈厚的山石比許多護身極品法寶都可靠。
他低頭看著空瓶,嘴角浮起苦澀。
自己這點本事終究還是差了些。
原本在星海域,遇見的大多還是元嬰初期、中期修士。他仗著魔種神識、法寶、符籙與丹藥,多少還能應付。
可越往月海域走,情況便越不一樣。
能在那些較好的奇景中占據一席之地的,往往都是手段不俗的元嬰中期巔峰修士;元嬰後期的大修士也不再少見。
有人魔幡厲害,有人法術詭異......足以讓他耗掉數張四階珍貴法符。
至於日海域......岳庭心頭不由沉了沉。
那裡才是元嬰巔峰真君爭奪機緣的地方。
一些看似尋常的獨行修士,可能便有孕育元神雛形的底蘊,更不用說那些真正名列獵榜前列的人物。
當年若沒有那個異域怪人帶著,他連拜月丹堂外面的幾片險地,都未必能夠活著穿過去。
如今獨自帶著師父,又能走多遠?
「師父,弟子真的已經盡力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棺中那點好不容易穩住的魂光。
為了動用這瓶九幽返魂髓,他在石室中接連支撐了許久,識海中的魔種幾乎沒有停止運轉。
可丹藥煉得好,並不意味著便能將五階靈物運用得當。
返魂髓中死氣與生機相互糾纏,稍有引導不及便會在進入屍身之前失去平衡。
有幾次他明明已經將靈髓化作細絲,牽引到謝玉眉心附近,還是功敗垂成。
到最後整瓶九幽返魂髓耗得乾乾淨淨,真正被他引入謝玉體內、用來重新維繫殘魂與屍身聯繫的,卻連一半都不到。
餘下那些盡數消散在施法之中。
若讓哪個精通此道的靈尊看見,只怕能當場罵他一聲暴殄天物。
岳庭自己何嘗不心疼?這瓶靈髓是他在雁門關守了多年才終於等來的東西。
為它搭進去多少心血、多少兇險,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他沒有更好的辦法,好在五階終究是五階。
縱然浪費了大半,剩餘藥力依舊在謝玉血魃之體內留下了極其頑強的生機。
若能安穩休養,不再接連奔逃、驚擾屍身,想來還能夠支撐一些年頭。
至少眼下,師父不至於忽然就沒了。
「也算沒有白費。」岳庭伸手將棺蓋推好,將獵令取了出來。
他從頭往下看,一席一席,直到第一千位,又重新翻回前面,依舊沒有慶辰。
「怎麼榜上沒有慶兄的蹤影?」
沒有血河真君,也沒有什麼滄溟公、魔蓮教主之類的名號。
他皺起眉頭,他知道慶辰手中有八桿魔幡,也見識過諸幡合用時的厲害。
後來黑狐王死了,大量化神血肉、白骨與珍材落入慶辰手裡。
以那個人的性子,怎麼可能讓這些東西白白放著?
再算上慶辰遠勝自己的魔種神魂,這八桿魔幡能發揮到什麼地步,岳庭都不敢細想。
這樣的底蘊怎麼可能連前一千都進不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榜單前列。
有幾處明明占著席位,卻既沒有名號,也沒有出身,甚至連獵功積分都不曾顯露。這樣的空白,前十有,前幾十里也有。
岳庭看著看著,眼中多了些光亮。
「或許,慶兄就在裡面。」
只是與這些人一樣,得了什麼權柄,故意藏著名號,這符合他的性格。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像是他會做的事情。岳庭緊握獵令,臉上愁容稍稍散去。
當年從絕仙島出來時,誰能想到慶辰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那樣一處絕靈之地,三百多年過去,慶辰已經能在大晉封公拜將,坐鎮西北,麾下道兵百萬,連化神靈尊都被他殺了一個。
「慶兄,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能看懂的。」
岳庭低聲說著,腦中再次浮現出留在【聽潮石林】出口的那片殘符。
當時他並非沒有想過,另留一處星海域、月海域奇景的名字,讓慶辰再去那裡找自己。
可這念頭,電光火石之間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自己都被追殺的都不敢現身,躲在此處不敢動。若再留一處藏身地點,慶辰趕過去時,說不定依舊只能找到一片空地。
如此反覆,縱然慶辰有心找他,也遲早會耗盡耐心。
何況慶兄是來求化神機緣的,怎可能一直陪著他在星海域、月海域打轉?
偌大海域,又不只有自己能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