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花....」
姬萱臉色微沉,只見其站在半空中,迎著那狂暴的衝擊,黑髮狂舞,白衣獵獵。
她四周的空間在一寸寸扭曲,因為雪青娥操控神木花釋放的力量太強,強到姬萱剛剛凝聚起來的魘命之力,都在被一層層剝離。
「長公主殿下!」
薛芾的身影從下方暴射而來,站在姬萱身旁,滿臉凝重之色。
他手中的獸骨法杖嗡嗡作響,杖頭的灰白眼珠瘋狂轉動,「神木花是混沌至寶!即便是大羅金仙都不敢輕易直面鋒芒,我們暫時先撤吧!」
「哈哈哈哈....」
姬萱沒有回頭,而是看著那朵緩緩綻放的金花,看著雪青娥那張在金光映照下顯得愈發莊嚴聖潔的臉,忽然輕笑了起來。
「混沌至寶?」
姬萱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即便是混沌至寶,在這大周的地界能奈我何?」
「長公主殿下。」
只見一位體態豐腴的美艷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姬萱身旁,其一頭血紅色的長髮尤為惹眼。
「寧妤,鋪開仙朝,我欲以朝運之力對抗神木西妃的混沌至寶。」
姬萱一邊朝身側的寧妤吩咐,一邊示意薛芾保護寧妤。
「好。」
寧妤和薛芾互相打量對方一眼,而後同時點頭。
其中寧妤輕點自己眉心,霎時間一道泛著金色光暈的皇圖錄出現,而後萬里山河在皇圖錄之中浮現。
吼!吼!吼!
緊接著三條千丈長的氣運金龍凝聚,張牙舞爪,聲勢滔天。
「我還以為是什麼依仗讓你如此狂傲,就這初級仙朝的氣運金龍,尋常太乙金仙初期就能翻手鎮壓!」
雪青娥本來還有些疑竇,可此刻確認姬萱拿出的底牌之後,不由為自己剛才的擔憂感到可笑。
如果是高階仙朝的氣運金龍,她說不定還會稍稍忌憚一二,因為混沌之寶並非那麼好催發,對太乙金仙來說消耗實在是太大,可謂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翻手鎮壓?那你可以試試!」
姬萱面對雪青娥的嘲諷,僅是伸出右手,輕輕按在自己腰間那枚黯淡無光的印章上。
這是大周仙庭曾經的玉璽。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玉璽上那行幾乎看不清的小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嗡!嗡!嗡!
只見一道微弱的光芒,從玉璽上亮起。
那光芒非常淡,淡得就像黑夜盡頭的一縷晨曦。
但就是這一縷光,卻讓三頭千丈長的氣運金龍猛地凝實起來,並且氣勢提升了何止一個層次。
「這?」
雪青娥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可能!」
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慌,「大周國運已絕,你怎麼可能還能調動殘餘的國運之力?」
「你要是待在神木大陸,即便是同樣的布置也無法對你怎麼樣,可你偏偏來了這雨霧大陸.....」
姬萱死死地盯著對面的雪青娥,眼裡滿是森然的殺意。
隨著其抬手一揮,三頭氣運金龍立刻沖了過去。
雪青娥不甘示弱,將神木花祭出對抗。
霎時間,三頭氣運金龍與混沌至寶神木花僵持起來。
「神木西妃,你還有第二件混沌至寶嗎?」
姬萱緩緩拔出了插在頭上的一根玉簪。
玉簪拔出的瞬間,她的滿頭黑髮,無風自舞。
那是大周仙庭皇室的信物,同樣也是頂級仙寶,鳳凰簪。
據說,大周仙庭的始祖,曾以一隻先天鳳凰的尾羽,煉成了這根簪子,簪中封印著一縷先天鳳凰的涅槃之火。
「就用你的死亡,來吹響神木仙庭覆滅的號角!」
姬萱將鳳凰簪,對準雪青娥輕輕一划。
頓時一道金色的火線,從簪尖射出。
火線所過之處,空間被燒穿,時間被扭曲,輪迴海的海水,竟然開始沸騰。
那些逃竄的太古凶獸亡魂,在接觸到火線的剎那,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了虛無。
火線,直取雪青娥。
雪青娥瞳孔驟縮,她能清晰的感知到這股火焰的恐怖。
她來不及躲避,因為那道火線的速度,已經超越了太乙金仙的感知極限,只能將自身所有防禦寶物和防禦神通,全部匯聚到身前,形成一道翠綠色的屏障。
噗!噗!噗!
金色的火線,撞上了翠綠的屏障。
這一次,沒有沉默的湮滅,而是真正驚天動地的爆炸。
轟轟!!!!
整個輪迴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太陽。
金色的火焰和翠綠的神木之力交織碰撞,形成一個直徑數千里的巨大光球。
光球中心,物質和能量被徹底氣化,連空間法則都開始崩潰。
無數條空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將周圍的一切吞噬。
獸神宗的護山大陣,在第一時間就被撕成了碎片。
「寧仙子,退到我身後。」
薛芾表情凝重,手中獸骨法杖猛地點出,一道灰白色的光罩落下,護住了獸神宗殘餘的核心區域。
嗡嗡....嗡嗡.....
光球持續了數息,然後緩緩消散。
半空中,神木西妃雪青娥的身影顯現出來,其情況非常糟,其身上的淡青色長裙,已經破破爛爛,滿是焦痕和血跡。
她的左臂從肩膀處齊根消失,傷口處有金色的火焰還在燃燒。
她的半邊臉被燒得皮開肉綻,露出森森白骨。
但她的眼睛,還是亮著的。
因為那朵神木花,還在她面前緩緩旋轉。
而姬萱站在百丈之外,臉色蒼白如紙。
她的鳳凰簪上,那縷涅槃之火已經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絲餘燼
「你....夠狠。」
雪青娥的聲音沙啞得像兩片粗糙的石頭在摩擦,「但你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她抬起僅剩的右手,對著神木花輕輕一點。
那朵花劇烈震顫,然後緩緩融入她的眉心。
下一瞬,西妃的氣息,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暴漲。
她的傷口在癒合,斷臂處有翠綠色的光芒涌動,正在重新生長出手臂。
她那被燒毀的半邊臉,也在迅速恢復,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本宮原本不想走到這一步。」
「既然你逼我,那就怪不得我了。」
「神木花一旦完全融入本宮的身體,本宮的戰力,會在短時間內逼近大羅。」
雪青娥的聲音恢復了清冷,只是更加冰冷,「姬萱,你還能再發出一擊嗎?」
「呼~」
姬萱咬著牙,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體內的仙元,已經所剩無幾,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薛芾。
他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姬萱身邊,眼神卻異常堅定。
「長公主殿下,您已經盡力,此獠畢竟是太乙金仙后期,且擁有一件混沌至寶。」
薛芾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正色道:「所以接下來,還是交給我吧!」
他知道姬萱想要親手解決神木西妃雪青娥,因此在剛才的戰鬥之中,一直沒怎麼插手。
不過眼下,卻是不用在顧忌。
薛芾抬起獸骨法杖,杖頭的灰白眼珠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接著猛地將法杖插入腳下的虛空,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獸神宗弟子聽令!」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輪迴海上方炸響,「以吾宗主之名,開啟輪迴台!」
話音落下,整片輪迴海,都開始震盪。
海底深處,傳來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沉悶咆哮。
這是輪迴海最核心的秘密,輪迴台。
據說,輪迴台是上古時代一位超越大羅的存在,以自身道果為代價,在輪迴海底部構建的一座祭台。
祭台能夠溝通陰陽兩界,逆轉生死,甚至讓死去的凶獸亡魂,短暫地恢復生前的巔峰實力。
獸神宗之所以能在輪迴海立足,就是因為掌握了輪迴台的開啟之法。
但開啟輪迴台,需要巨大的代價。
每一次開啟,都會消耗獸神宗數千年積攢的底蘊。
而且,被輪迴台召喚出來的凶獸亡魂,只能存在於世間片刻,片刻之後,就會徹底消散,連輪迴都入不了。
既然已經暴露且跟神木西妃撕破臉,薛芾自然不會在吝嗇所謂的底蘊。
因為今天不用,等神木仙庭大軍開過來,也就用不上了。
「以吾之血,祭輪迴台!」
薛芾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為無數血線,射入下方翻滾的海水之中。
海面,裂開。
只見一道巨大的裂痕,從海面一直延伸到海底。
裂痕深處,有幽綠色的光芒透出。
一座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台,緩緩升起。
祭台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動,像是在呼吸。
輪迴台,現世。
祭台升起的過程中,無數道灰白色的光影從海底衝出。
那些都是太古凶獸的亡魂,它們被輪迴台的力量牽引,紛紛向著祭台匯聚。
然後,在祭台上方,這些亡魂開始融合、重組,逐漸凝聚成一頭巨大的、模糊的獸形。
那頭獸形,生有九頭,十八翼,周身纏繞著黑色的火焰。
它是輪迴海中所有凶獸亡魂的綜合體,是獸神宗歷代宗主以血祭培育出來的、最接近「獸神」本體的存在。
「去吧。」
薛芾嘶啞著嗓子,一聲令下,「撕碎她!」
那頭九頭獸,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然後,朝著西妃,撲了過去。
雪青娥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她感受到了那頭九頭獸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純粹的死氣與獸魂之力,與她體內剛剛融入的神木花之力,天生對立。
這頭九頭獸,簡直就是為了克制神木花而生的。
她不敢硬接,連忙身形暴退,同時右手連連揮出,無數道翠綠色的劍氣射向九頭獸。
但那些劍氣打在九頭獸身上,就像雨水打在鐵板上,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九頭獸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雪青娥。
九個蛇頭同時張開,噴出九道黑色的火焰。
這是輪迴海中積澱了億萬年的死氣凝聚而成的九幽冥火,火焰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燒成虛無。
雪青娥避無可避,只能再次調動神木花的力量,在身前布下層層防禦。
但九幽冥火太過霸道,每一層防禦,都只能抵擋一瞬,就被燒穿。
雪青娥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絕望。
但她是神木西妃,絕不會坐以待斃。
「神木皇冠,護我身魂!」
雪青娥厲聲喝道,右手捏碎了一個翠綠色的光團。
這是她身上最後一件的保命之物,一頂由神木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皇冠虛影。
皇冠虛影籠罩住她的全身,將她包裹在一層濃密的翠綠光芒之中。
九幽冥火撞上了皇冠虛影。
轟!
整個輪迴海都被掀起了萬丈巨浪,海水倒流,天空崩裂。
獸神宗的護山大陣已經徹底失效,整座山門都在劇烈搖晃,隨時可能沉入海底。
薛芾咬著牙,將最後一絲仙元注入法杖,維持著輪迴台的運轉。
爆炸過後,煙塵散去。
雪青娥的身形顯現出來,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她的右臂缺失,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肩膀,整體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但她還在笑。
「輪迴台....好一個輪迴台。」
雪青娥的聲音像斷了線的珠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但你們....也快到極限了吧?」
確實。
薛芾已經支撐不住,輪迴台需要龐大的能量維持,他的精血和仙元,已經快要耗盡。
那頭九頭獸,也已經開始變得透明,隨時可能消散。
融合神木花的雪青娥實力無限接近大羅金仙,即便是薛芾親自操控輪迴台,消耗獸神宗上萬年的底蘊,也無法將其殺死。
「所以。」
雪青娥艱難地抬起僅剩的一隻眼睛,看向姬萱,「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她的身體,開始散發出翠綠色的光芒,下一刻已經便消失不見。
「她....逃了。」
薛芾半跪在半空,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充滿了疲憊和不甘,「她往輪迴海外逃去了。」
姬萱抬起頭,望向神木西妃殘魂消失的方向。
她擦掉嘴角的血,眼中閃過一絲冷厲,「追。」
薛芾掙扎著站起來,語氣有些遲疑:「長公主殿下,你的身體....」
「本宮說了,追。」
姬萱打斷薛芾,目光死死地盯著遠方,「斬草要除根。神木仙庭的債,還沒有還完。」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制住體內的傷勢,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雪青娥逃遁的方向追去。
薛芾看著姬萱的背影,苦笑了一聲,然後也強撐著傷勢,跟了上去。
輪迴海之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划過天際。
在他們身後,是滿目瘡痍的獸神宗,以及那座在海底緩緩下沉的輪迴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