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後,黑血女王的體內世界,地仙星。
「看來.....沒落入姬萱手裡。」
雪青娥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安全,同時緊繃的心神鬆了些許。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陌生而奇特的天空。
天空是淺藍色的,有幾朵白雲悠悠地飄著,和煦的陽光灑下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混合著泥土和露水的濕潤氣息。
她躺在一張放置在草地中的玉床上,不斷有微弱的熱力滲入她的後背,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
「我記得最後那人似乎鬆了口?」
雪青娥一邊回憶昏迷前的記憶,一邊感受自己的狀態。
體內的傷勢很重,但已經被壓制住,暫時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
不過雪青娥也能感覺到體內多了近百道禁制,這些禁制並非攻擊性的,而是限制性的,像是一道道無形的鎖鏈,扣在她魂魄和丹田的深處,封印了她絕大部分的力量。
她身上被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衣,質地柔軟,貼身舒適,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氣。
「倒是謹慎。」
雪青娥低聲自語一句,而後掙扎著坐起身,靠著床頭,環顧四周。
極目遠眺,是一片無盡的山川和河流,林木蔥鬱,生機盎然。
而在更遠的地方,她看到了地平線的弧度,看到了天幕邊緣微微彎曲的輪廓。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訝異道:「這裡不是天圓地方的世界....是一顆星球。」
以雪青娥的見識,很快就意識到是什麼狀況。
大多數強者開闢體內世界時,會選擇演化成位面世界。
是那種一層一層的、像千層餅一樣的空間結構。
一層世界疊著一層,彼此之間通過界壁隔開。
但也有少數人的體內世界是另一種形態.....無盡的虛空與星球,像是與天界對立的星淵一般。
「有意思....」
雪青娥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這方世界的主人,至少是金仙后期以上,且主修空間法則。」
「她把我藏在這裡,等於把我從外界抹去了。」
「姬萱和薛芾就算搜遍整個雨霧大陸,也別想找到我。」
雪青娥心中湧起了一絲久違的安心感。
身上的禁制雖然封印了她的修為,卻也隔絕了她身上的氣息,讓追殺她的那些人無法通過秘術追蹤她的位置。
只要她待在這裡,大概就是安全的。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銀白色長裙的美艷女子出現。
女子的面容清冷,銀白色的長髮垂至腰際,雙眸幾乎不帶一絲情緒地看著雪青娥。
「你終於醒了,看來狀態還算不錯。」
銀髮女子一邊用神識在雪青娥身上掃描,一邊道:「我去通知趙桭。」
「你....」
雪青娥還沒來得及開口,銀髮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白色的光芒,消失在原地。
她靠在床頭,望著那道銀白色的光芒消散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沉思,「看來救我的這夥人,並非簡單勢力....」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雪青娥感覺到有數道氣息進入了這個世界,正在從虛空深處朝地仙星降落。
四道氣息,一男三女,都是玄仙修士。
其中一道氣息沉穩而渾厚,帶著一股灼熱的火屬性法則波動;一道很熟悉,正是不久前的銀髮女子;
不一會兒,四道身影出現在玉床附近。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穿深灰色道袍的年輕男子,身材高大,面容英武,目光沉穩,正是趙桭。
趙桭的身後,跟著三個女子。
左邊那個穿著一身黑紅色的長裙,長發如火,目光冷冽,渾身散發著灼熱的氣息,正是赤焰女王。
右邊那個穿著紫色長裙,長發如瀑,深紫色的眼睛中因果之線流轉,仿佛能看穿世間萬物的聯繫,正是紫晶女王。
中間黑血女王,雪青娥已經見過。
她目光在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趙桭身上。
雪青娥能看出來,這個最不起眼的男子才是能夠做主的那個人。
「你醒了。」
趙桭在距離玉床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再靠近,目光平靜地看著雪青娥,「感覺如何?」
「死不了。」
雪青娥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還算平穩,「多謝救命之恩。」
「不用急著謝。」
趙桭擺了擺手,淡淡道,「你身上的禁制,是在你昏迷時我讓朋友下的。你修為太高,如果不加限制,我們照顧不起。」
「我知道。」
雪青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後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如果換成我,我也會這麼做。不必解釋。」
趙桭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對她的態度有些意外,「你很看得開。」
「活到我這個歲數,看不開的都死了。」
雪青娥靠在床頭,姿態雖然虛弱,但那種從容的氣度卻沒有因為傷勢而減退半分,「我叫宮雪嬌,散修,金仙初期。」
「之前被仇家追殺,傷得太重,從天上掉下來。」
「多謝你們出手相救。」
她眼下這個糟糕境遇,自然不會說她是神木仙庭西宮貴婦。
「宮雪嬌.....」
趙桭在腦海里搜索了一番這個名字,而後正色道,「宮前輩,我救你,不是因為你運氣好。」
「是因為你昏迷前說過一句話,你說你有牽臻神橋。」
「你最好不是騙我的。」
「你放心,我並沒有騙你。」雪青娥迎著趙桭的視線,並不心虛,表現得十分有底氣:「牽臻神橋,我的確知道。」
「但你們里里外外對我下了那麼多禁制,這門秘術對我而言也就成了保命的東西,我不能隨隨便便就拿出來。」
赤焰女王聽到這裡,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著雪青娥:「也就是說,你不打算履行承諾?」
「我沒有說不履行。」雪青娥搖了搖頭,然後解釋道:「我只是說,不能隨隨便便拿出來,我需要一些保障。」
「保障....」
趙桭看著坐在玉床上一臉倦色的貴婦,不由稍稍沉吟起來。
「宮前輩,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紫晶女王這時走上前,帶著一種慢悠悠的節奏:「你昏迷的時候,我們給你的身體和靈魂下了近百道強力禁制。」
「同時,你現在所在的這顆星球上,還布置了一套封印仙元力的頂級大陣。」
「我告訴你這些,並非要威脅你,而是在告訴你,我們真的打算跟你公平交易。」
「否則,我們也無需費心費力的布置這些。」
紫晶女王見女人討價還價,索性在一旁扮起了得罪人的白臉角色。
雪青娥聽到紫晶女王的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們懷疑我是壞人?」
「不是懷疑。」
紫晶女王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是穩妥。」
「你最低是個金仙。」
「我們這些玄仙即便要救你,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紫晶女王說到這裡,不由無奈的攤了攤手:「誰知道你是正是邪是好是壞,一旦傷好翻臉不認人,我們可就遭難了。」
雪青娥的目光在紫晶女王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落在趙桭身上。
「你們的手段,確實很謹慎。」
「不過,你們透露出的東西,可不止是玄仙的手段。」
雪青娥先是附和,但緊接著就話鋒一轉,「就這座體內世界而言,起碼是被空間法則眷顧的金仙后期強者才能開闢得出來。」
「你們到底是一群什麼樣的人?」
雪青娥目光灼灼的盯著趙桭的眼睛。
「呵呵~」
趙桭笑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黑血女王抱臂而立,目光冷冷地盯著雪青娥,沒有說話。
紫晶女王則微微歪了歪頭,與身旁的赤焰女王對視一眼,兩女像是聽到了一句有趣的話,嘴角的弧度都更明顯了幾分。
「你們想要牽臻神橋的完整功法,而我希望暫時留在這裡養傷。」
雪青娥見趙桭一行不答,也不追問,只是換了一個角度:「這本來是一個互惠互利的好事。但你們給我下了這麼多禁制,又把我困在這顆星球上,總得給我一些誠意吧?」
「誠意?」
赤焰女王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你覺得我們不夠誠意?你的命是我們救的,你的傷是我們治的,你沒有花一分仙靈石,沒有欠任何人情,就這樣安安心心地躺在這裡養傷。你覺得這還不夠誠意?」
雪青娥微微怔了一下,然後輕咬唇角:「你說得對,我的命是你們救得,這一點我不否認!」
「本來就是。」
紫晶女王理了理裙擺,坐在玉床邊上:「你一個金仙,我們只是玄仙,把我們這條船拴在一起,稍微有點閃失,我們就得陪葬。」
「你嘴上說說牽臻神橋,我們連影都沒看到,還要被你說不夠誠意?」
「唔....」
雪青娥沒有說話,只是嘴角沉吟的看向趙桭,像是在等他開口。
趙桭單手托腮,左右踱步幾下,然後開口:「宮前輩,你現在的處境,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能在雨霧大陸把金仙逼到這個份上的,不是金仙后期,就是太乙金仙。」
「你不肯說你的仇家是誰,我也不問,因為我們不想惹麻煩。」
「但你既然要留在這裡,至少要讓我們信得過你。」
「那你要怎麼信我?」雪青娥問。
趙桭想了想:「我可以讓你留在這裡養傷,提供必要的資源幫你恢復,但我不能讓你就這麼待著什麼都不付出。」
「你想要什麼?」
「全本牽臻神橋你一定不會給,那就先給牽臻神橋的第二層和第三層。」趙桭看著她,「第一層我已經有了,後面的部分一直沒有著落。」
「第二層和第三層....」
雪青娥聽完趙桭的提議,也不由思量起來。
她的目光在趙桭臉上來回掃視,像是在判斷他的真實意圖。
「牽臻神橋一共五層。」
雪青娥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第二層對應玄仙,第三層對應金仙,第四層對應太乙金仙,第五層....據說可以連接到大羅金仙。」
「但第五層在獸神宗也只剩殘篇,連他們自己都不一定能湊齊。」
雪青娥一邊介紹牽臻神橋的具體情況,一邊不著痕跡的觀察著趙桭的表情。
「五層?!」
趙桭即便心有預期,但此刻瞳孔仍舊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這門秘術的完整程度,遠超他的預期。
「我可以給你第二層和第三層。」
雪青娥察覺趙桭眼底的情緒後,聲音變得平靜而篤定,「作為交換,我要在這裡住下來,直到我的傷好到能自己離開。」
「你不能把我交給任何人,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當然,你們下的那些禁制,我可以暫時保留,算是我的誠意。」
「但我要確保我離開的時候,那些禁制會被解開。」
趙桭沉默了很久,目光在雪青娥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正色道:「成交。」
雪青娥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接著伸出一隻手:「成交。」
......
......
交易成功後,趙桭跟三位女王離開體內世界,回到天界幽谷。
赤焰女王站在趙桭身旁,低聲道:「那宮雪嬌說的那些話,你信多少?」
「一半吧。」
趙桭嘴角含笑,「只要牽臻神橋是真的,其他一切是假的都無所謂!」
「也是。」
「大姐不用擔心,我這些天會跟二姐一起盯著她。」
紫晶女王伸了個懶腰,而後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黑血女王。
黑血女王聞聲,回頭輕「嗯」了一下,算是同意跟紫晶女王一起看著那個自稱宮雪嬌的女人。
與此同時,黑血女王的體內世界,地仙星。
雪青娥靠在床頭,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些禁制的分布。
近百道禁制,層層疊疊,如同蛛網一般纏繞在她的丹田和魂魄上。
她能感覺到那些禁制的脈絡,像是許多根細線,牢牢捆住了她的修為。
以她全盛時期的實力,這些禁制其實不難解開,但她現在可謂是油盡燈枯,別說解禁制了,連運轉仙元力都費勁。
雪青娥也不急著解。
這些禁制雖然封印了她的修為,卻也再次隔絕了她身上的氣息。
姬萱和薛芾就算用再高明的追蹤秘術,也沒辦法找到她。
雪青娥想起剛才和趙桭的對話,想起他那雙平靜而銳利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絲奇妙的感覺。
「趙桭....」
雪青娥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揚,「有意思的年輕人。」
陽光透過四周高大的林木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雪青娥閉上眼睛,漸漸真正地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