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熊濤獰笑一聲，猛地抽出腰間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抵在王麻子的喉嚨上，鋒刃瞬間割破皮膚，滲出血珠，「那我現在就送他上路！然後再把你賣到春風樓最下賤的窯子裡！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想你那死鬼夫君，想想你自己，是救一個毫不相干的人，還是害死你自己和李默？選吧！」
冰冷的刀鋒，絕望的威脅，如同兩條毒蛇，纏繞著周聘娘脆弱的神魂。
一邊是良知與恩情，一邊是陌生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清白、甚至是活下去的希望。巨大的痛苦幾乎要將她撕裂。
時間在死寂的廢墟中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最終，在熊濤如同惡魔般的注視下，在王麻子喉間不斷湧出的鮮血刺激下，周聘娘眼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和麻木。
她緩緩低下頭，淚水無聲地滑落，聲音如同夢囈：
「——我....我做。」
......
......
乙字區三十三棟，三樓一號房外。
房門緊閉，門內深藍色的玄冰之繭依舊散發著亘古寒意。
周聘娘站在門前，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塊熊濤給她的、記錄著漓菌黑血草影像的留影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眼神空洞，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剛從冰窟里撈出來。
在門前徘徊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內心的掙扎如同煉獄。
最終，救夫君和對自身命運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顫抖著手指，輕輕叩響了石門。
梆梆梆....
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周道友，有事？」
開門的不是紀妃萱，而是趙桭本人。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青衫，氣息沉凝，眼神平靜。
當他的目光落在周聘娘臉上時，那平靜的眼底深處，驟然掠過一絲極細微的異色。
「周道友？」
趙桭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臉色如此之差，可是身體不適？快進來坐。」他側身讓開。
「木大師。」
周聘娘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她甚至不敢抬頭直視趙桭的眼睛，目光躲閃地垂下，「妾身....妾身有要事相求！」
她像是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會後悔，語速極快地說道：「妾身...妾身今日外出購買符紙材料，在腐骨林邊緣一處隱秘的毒沼里，發現了一株奇藥！」
她顫抖著將手中的留影石遞出，「大師請看，這似乎是三千年藥齡的漓菌黑血草？」
「漓菌黑血草？」
趙桭接過留影石，神識探入。
那株妖異而珍貴的黑血草影像清晰地浮現，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漓菌黑血草....延壽百年....此物確實罕見，尤其三千年份，價值無法估量。
他自然認得，也知曉其採摘的苛刻要求。
「此物...太過珍貴！」
「妾身聽聞其採摘條件苛刻，貿然動手，恐毀此神藥！」
周聘娘的聲音漸漸平靜，「妾身知道大師丹道通神，必定可以採摘。」
趙桭的目光從留影石上移開，落在的周聘娘身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回復，眼神深邃如同古井。
赤焰女王和黑血女王潛伏在體內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清晰地捕捉著周聘娘身上每一絲混亂的氣息波動。
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劇烈心跳，以及靈魂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複雜心緒....
太反常了。
一個低階制符師，如何能安然無恙地深入腐骨林邊緣？
即使邊緣，也非善地。
發現如此重寶，第一反應不是上報據點換取巨額獎勵或尋求強大隊伍保護，而是直接來找他這個鄰居煉丹師幫忙採摘？
那份忐忑和愧疚，絕非面對重寶該有的情緒。
「周道友。」
趙桭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他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法力將周聘娘托起，「漓菌黑血草，確實罕見。採摘之法，也的確苛刻。此事，我應下了。」
周聘娘猛地抬頭，眼中驚喜之外，還夾雜著大量複雜難明之色。
「大....大師！」
「腐骨林危險重重，那毒沼更是....」她下意識地想勸阻，想提醒，卻被趙桭平靜的目光打斷。
「無妨。」
趙桭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深邃和一種令人心安的強大自信，「在下雖是個丹師，但還是有些自保手段的。況且，如此神藥，錯過豈不可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聘娘的臉，「周道友且回去準備一下，一個時辰後，咱們據點東門匯合。」
周聘娘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在趙桭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只能深深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個字：「好。」
然後如同逃離般，迅速轉身離開。
房門緩緩關閉。
紀妃萱從內室走出，小臉上帶著一抹擔憂：「桭哥，周道友她...很不對勁！那地方肯定有危險！你....」
「我知道。」
趙桭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大概是熊濤....他等不及了。」
趙桭說著走到那巨大的深藍冰繭旁，手掌輕輕撫過冰冷的表面，感受著其中那浩瀚磅礴、如同沉睡火山般的力量。
「五年了....有些人，是該清理一番。」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金鐵交鳴般的冷冽殺意。
「妃萱，守好家，看好素素。」
趙桭轉身，看向紀妃萱，「我會解決的。」
「嗯！」
紀妃萱用力點頭，眼中雖有擔憂，卻更多的是信任。
趙桭不再多言，他走到房間角落，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眼。
體內，《華章道藏》的渾厚道韻悄然流轉，與蟄伏在四肢百骸中的六條蛟龍之力共鳴。
銀蛟之速、火蛟之烈、冰螭之寒、雷蛟之暴、土蛟之厚、毒蛟之詭...六股截然不同卻又完美融合的恐怖力量在經脈中奔騰咆哮，如同甦醒的太古凶獸.
十二蛟魔擎天戰法的力量，在沉潛五年後，早已打磨得圓融如意，只待飲血開鋒！
藝高人膽大？
不。
龍困淺灘已久，今朝欲騰空，順爪碾死幾隻聒噪的螻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