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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鼠目寸光

2025-10-20 19:47:39 作者: 姬浩真

  第189章 鼠目寸光

  曹魏為什麼要優先覆滅吳國?

  這個問題以後世經驗來看,其實是不成立的。

  所以麋威先前一度沒往這個方向去想。

  首先,從最基本的「分而擊之」的軍事邏輯出發。

  曹魏最理想的局面是坐山觀虎鬥。

  看著漢吳兩個對手互相消耗,然後撿漏。

  其次則是先與其中一方結盟,然後合作消滅另一方。

  早前曹丕冊封孫權為吳王,正是存了這種心思。

  所以在孫權一方看來,他們是一個可以左右逢源的角色,不應該被首先針對的。

  畢竟他們從未提及興復漢室,更沒有喊出「漢賊不兩立」的口號!

  然而,隨著季漢去年在關西之戰的全面勝利,天下三分的局勢,忽然就變了個模樣。

  在此之前,是魏最強,吳居中,漢稍弱。

  在此之後,魏雖有削弱,國力仍居首位。

  但漢吳之間的強弱關係。

  已經徹底反轉過來。

  再考慮到山河地理、人口糧食、交通便利等等客觀因素,包括季漢對關中的全面包圍軍事態勢。

  魏國在揚州方向的軍事潛能,已經全面強於關中方向。

  那在一個己方實力最強的戰場上,對付一個實力最弱的對手,不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實際上,麋威現在回過頭去想。

  早在去年冬天曹休南下,曹魏君臣就已經有了這個計劃。

  只不過當時曹休的計劃是先取皖城,再一步步將孫權趕回江南,繼而渡江攻取建業,徹底肢解江東政權。

  而如今步步蠶食的機會已經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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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乾脆直接針對孫權這個江東之主。

  誰讓孫權頭腦一熱,親自北上合肥了呢。

  來都來了。

  總得試一試吧?

  總之,一場相對坦誠的交流之後,此前各種似是而非的猜測、迷霧,此刻都已消散。

  前途何在,出路何在,已經清晰。

  接下來便是行動。

  麋威直言不諱道:

  「此戰因為你方的疏忽,主動權已經掌握在我方。」

  「所以夏口的得失,我可以暫時擱置。」

  「但後續如何進軍,必須以我為主。」

  陸遜聞言默然數息,道:

  「我守,你攻。」

  「可。」麋威點頭。

  又道:「文聘如何?」

  陸遜:「你待如何?」

  麋威:「江夏有多少戰船?」

  陸遜微微一怔,忽而翹嘴道:

  「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

  偃月城的殘牆上。

  文聘駐足眺望大江大河。

  腦海中儘是建安年間的金戈鐵馬。

  直到養子文休上來,才回過神,指著腳下的殘垣斷壁,道:

  「此城當年扼守夏口,可當十萬兵。」

  「為何黃祖還是輸給了孫權?」

  文休知道養父當年在劉表麾下,名位是低於黃祖的。

  而為將者,哪有不攀比的?

  便理所當然道:

  「黃祖聽信讒言,重用小人,遠離賢人,故而落敗!」

  「若當年是大人鎮守此地,必不會讓孫權得逞!」

  然而,文聘並未受用這番吹捧,反而失望道:

  「我現在確定,你的智量確實不足以匹敵麋威陸遜,此番若能立下大功,我便向朝廷求一個蔭子的郎官,往後你就去洛陽閒享富貴吧!」

  隨後不理會頹然失落的養子,自顧自道:


  「黃祖晚年雖然昏聵,但他到底只是一地守臣,怎能將所有失敗的罪責都推諉於他身上?」

  「便是我文聘,自問一直克己奉公,兢兢業業,最終不也只能降了曹公?」

  「若說這荊州之失的罪魁禍首,難道不應該是我和黃祖頭上的那位鎮南將軍劉景升嗎?」

  文休只能連連稱是。

  「兒啊!」文聘抓住養子的手。

  語重心長道:

  「這天下得失,本不在一城一地,一將一城。」

  「在於人心大勢,在於執掌神器的人君。」

  「若主君庸碌,便是手下皆英才,又如何能得天下?」

  文休若有所悟,請教道:

  「敢問大人,如何得知主君賢明還是庸碌?」

  便見文聘指著眼前的江河,道:

  「若主君賢明,就不該在危急關頭,只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文休目光隨之望去。

  原來此時夏口的江河水面上,漢吳兩家戰船雲集,隔江對峙,劍拔弩張。

  更誇張的是,自漢水上游來的漢軍,還在水面上打下木樁,掛起橫索,以此阻斷吳船進入漢沔。

  這也是文聘父子為何攻城失利後,敢於留下觀望的原因。

  無須刻意挑撥,劉孫兩家就因為一座城幹起來了。

  什麼叫鼠目寸光?

  這就是!

  文聘甚至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早些來夏口。

  誰能想到劉孫之間的嫌隙,竟然到了這種程度?

  不過。

  就在父子各有所得之際。

  一騎探馬自大江下游急速馳來。

  文休不敢怠慢,快步下去迎接。

  片刻後,一臉凝重返回,對養父道:

  「諸葛瑾攻破蘄春治城,斬殺晉宗!」

  「我們先前留下的兩千兵或是戰死,或是投降,只有三四百人得以逃歸!」

  文聘聞言,久久不能言。

  這都是自己一手練出來的子弟兵。

  就這樣葬送在敵境,如何不心疼?

  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是為了勝利。

  這時文休遲疑道:

  「大人,那諸葛瑾雖然號稱江東智士,但你曾說他不以劇才應變見長,此番何以破城這般迅速?」

  文聘本想說以晉宗的能力,諸葛瑾收拾他還需要什麼劇才應變?

  但下一刻,目光掃過江面上對峙多日的漢吳戰船。

  心中莫名有不好的預感。

  回頭道:

  「攻破蘄春的吳將,確實是諸葛瑾嗎?」

  文休一怔,旋即迴轉城下去盤問那探馬。

  等他氣喘吁吁地三度登城時,尚未來得及開口,文聘已經斬釘截鐵道:

  「破蘄春的必是陸遜,留守此地的才是諸葛瑾!」

  「你別管吳人,派斥候過江探探麋威的去向!」

  文休再次一怔。

  啪!

  文聘一馬鞭抽打在他腰上:「快去!」

  文休只能再次領命而去。

  這次過了小半天才折返。

  而此時文聘已經走下了殘城。

  人馬整裝待發。

  「我想明白了,既然陸遜不在,麋威多半也不在!」

  「你再去問一問北道上的斥候,是否有蜀賊的動向!」

  但這一次,文休沒有領命,只站在原地喘息不停。

  文聘不悅,又是一鞭子抽來:「你不聽我軍令嗎?」

  文休又猛喘了幾下,才道:

  「非不聽令。而是兒子已經問過,入夏後北道泥濘,探馬難以遠出,只能確定安陸以南大概沒有漢軍動向。」

  安陸以南沒有……那就是安陸以北很可能有了?


  文聘扭頭看了看身旁的漢水河道。

  木樁、纜索,戰船,密密麻麻。

  這個豐水時節,漢軍在河道上馳騁往來,速度一點不比他的騎兵慢。

  早該想到的!

  這一刻,文聘恨不得一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

  本以為那兩個聰明人彼此針鋒相對。

  沒想到是在聯手做局。

  鼠目寸光之人。

  原來是我!

  而文休見養父如此形狀,哪還不明白髮生什麼。

  一時驚懼不安道:

  「若麋威不在此地,會不會去了……武勝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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