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張郃三退
六七千成建制的漢家騎士在平地奔襲。
「散裝」的鮮卑胡騎根本不敢上前滋擾。
更別說正面硬碰硬。
不過鮮卑人沒來滋擾。
張飛反而主動下令趙雲與魏延作為兩翼展開,儘可能將鮮卑人往東驅趕。
以減少對身後糧道的威脅。
效果當然是立竿見影的。
卻也只有一時。
因為正如先前蔣琬替張飛分析的那樣。
這個時代的鮮卑人,大體上還是繼承了早年匈奴的遊牧戰法。
有利則如鳥聚,不利則如雲散。
而除非趙雲和魏延始終保持驅趕的姿態。
否則鮮卑人早晚還能流竄到漢軍騎士身後,擾襲糧道。
但張飛已經顧不了長遠。
大軍奔襲一日後。
張飛一邊下令趙、魏二部往他的中軍靠攏。
一邊親自上陣,一鼓作氣攻下了槐里西側的那座小城。
那城又被稱為小槐里。
是當年楊阜自隴南武都郡遷民入關之後,僑居於扶風郡的新郡治所在。
而張飛在這次北出大散關之前,一直兼領季漢武都太守一職。
從這個角度來說。
這一戰,總算給武都郡治的「分歧」畫上了句號。
自此以後,天下間便只剩一個武都郡的郡治了。
當然,就眼下而言,一座小城的得失,於戰局而言還談不上根本性的影響。
不過是給張飛這小一萬人馬找到了一處臨時的立足點罷了。
關鍵是後續對張郃部的進攻。
魏延早在三年前那次策應關西方面的佯攻之戰,就與張郃小小較量過一番,熟悉其人脾性。
一到小槐里,便對張飛直言道:
「張郃是曹操麾下宿將,能夠洞察戰場變化,擅長布列軍陣,判明形勢變化。」
「他見我軍來勢洶洶,未必會出城迎戰。」
「若他選擇固守城池,將軍如之奈何?」
張飛看向魏延的目光,頗有些複雜。
嚴格來說,兩人之間是有些「舊怨」的。
當年漢中之戰勝利後,人人都以為張飛將成為坐鎮漢中的一方大將。
包括張飛自己都這麼認為。
哪知最後劉備卻破天荒地將魏延提拔為督漢中的將軍,並領漢中太守。
張飛反而退守位於二線防區的巴西郡。
很是消沉了一些時日。
如今時過境遷,張飛名位都已經超過了魏延。
自然不至於計較當年的舊帳。
但心底里,難免有些爭高下的念頭。
於是揚鞭指著東邊那座大城道:
「張郃出城,我就在城外打敗他。」
「他不出城,我便連人帶城一起破敗。」
魏延頓時瞠目:
「將軍莫不是打算讓這六七千騎士下馬擔土填壕,蟻附攻城?」
張飛哂笑:
「何須下馬?但讓千餘健兒馳馬城下,往裡投射火矢便可。」
「冬雪遠遠未到消融之時,此地風物乾燥,正適合火攻。」
聞得此言,魏延更是驚愕。
也指著東邊的槐里城道:
「此城為扶風郡治所在,牆高而固,尋常騎弓騎弩在城下仰射,怕是只能堪堪夠到城頭,不足以焚燒城內的房舍。」
張飛聞言扭過頭,一臉不耐:
「不試試,怎知不可?」
魏延這下反應過來了。
張飛其實是不爽他的質疑。
或者更直白地說,張飛是不爽他本人。
作為一方大將,魏延當然也是有脾氣的。
當下也把頭別到一邊,嗤聲道:
「末將才疏計短,就不上陣獻醜了,且在此地觀看將軍千騎奪城的雄姿!」
張飛猛打馬鞭,策馬歸營。
魏延臉色一黑,也是打馬便走。
如此將不見將,僵持到半夜。
兩部漢軍營盤東邊忽然殺聲震天。
二將莫名其妙,先後自營盤裡狂奔而出。
卻見那座白日間還在嚴防死守的堅城,此時已經淹沒在火海之中。
大量魏軍士兵從城內潰散而出。
有人渾身冒煙,直接跳進了結冰的河水裡。
更多則是往東邊逃遁。
毫無疑問,這座讓兩人鬧足了彆扭的郡城,長安往西的最後一層堡壘,在這一刻,行將灰飛煙滅。
再難阻擋漢軍進取長安的步伐。
兩人各自駐馬一側,久久失聲。
直到一面「趙」字將旗徐徐展露於眼前,方才醒悟過來。
原來趙雲趁著他倆鬧彆扭的功夫,搶先攻下了此城!
相比起荊州時期才加入的魏延,張飛無疑跟趙雲交情更好。
當下也顧不上對方沒有聽出自己調度,上前問道:
「子龍是如何焚城的?莫不是城中有內應?」
魏延也好奇看向趙雲。
趙雲一臉風輕雲淡道:
「並無細作,只在趁敵夜間不防備,用大弩往城裡投射火矢而已。」
說著,回頭指著身後一架足足有半丈長,如同床一樣的弩機。
「過去兩年,麋師善與張君嗣一直在荊州損益弓弩,多有改良,而諸葛丞相素有巧思,常與二者書信溝通,互有所得。」
「今夜所用的『元戎弩』,便是出自丞相之手。」
「此弩運輸不便,勝在一弩十矢俱發,若改用火矢,則可在頃刻之間點燃房舍,今夜正好用上,」
「前度丞相恐戰事遷延,特命人將此弩轉交我部。」
聞得此言,張飛魏延表情各異。
魏延這次搶先開口:
「子龍言下之意,丞相竟也嫌我等進軍太慢嗎?」
趙雲聞言,目光一深,沉聲道:
「丞相併無催促之意。」
「只是我收到這批新弩的時候,聽聞他將去漢壽麵聖,其後便會與陛下一同北上漢中督戰。」
「若戰事順利,或會領著車駕自褒斜道入關。」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皆是一凜。
天子和丞相都要入關。
這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比三位大將更加清楚。
壓力陡然上升。
張飛的壓力無疑是最大的那個,急問:
「抓到張郃沒有?」
趙雲臉色一變:
「這正是我要說的。」
「今夜焚城之所以如此順利,除了攻其不備之外,更因張郃根本不在城中!」
張郃不在槐里城?
張飛和魏延面面相覷。
便聽趙雲推測道:
「我們三路雖然奔襲了一夜,但因同步驅趕胡騎,張郃必然早就收到消息。」
「若無堅守的決心,自可及時遁走。」
「只是他作為關內大將,走得這般堅決,背後必然有曹真甚至曹丕的授意。」
「我唯恐,魏軍別有圖謀。」
聽到這裡,張、魏二將都露出思索的神色。
張飛這次奔襲槐里,其首要目的是擊破張郃部魏軍。
其次才是攻占槐里城。
前者的軍事價值是高於後者的。
因為只要將魏軍主力擊破,其餘城池也好,鮮卑人也罷,全都可以順勢而下。
反之,只要魏軍主力尚存,那不管占領多少城池,這場戰爭仍談不上勝利。
這便是主力決戰的意義所在。
片刻後,張飛抬頭對眾將道:
「不論魏人有何圖謀,既然車駕將入關,我等必須儘快鞏固扶風四境,以防魏兵和胡騎驚擾車駕。」
「子龍,你部繼續往北掃蕩至北山,別讓鮮卑人有隙可乘!」
「文長,你部南下繼續攻取鄠縣,把渭南也給我兜住!」
二將各自肅然領命。
因為迎劉備入關的大義與情份。
這一刻,眾將都暫時放下了彼此的恩恩怨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