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萬素心看到這張臉，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竟然....是你？！」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他——她年少時曾傾心過、最終卻分道揚鑣的青梅竹馬，張桃禮。
另一邊。
張桃禮看著眼前妝容精緻、衣著暴露、風情萬種卻又帶著風塵氣的萬素心，「素心....這麼多年不見。」
「你....你怎麼墮落到如此地步？」
「在這等風月場所，搔首弄姿。」
「任人....任人輕薄？」
其說著眼中痛色更濃，聲音變得更加沙啞。
「呵~」
萬素心聽到『墮落』、『搔首弄姿』、『任人輕薄』這些字眼，原本因意外重逢而產生的一絲波瀾瞬間被冰冷的怒火取代。
她冷笑一聲，雙臂環抱在胸前，帶著一種自衛式的尖銳反擊：「我變成了這樣？」
「我這樣是怎樣？」
「張桃禮，我告訴你，我現在靠自己的本事活著，活得很好！」
「比以前更有尊嚴。」
「怎麼了？」
「礙著你的眼了？」
「有尊嚴？」張桃禮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剛才門外的方向，「你管剛才那樣....那樣對陌生男人賣弄風情叫有尊嚴？萬素心！你何時變得如此....如此不自愛。」
「哼」
萬素心氣得渾身發抖，語氣愈發冰冷，「怎麼？」
「在你張大修士眼裡，我現在是不是就是一個一點朱唇萬人嘗、一隻玉臂千人枕的婊子？是不是？！」
張桃禮被她的直白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嘴唇哆嗦著，最終偏過頭，硬邦邦地擠出一句：「難道....不是嗎？」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萬素心。
她心中那點因舊日情誼而產生的柔軟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被誤解、被輕視的憤怒和冰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職業化卻冰冷無比的笑容，語氣平淡得可怕：「呵。你覺得是，那就是吧。」
「張前輩今日大費周章扮成客人來鬧事，應該不只是為了來評價素心現在的生活吧？」
「有何貴幹，直說吧。」
「春風樓業務繁忙，我沒太多時間敘舊。」
一句「張前輩」，徹底劃清了界限。
張桃禮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仿佛徹底沉淪的模樣，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氣憤。
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得不壓下情緒，開口道：「我確實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哦？」
萬素心挑眉，做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堂堂元神境劍修，也有需要我這『不自愛』的『婊子』幫忙的時候？」
張桃禮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強忍著怒氣，沉聲道：「我被人打傷，傷了根基，急需一種名為『九轉還髓丹』的聖藥來療愈。」
「煉製此丹的材料極其罕見，我耗費心血也僅湊齊一份。」
「為了保證一次煉成，必須請一位煉丹技藝登峰造極的大師出手。」
他並沒說出實情，打傷他的正是一直追殺他的紅霓裳和石魁一行。
「九轉還髓丹？」
萬素心蹙起秀眉：「我沒聽說過，所以，你是想找【木辰大師】為你煉丹？」
她知道，目前沉星據點風頭最盛、被公認為煉丹技藝最高的，就是那位神秘的木辰大師。
「是。」
張桃禮點頭，「我聽說他煉製的丹藥，品質極高，甚至能引動丹氣化形...」
萬素心直接打斷他，公事公辦地說道：「【木辰大師】就住在乙字區三十三棟，叄零壹號房。」
「他的規矩很簡單，備好材料和足夠的報酬，自己去求丹即可。」
「以你元神境修士的身份，他應該不會拒絕。」
「用不著我幫忙引薦。」
萬素心覺得目前生活很好，並不想再跟張桃禮有過多牽扯。
張桃禮臉上頓時露出極其尷尬的神色，支吾了一下說道：「我....我恐怕不行。」
「我曾經跟他之間....發生過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萬素心：「唔？」
她倒是有些好奇了，張桃禮怎麼會得罪那位深居簡出的木辰大師？
張桃禮似乎難以啟齒，含糊道：「總之....我若親自前去，他大概率不會答應，甚至可能直接動手....所以，素心，能否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你幫我想辦法，將他約到棚戶區的九三六五七號房裡去談？那裡比較僻靜。」
萬素心聽完，沉默了。
她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張桃禮，那目光中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絲深深的失望。
棚戶區？
僻靜？
約過去談？
張桃禮這請求，聽起來可不像僅僅是『求丹』那麼簡單啊。
「容我好好考慮一會兒。」
萬素心理了理衣服，慢慢坐下來，仔細回想著剛才兩人的對話。
「嗯。」
張桃禮點了點頭，也沒再開口。
一時間，包廂內氣氛凝滯而微妙。
張桃禮不久前那句近乎羞辱的質問，如同冰冷的刀子刺在萬素心心上，但她臉上那職業化的嫵媚笑容卻並未完全消失。
只是變得格外冰涼，仿佛戴上了一層更厚的面具。
萬素心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失望和痛心，心中五味雜陳。
有酸楚，有委屈，更有一種被誤解的憤懣。
那些共同度過的年少時光，那些曾經朦朧的情愫，在此刻顯得如此遙遠而不真實。
思忖良久，萬素心終究還是心軟了一分。
或許是因為那段無法徹底抹去的舊情，或許是因為他此刻狼狽求助的姿態觸動了她心底某一處的柔軟。
又或許…只是她厭倦了這種無意義的對峙。
「好，張桃禮。」
萬素心輕輕吸了一口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平靜了許多，卻也產生了一絲隱約的疏離：「看在過去…那點微薄的情分上，這個忙，我可以幫你。」
張桃禮聞言，眼中驟然亮起喜悅的光芒，急忙道：「素心，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