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毓走到獨目夔牛和烏道奇之間，雙手分別按在兩者頭頂。
裂魂同化的力量從她掌心湧出，暗金色光芒將兩者同時包裹。
獨目夔牛身體在光芒中微微顫抖，暗金色甲殼在裂魂同化力量下開始變化。
烏道奇身體也在光芒中顫抖，銀白色馬面、金色尖角、暗青色雷光....一切都在暗金色光芒中溶解、重組、重塑。
「不！！！」
烏道奇的意識在最後一聲無聲嘶吼中被捲入暗金色洪流。
他感到自己的記憶像被一頁頁撕碎：雷鳴城的雨，駁族祖殿的雷池，他第一次化出金角的驕傲，他被五仙聯手壓制時的屈辱....
所有畫面都在裂魂同化中褪色、模糊、遠去。
融合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
當暗金色光芒散去時，荒島上只剩下一個身影。
映入眾人視野里的身影體型比獨目夔牛小了無數倍，從一座小山縮減到丈許高。
他的身體是人形，雙腿修長而有力，雙臂粗壯如柱，肌肉線條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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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部是牛首，暗金色牛面上生著一隻巨大獨眼，獨眼占據面部大半，暗金色豎瞳中時間法則道紋緩緩流轉。
頭頂生著一根金色尖角，角尖纏繞銀白色雷光，雷光中夾雜細碎青色風刃。
皮膚是暗金色，皮膚下有銀白色雷紋和青色風紋緩緩流動，兩種法則紋路交織，形成奇異圖案。
氣息深沉而厚重，金仙后期修為在周身形成一層由時間法則、風雷法則交織而成的護體光幕，光幕表面時光碎片緩緩旋轉，風刃與雷光交替流轉。
獨目夔牛與烏道奇融合後的新形態....金仙后期....時間法則....風雷法則。
「嘻嘻嘻，不錯不錯！」
「同境界的話應該跟猩紅蟾蜍、御雷蜣差不多....」
金毓拍了拍手，滿意地繞著新生身影轉了一圈。
她仰著頭，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開，露出燦爛笑容。
「趙桭，你快過來看！」
金毓朝趙桭招手，興奮道：「金仙后期的修為，時間法則大概能發揮出一些真正的威能啦！」
「你感覺新生的獨目夔牛能跟御雷蜣和猩紅蟾蜍媲美？」
趙桭聽完金毓的呼喊，不由驚疑的走過來。
要知道御雷蜣和猩紅蟾蜍兩個金仙中期，就能媲美強力金仙后期，戰力極其恐怖。
「若真是如此....」
趙桭一邊摸著下巴思忖，一邊打量著面前這個牛頭人身的身影。
他的目光從獨眼移到金角，從雷紋移到風紋，最後落在護體光幕上緩緩旋轉的時光碎片上。
獨目夔牛原本只是玄仙巔峰，融合烏道奇之後直接躍升到金仙后期。
時間法則和風雷法則組合，讓它的攻擊手段變得更加多樣。
以往夔牛的時間法則，只能減速、加速、短暫停滯敵人動作，眼下卻已經能將敵人的時間定格。
並且風雷法則可以提供極致速度和毀滅性打擊。
兩者結合，能夠發揮的實力還真是難以捉摸。
「嘻嘻，等會兒我讓獨目夔牛和小空空、御雷蜣切磋一下，這樣就知道啦！」
金毓跳到獨目夔牛的寬闊肩膀上，接著雙手恰腰，一張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意氣風發。
「呵呵，有結果了告訴我。」
趙桭瞧見金毓的姿態，不由莞爾一笑。
與此同時，另一邊。
顧穎站在荒島中央，深藍色眼睛瞪得滾圓，小嘴微微張著，半天合不攏。
隨著烏道奇被解決，荒島上的戰鬥痕跡也被海風慢慢抹去。
暗青色天幕下，海面恢復平靜，暗青色海水緩緩流動，浪花拍打島嶼邊緣岩石，發出沉悶聲響。
「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穎咬著嘴唇，其目光從那個牛頭人身的身影上移開，落在趙桭身上，又移開，落在茉莉、御雷蜣、猩紅蟾蜍、八臂鬼蜥、毒厄霜蠍身上，最後落在紫晶女王和黑血女王身上。
她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金仙后期.....」
一個金仙后期、五個金仙中期.....
顧穎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緊，心中翻湧著一種複雜情緒，像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她想起了自己在紅尾鮫人一族的那些日子....安全、無憂、按部就班。
每天修煉、吃飯、睡覺，日子平淡如水。
她的修為從下界飛升時的天法境，進階成仙，用了將近百年。
緊接著....修為就徹底慢了下來。
如果按部就班的話，從天仙初期到天仙中期，顧穎估摸著至少需要數千年的時間才有可能。
「太慢了。」
顧穎在心裡對自己說，「慢得讓人害怕。」
她離開紅尾鮫人一族時，秋凝雪勸過她。
秋凝雪說，金輪界海太危險，法則重壓極大，天仙初期修士根本無法長時間停留。
但顧穎執意要走。
她不想再過那種按部就班的日子，她需要快速提升實力，她需要找到前往下界的辦法，她需要解決噬天君。
那個在下界吞噬天道、追殺她的噬天君。
那個讓她失去所有族人、讓她流落天界的噬天君。
她等不了。
數千年才能從天仙初期進階天仙中期.....等到她能對付噬天君的時候，下界恐怕已經被煉化。
「我知道危險。」
顧穎當時對秋凝雪說，「可我沒有時間。」
所以她離開了。
她倚仗鮫人特殊天賦.....鮫人的身體在海洋中天然親和法則，尤其是寒冰法則和水系法則。
也從秋凝雪手裡獲得一門秘法，能在法則重壓極大的環境中維持自身法則運轉。
顧穎離開紅尾鮫人一族，孤身來到金輪界海闖蕩，歷經無數次生死。
她遇到過界海生物追殺....有一次被一頭天仙后期的海蛇追了三天三夜，最後靠鑽進一處海底暗流中才勉強逃脫。
那次她斷了數根肋骨，左臂骨頭更是被咬碎，養了三十多年才恢復。
她記得自己躲在暗流洞穴里，疼得渾身發抖，卻連哭都不敢哭。
她遇到過法則風暴.....那風暴來得毫無預兆，她被捲入其中，差點被法則撕碎，是一塊偶然漂過的浮冰救了她。
她在浮冰上昏迷了七天七夜，醒來時發現自己漂到一片陌生海域。
她遇到過其他修士劫掠....一群異族散修看上了她的鮫人王族血脈，想把她抓去當爐鼎。
她拼死反殺，自己也身受重傷，在海底洞穴中躲了二十年才養好傷。
那些日子裡，她無數次想起下界的事情、想起趙桭.....
「兜兜轉轉....原來最大的機會和依仗，早就降臨在我身上....」
顧穎嘴角輕喃，從失神中甦醒，隨後望向不遠處的鮫人茉莉。
「金仙中期....」
顧穎想到什麼，眼眶有些發熱，接著深吸一口氣，將翻湧情緒壓下去，然後朝趙桭走去。
趙桭正站在荒島邊緣，望著遠處海面。
茉莉站在他身旁，火紅色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冰藍色眼睛中映著暗青色海面。
趙桭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著顧穎。
「顧姑娘。」
趙桭神色帶著追憶，輕聲開口，「上次在邢四五五城分開之後，你就跟著秋凝雪去了紅尾鮫人一族，我以為你會在那裡安頓下來。」
「我本來是打算安頓下來的。」
顧穎站在趙桭面前，深藍色眼睛看著他：「但後來發現，紅尾鮫人一族雖然安全，但太慢了。」
她的嘴唇微微抿緊，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按部就班修煉，我從天仙初期進階天仙中期，最少需要四五千年的時間。」
「四五千年進階天仙中期，對於普通天仙初期的修士，已經算是極好的事情，更多則是修為再無進展....」
趙桭想到在天界一路走來，遇到的那些普通天仙修士，語氣不由生出一抹感嘆。
「我來天界的目的從來都只有一個.....」
「自從在紅尾鮫人一族聽說了金輪界海蘊藏諸多機緣，並且這裡還有銀霜鮫人這麼一個超級鮫人部落，便想著過來碰碰運氣。」
顧穎轉過身，和趙桭並肩站在荒島邊緣，望著遠處海面。
海風從暗青色海面上吹來，帶著咸腥氣息和細碎涼意，將她的長髮吹得向後飄散。
她語氣自嘲，不急不緩的將自己在金輪界海的經歷簡要講述一遍。
從離開紅尾鮫人一族，到倚仗鮫人天賦穿越金輪界海，到經歷的那些磨難和生死，到最終流落至駁族雷鳴城。
趙桭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她。
「其實按照我原本的計劃，是一邊在金輪界海尋找機緣，一邊前往銀霜鮫人一族的。」
顧穎繼續道，聲音平靜而清晰，「但中途出了變故，被一群界海生物追了半個月，方向偏了，最後漂到駁族領地上。」
「在雷鳴城安頓下來後，我在拍賣場找了一份侍女差事。」
「一邊修煉，一邊打聽消息。」
「彌邪獸的消息是我在來金輪界海的路上遇到的，當時並不知道那是彌邪獸，後來在駁族安頓下來，翻閱了一些典籍，才知道那是什麼。」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趙桭，深藍色眼睛中帶著一絲認真：「剛才在拍賣場我接懸賞的時候，其實並沒有說出真實的彌邪獸數量。」
「唔？顧姑娘遇到的不是一頭？！」
趙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轉過身，正對著顧穎，聲音比之前認真了幾分：「你看到了幾頭？」
「不是一兩頭。」
顧穎察覺趙桭對彌邪獸的看重，嘴角不自覺的也生出一抹笑意：「我看到的那一群，至少有一兩百頭。」
「它們在一片深海海溝中聚集，海溝很深，法則重壓極大，普通修士根本下不去。」
「我當時是靠著鮫人天賦和秘法才勉強潛到那個深度，只看了幾眼就不得不浮上來。」
「但那一兩百頭彌邪獸，我看得清清楚楚。」
「一兩百頭彌邪獸？」
趙桭聽顧穎說完，呼吸在這一瞬間微微加快了一拍。
上一次他和甄瀾，以及石家兄弟獵殺了一頭彌邪獸，一共得到十二斤金液，自己分得兩成。
兩斤四兩！
趙桭煉化這些金液後，仙軀和仙魂中滋生了一抹不朽金紋。
但要將仙軀和仙魂全部布滿，還需要至少一百斤。
「百斤金液，也就是需要八九頭彌邪獸....」
趙桭在心裡念及此，嘴角不由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難得笑容。
七紋金蕊果已經到手，九轉金丹的丹方和元辰化胎術也已經到手。
現在，彌邪獸的金液也有了著落。
「公子，我算是幫到你了嗎？」
顧穎看到趙桭的笑容，也跟著輕笑起來。
儘管笑容很淡，但帶著一種安心意味。
她看著趙桭的側臉，看著他在海風中微微飄動的髮絲，看著他嘴角那絲難得笑容，心中翻湧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公子....」
她深吸一口氣，但俏臉仍舊帶著明顯的緊張：「我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讓我端茶倒水，侍奉左右。」
「嗯哼？」
趙桭轉過頭，訝異看著身旁的美麗身影。
顧穎的深藍色眼睛中沒有之前的疲憊和苦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抿緊，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經想了很久的事，「這次....是永遠。」
雖然被拒絕，她也會將彌邪獸的位置告知。
但趁著公子心情不錯、趁著彌邪獸的情報還在手裡....或許真的可以成功。
「.....」
趙桭眉頭輕蹙，沉默了下來。
他想起了她在碧淵島外，她握著定界盤，說要引混沌風暴毀掉一切。
想起了她最終放棄那個計劃，帶著定界盤離開。
想起了她在七顱墜洞天中作為貼身侍女的那段日子....端茶倒水，照顧他的起居。
「顧姑娘，你真的確定？」
趙桭眉頭漸漸舒展下來，不過嘴裡則是再問了一遍。
「公子！奴婢確定！」
顧穎察覺趙桭的神色，暗中如擂鼓般的心臟再次加速，緊接著沒有絲毫猶豫便跪下來。
「我在外面走了那麼遠的路，經歷了那麼多事，最後發現，還是在公子身邊最踏實。」
「紅尾鮫人一族很安全，但我不屬於那裡。」
「金輪界海很自由，但我一個人撐不下去。」
「駁族的雷鳴城很繁華和熱鬧，但那裡是強者的名利場，我即便謹小慎微也活得膽顫心驚。」
顧穎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落在趙桭的眼睛上，問心無愧道：「公子可以覺得奴婢功利，覺得奴婢有心機，但.....奴婢自認還算是一個合格的貼身侍女。」
「從前是，現在以後....更是！」
啪啪~啪啪~
海風從暗青色海面上吹來，將顧穎的寬大衣袍吹得左右翻飛，勾勒出陡峭山峰、深谷秘澗的起伏輪廓。
遠處天際線上，暗青色雲層正在緩緩消散，露出後面灰藍色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