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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眾女揭底改革,大官人車隊遭劫

2026-09-22 12:49:45 作者: 愛車的z

  第608章 眾女揭底改革,大官人車隊遭劫

  李紈在一旁聽著渾身汗毛豎起,兩條腿竟像抽了筋似的,軟得沒一絲力氣,險些兒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眼神躲避,再不敢拿眼去看探春!

  天爺!

  莫非那黑夜裡,廊柱底下那一灘濕濕漉漉的...

  竟是眼前這個平素里端著正經面孔的探春?

  那豈不是自家這賈府大奶奶和鳳辣子雙雙一個墊一個擠放蕩的樣子被她看了一空?

  看那柱子和地上痕跡想來是看了許久。

  想到這。

  李紈渾身打顫。

  這要是真的,這怎麼了得了。

  這探春豈不是一句話便讓自己這賈府大奶奶掃地出門。

  想到此處,李紈心裡頭可又忍不住翻了個個兒。

  那柱子賞地上一灘水兒當真是探春弄的?

  莫非這丫頭上下兩張麵皮?

  這麼想著,又偷偷拿眼去睃探春那嬌嫩的臉蛋兒。

  只見她大怒起來也是腮邊泛著紅,眼角含著春,李紈又順著探春的脖頸兒往下溜,溜過那微微聳起的胸脯兒,溜過那細細的腰肢兒。

  大觀園未建之前,她這些年平日就和這些小姨子住一起,帶著帶著她們什麼沒見過?

  那探春的另一面兒她原是知道,就像一隻展翅的粉紅蝴蝶兒伏在那兒蝶翼粉嫩,從前只覺得有稀罕,只因探春是端端正正、清清冷冷,眉是眉,眼是眼,哪一處不是大家閨秀的模樣?怎會這樣,可這會兒想起來,倒覺得對上了。

  李紈心裡頭越發糊塗了,這莫非這人真能長著兩副面不成?

  而平兒是個何等伶俐的小人兒。

  一進門來,拿眼一溜,早瞧出個七八分光景,直到發生了什麼。

  今兒又聽探春對自己發怒的這一番話,心裡越發跟明鏡兒似的,便不敢像往日那般笑著和探春打趣,只垂著手,規規矩矩地立在一邊。

  

  可那心裡頭,卻翻來覆去地嚼著幾句話,有些想不通。

  這關西門大人那溫泉什麼事兒?

  那日自家一群丫鬟都在一角伺候泡著,姑娘們則在大湯池子裡泡著。

  而自家二奶奶和大奶奶任憑眾人如何調笑,也不肯下來?

  這姑娘又有什麼可氣的?

  莫非————那晚上發生了什麼不成?

  平兒想到這兒,心裡頭由不得想起第一夜的光景來。

  那夜半夜她自家睡在二奶奶那間的耳房裡,聽著風兒打得窗戶嘩啦啦響,便起來來關窗戶。

  剛走到窗前,就瞧見那窗欞上頭掛著幾條半乾的汗巾子,一股子腥膻味兒順著風兒直往她鼻子裡鑽。

  平兒那時候心裡頭納悶,明明自家奶奶睡下時,窗上乾乾淨淨的,一條汗巾子也沒有,這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而後第二天一早,那汗巾子又被自家二奶奶收了去了。

  平兒臉上越發古怪起來,偷偷拿眼去睃探春,只見探春氣得眼圈兒卻泛著紅。

  而趙姨娘見平兒來了,想到給王熙鳳灌的那些藥,心中發虛。

  又再偷眼去覷李紈,方才還假模假式地幫自己墊了兩句話,這會子倒好兩眼發直,魂兒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

  連平兒來傳話,竟也被自家好女兒探春,喝斥了一頓!

  如今只能怒目探春,等著平兒來信。

  平兒抽身出來,一逕往王熙鳳房裡去。

  王熙鳳正歪在榻上,閉著眼養神,這幾日沒出現幻想,她心裡稍稍去了一些心病,可心子裡頭卻像缺了什麼似的,空落落的,好比那久旱的田,盼星星盼月亮盼來了一場透雨,那雨水直灌進地縫裡頭最深處,把乾裂的土塊都滋潤了撐圓了,可雨一停,日頭一曬,這田兒比沒下雨時還不堪。

  平兒掀開帘子低低喚了聲奶奶。

  王熙鳳眼皮子掀開一條縫,見是她,懶懶地道:「什麼事?」

  平兒便把探春方才的話一五一十回了。

  王熙鳳頓時那眼皮子猛地一跳,臉蛋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半晌作聲不得。


  心裡頭突突亂跳:難道那日————那日自己在湯池子裡浪成那個樣兒,竟被探春瞧見了?

  平兒見她臉色不對,慌得忙問:「奶奶怎麼了?可是身上不爽利?」又追著問:「姑娘說的溫泉是什麼意思?奴婢聽不明白。」

  王熙鳳強按住心頭慌亂,笑道:「沒什麼,她如今當家,你往後多去幫著些,凡事順著她來就是了。」

  平兒點頭應下,心裡卻越發疑惑,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剛走到廊下,迎面撞見李紈,平兒喊了聲「大奶奶」,行禮後便自去了。

  李紈進了屋問道:「怎麼辦?你說,是不是她?」

  王熙鳳冷笑一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這捉姦要在床,捉賊要拿贓,空口白牙的,誰認?咱們兩個咬死了不承認,她能怎樣?再說,那廊柱底下濕成那個樣兒,可見也是個浪得沒邊兒的。」

  李紈便把蝴蝶的事情說了一遍,王熙鳳聽了,先是一愣,隨即「嗤」地笑出聲來:「正經姑娘家,如何這般?找個由頭,把她拉下馬不就完了?」

  李紈一聽,直擺手:「這————這不好吧?她好歹是正經姑娘,又是當家立事的,萬一鬧出來————」

  王熙鳳嘆了口氣:「她今日為了奪權便泄了口風,顯然給我們下馬威,且先看看讓著她,若是她真要如此,為了自保,也顧不得這許多了。你我先下手為強,總比等著她來拿捏咱們強。你先趕緊回去,別在她跟前露了馬腳,只當什麼事都沒有。」

  李紈點了頭,轉身推門出去。

  平兒回到大廳,李紈跟著過來。

  平兒說道:「二奶奶說了,如今是姑娘掌事,都依著姑娘便是。」

  探春把淚痕擦乾說道:「既你家奶奶同意依著我,便只有二十兩,按祖宗規矩來。」

  趙姨娘大怒,還想對啐,可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肚皮里爬出來的親骨肉,倒嫌親娘腌臢,上不得台盤!

  越想越沒意思,她一甩手帕子:「罷了,你們且忙著!二十兩便二十兩,我只當沒這個女兒。」

  也不等誰應聲,腳不沾地地溜了。

  探春聽罷剛擦掉眼淚又落了出來。

  卻在此時寶釵亦自上房中來,她本也是王夫人喊來三人決斷的。

  見到其中場景有些怪異,探春哭著,李紈臉色煞白,平兒一聲不吭。

  心念一轉也不急著問發生了何事,只是趕緊叫丫鬟進來給探春整理妝容。

  早有三四個小丫鬟魚貫而入,捧著沐盆脂粉等物,伺候探春盥沐。

  探春感激投過目光給寶釵,盤腿坐在矮榻上,那捧盆的丫鬟走至跟前雙膝跪倒,高高擎起沐盆。

  旁邊兩個亦屈膝跪著,屏息斂氣。

  平兒眼尖又伶俐,見待書不在跟前伺候,這幾個小丫鬟又是沒伺候過的,忙搶上前來,替探春挽袖卸鐲,又接過一條大手巾,掩了探春衣襟,生怕沾濕了狼狽。

  可偏偏又撞進一個賈府媳婦來回話那媳婦也不看裡頭發生了什麼,張口便道:「奶奶、姑娘,家學裡需要支環爺同蘭哥兒一年的公費銀子————」

  話音未落,平兒早已柳眉倒豎,啐道:「好個沒眼色的蠢材!睜著兩隻窟窿是幹什麼的,不見姑娘正洗臉?不上來伺候便好好站著等。倒猴急著來聒噪!便是在二奶奶跟前,你也敢這般沒規矩?莫道姑娘心慈寬厚,我這就去回了二奶奶,只說你們眼裡全沒姑娘,待你們吃了大虧,可別怨家法!」

  這一席話夾槍帶棒,唬得那媳婦慌忙陪笑道:「小的該死,粗心了,我現在出去待會再來!」

  一面說一面惶恐退了出去。

  探春冷哼一聲對平兒說道道:「這算什麼,你來遲了。剛剛還有更可笑的呢!連吳姐姐那般辦老人,竟也不查個分明,就來糊弄我們!虧得我們問一句祖宗規矩,她竟涎著臉

  說忘了!我道她:「回二奶奶也會忘了?」

  平兒忙陪笑道:「姑娘息怒。經此一遭,那些老人怕是也嚇著了!不過是瞅著大奶奶是尊活菩薩,姑娘又是個靦腆小姐,才敢可以托懶耍滑,存心欺瞞來試試水。」

  說罷,又扭頭衝著門外高聲罵道:「管你們只管撒野!等二奶奶大安了精神頭,咱們再算總帳!」

  門外眾媳婦聽了,七嘴八舌嚷道:「哎喲我的好姑娘!您最是明白的!小的們縱有天膽,也不敢欺瞞小姐半分。如今小姐是嬌客,若認真惱了她,我們做小的,怕是被趕出去真死無葬身之地了!」


  平兒冷笑道:「哼,你們明白便好!」

  轉臉心中又堆下笑來對探春道:「姑娘是知道的,二奶奶說了,她向來事忙,千頭萬緒,哪能處處照看得周全?保不齊就有疏漏。常言道旁觀者清」,這幾年姑娘冷眼瞧著,或有該添該減的去處,二奶奶一時沒慮到的,姑娘自拿主意添減了就是,又能向太太老太太交代,也不枉平日裡姑娘和我們奶奶的一片情義了。」

  寶釵和李紈聽了都笑起來,自家丫鬟也素來貼心,可要說既貼心又能辦事嘴皮子還利落,這滿院子裡,還真比不過這平兒。

  李紈笑道:「好個伶俐丫頭!怨不得鳳丫頭偏疼你!本來無事可添減,聽你這麼一說,倒要搜腸刮肚找出兩件來斟酌,改一改家中老規矩,才不辜負了你這張嘴!」

  探春聽了,怒氣倒消了大半,笑道:「我原憋了一肚子氣,沒個煞性子的人,正要去

  尋你們奶奶出出火氣,偏生你撞了回來,說了這一車子話,倒叫我沒了主意!」

  一面說,一面便叫方才那媳婦進來,問道:「環哥兒和蘭哥兒家學裡這一年的銀子,是做哪項使的?」

  那媳婦戰兢兢回道:「回姑娘,一年學裡,不過吃些點心或買紙筆,每位有八兩銀子的使費。」

  探春登時沉下臉來,冷聲道:「凡爺們的使費,各屋裡月錢都是領了的!環哥的是姨娘領二兩,寶玉的是老太太屋裡襲人領二兩,蘭哥兒的是大奶奶屋裡領。怎麼學裡每人又多出這八兩?這八兩是做什麼的?敢情哥兒們上學,竟是奔著這八兩銀子去的?從今兒起,把這一項蠲了!平兒,回去告訴你奶奶,就說我的話,這一條務必免了,半文錢也不許支!」

  平兒笑道:「姑娘說的是,早該免了!舊年奶奶原就提過要免,只因年下事忙,就混忘了。」

  那媳婦哪敢吱聲,只得喏喏連聲去了。

  說話間,早有媳婦捧了食盒來。

  侍書、素雲也跟著進來手腳麻利,已抬過一張小巧飯桌。

  平兒也忙上前幫著布菜。探春對平兒道:「話既說完,你自去忙便是,又在這裡張羅什麼?」

  平兒笑道:「我原沒事。二奶奶打發我來,一則傳話,二則恐這屋裡人手生腳笨,伺候不周,原是叫我幫著她們,來伏侍奶奶姑娘們用飯的。」

  探春點頭問:「寶姑娘的飯怎不端來一處?」

  丫鬟們聽了,忙趕至檐下,命媳婦去傳話:「寶姑娘在廳上同吃,叫把飯送這裡來。」

  探春一聽,連連搖頭,提高了聲兒喝道:「糊塗東西!讓你們去,是讓你們支使人的!那外頭等著回話的都是府里辦大事的管家娘子,你們倒支使人家要飯要茶?連個高低貴賤都分不清了!平日裡你們這些丫鬟婆子便是如此不分大小的?平兒在此站著,你去叫一聲便是。」

  卻說平兒忙應了一聲,抬腳便往外走。

  門外那群媳婦子,一忙不迭地伸手拽住,陪笑道:「哎喲我的好姑娘!哪裡就勞動您親自去叫?小蹄子們腿腳快,早打發人叫去啦!」

  一面說著,一面有個伶俐的,早掏出自家汗巾子攤開,陪笑道:「姑娘在裡頭站了這半日,有來回走,這腿相比也乏了,日頭地里站著怪曬的,且將就坐一坐,歇歇腿兒罷!」

  平兒見她們殷勤,便順勢坐下。

  茶房裡兩個油滑的來婆子瞧見,也忙不迭捧出個厚實坐褥來,嘴裡嚷著:「石頭子兒冰屁股,寒氣入骨!姑娘金貴身子,且墊著這個,雖不及姑娘屋裡乾淨,也強似那冷石

  頭!」

  說著便往平兒身下塞。平兒忙欠身謝道:「多謝媽媽們費心。」

  平兒抬眼掃了一圈眾媳婦,壓低嗓子,點著她們道:「你們今兒也太過了些!鬧得忒不像話!三姑娘是位千金小姐,臉皮薄,不肯輕易拉下臉來發威動怒,那是人家大家子的體面,是敬重咱們!你們倒好,蹬鼻子上臉,反欺她面嫩心善!真箇招得她動了真火,她不過落個性子急些手段硬些的名聲兒,你們呢?賈府的家法你們得兜著走!她撒個嬌兒,太太也得讓三分,二奶奶當面也不敢硬頂!你們倒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小覷她?也不自尋死路麼!」

  眾人聽得脊背發涼,慌忙賭咒發誓:「哎喲我的平姑娘!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起初都是趙姨奶奶在鬧!」

  平兒鼻子裡哼了一聲,撇嘴道:「得了吧!你們平素那眼裡沒人的勾當,我跟著二奶奶這幾年,難道是個瞎子聾子,看不透?二奶奶但凡是個麵團性子,早被你們這些揉搓成泥了!饒是這麼個厲害人兒,你們還見縫插針,變著法兒地難為她,好幾回險沒落了你們的口實!外頭只道她厲害,你們怕她,只有我知道她心裡頭,對你們這些人精,她未必就不打怵!實話告訴你們,二奶奶在這麼多大姑子小姑子裡頭,獨獨就忌憚三姑娘幾分!你們這會子倒敢不把她放在眼裡了?作死呢!」


  正說在興頭上,冷不防秋紋那丫頭闖了來。

  眾媳婦一見,忙不迭攔住:「秋紋姑娘且歇歇腳兒,裡頭正擺飯呢。等撤了桌子,再

  進去回話不遲。」

  秋紋把嘴一撇,揚聲道:「我可比不得你們清閒!我這兒火燒眉毛的事,哪裡等得及!」說著,腳不沾地就要往廳里闖。

  平兒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袖子,喝道:「快給我回來!莽莽撞撞的!」

  秋紋回頭見是平兒,噗嗤笑了:「喲!你又怎麼在這裡?」

  一面說著,一面大喇喇地一屁股就坐在平兒那坐褥上。

  平兒湊近了悄聲問:「你猴急著回什麼要緊事?」

  秋紋道:「還能有什麼?寶玉的月錢向來是由襲人和我們管著的,如今被梁山捉走了,可我們主子被捉走了,我們還在啊,寶玉的月錢不用發了,可我們屋裡人的月錢總該發吧?這都過去好些日子了,到底幾時才發!可千萬別說不發給我們了!」

  平兒一聽,忙拍了她一下,低聲道:「這點子小事也值當去聒噪?總歸少不了你們的,快回去告訴襲人,今兒天塌下來也別進去回這事,說不得一回這事,以後寶玉的月錢也到不了你們手上了,別怪我沒提醒!」

  秋紋睜大了眼:「這又是為哪樁?」

  平兒便和眾媳婦你一言我一語,把探春正要尋事立威的話悄悄說了。

  末了平兒接著說道:「府裡頭開源節流,這是老太太親口說的,太太吩咐下來的!里

  頭怕是正愁沒個有頭有臉的來開刀,殺雞儆猴,樹個榜樣給眾人看呢!你們倒好,自己往刀口上撞!好了,你這一去說了,她們若拿你們屋裡的事做個筏子,你仔細想想,先朝著你們房裡砍一刀,豈不是剛好做個送上門的筏子渡河?別說寶玉的月錢,怕是連你們的都要砍一刀。」

  秋紋聽得舌頭一伸,倒抽一口涼氣,拍著胸口道:「阿彌陀佛!寶玉的月錢我們平日裡可一分沒拿,諸位姐姐都知道,寶二爺什麼人,花錢只會伸手的,哪裡會計數?平日裡連襲人的錢都花光了,便是我們的也欠了不少,幸虧平姐姐你在這兒,不然我這一頭撞進去,寶玉錢不發了,我們豈不是得餓死。我這就去告訴她們,今兒都夾起尾巴做人!」說著,一溜煙就跑了。

  不多時,寶釵的飯也送來了。平兒忙起身進廳伺候。

  廳里只剩寶釵、探春、李紈三人,在矮板榻上圍坐著用飯。

  寶釵面南,探春面西,李紈面東。

  三女一起議事。

  廊下眾媳婦屏息凝神,大氣兒不敢出,只裡頭幾個貼身的丫頭如待書、素雲等輕手輕腳地伺候著,旁人等閒不敢擅入一步。

  外頭那些媳婦子們,交頭接耳:「消停些罷!都收起那沒良心的盤算!連吳大娘那等老臉老皮的都碰了一鼻子灰,咱們算個什麼東西?」

  「可不嘛!她親生母親都不給臉,莫要到時候把我們月錢都削沒了,安生點好!」

  至此,廊下眾媳婦才一個個收了輕狂,規規矩矩、挨個兒上前回事,再不敢如先前那般輕慢敷衍了。

  探春方才那股怒氣漸漸平了,因對平兒道:「如今從西門大宅回來,看看人家的規矩,再看看我們?正巧老太太要開源節流,又遇上府裡頭寶玉被劫了,東府被抄了,我這幾日心中有幾樁大事,早想和你家奶奶商議。你且吃了飯快些來。寶姑娘也在這裡,咱們四個人先議個章程,再細細問你奶奶可行可止。」

  這邊賈府議論著。

  那邊大官人行近西京洛陽。

  且說這華州地界在洛陽東首數十里外。

  就像那清河縣算得上是汴京副城一般。

  這華州就是西京的陪城。

  那華州知州姓賀,雖然是進士出身,一路鑽營到這個位置,也是個慣會鑽刺夤緣貪花戀色的主兒。

  這日,他府中後院裡,一個積年的老虔婆,喚作王媽媽,領著一群丫鬟推推搡搡,湧進了一間僻靜廂房。

  但見房內有個女子,不過二八年紀,生得眉目如畫,清雅脫俗。

  身上一件素白布裙,頭上荊釵斜綰,渾身上下不施半點脂粉。

  可偏偏有一股子天然秀色,映得陋室生輝。

  那王媽媽進來後上下打量,也禁不住心裡暗道:「嘖嘖,好個勾魂攝魄的一汪清水!


  這世間造化神奇,竟有這等不畫眉不點唇,也自天成的媚色,怨不得我家老爺把這華州地面凡有些姿色的女子,早被他梳籠了個遍,如今見了這未施朱粉的天然顏色,竟又動了心腸,定要強納作妾。」

  那女子見眾人闖入,杏眼圓睜,厲聲喝道:「爾等又來作甚?我爹爹今在何處?你們對他做了什麼?我說過,我便是死,也絕不肯委身與那狗官!」

  王媽媽堆下笑來,湊近前道:「小娘子莫要焦躁。你爹爹麼,不過是被老爺尋了個由頭,暫且發配遠鄉罷了。你若肯順了老爺心意,做了他的如夫人,你爹爹便是正經的老泰山,這老爺如何能讓自己老泰山受罪?」

  「也不過是老爺一句話,管保老泰山便囫圇個兒回來。若是你不依————嘿嘿,只怕那老命,也只在老爺一念之間。」

  「堂堂一州太守,竟強搶民女!」女子聞言,淚如雨下,哭道:「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王媽媽嘆口氣,拍著她肩頭道:「天理?我的姐兒喲,你年紀還小,不懂這世道!這

  天理便是官老爺腰裡的印把子,便是老爺嘴皮子上的律條!這話雖不中聽,卻也是老婆子對你掏心窩子,我也不瞞你,你若是點頭同意了,日後你還是我主子不是?」

  「我且和你說,前些日倒是有個響噹噹的漢子,喚作甚么九紋龍」的,路見不平要救你。聽著名號響亮,龍啊虎的,還是九條,那把衣服一脫嘖嘖嘖,倒是刺得花團錦秀,看得老婆子枯田都回春,那人倒也是條好漢,與你非親非故,不過撞見你那遭難的爹爹,便生出俠義心腸。」

  「可如今呢?不想徒有身子,也是個沒腦子的闖了進來,要捉我家老爺,哼哼,那沒腦子的如今早被枷在華州大牢深處,只等報往東京的刑部硃筆一點,便是喀嚓」一聲人頭落地!」

  「你再說說這是甚麼天理?休說他是九紋龍,九吊虎,便是紋上九十九條白龍護體,撞在官字兩張口上,也叫他筋斷骨折,人頭落地!小娘子,聽老身一句勸,好生梳洗了這身子骨兒,使出那溫柔手段,把咱家老爺伺候得熨帖舒坦了,自然有你的好處前程,連帶你爹爹也————」

  話音未落,只聽房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那賀知州腆著肚子踱了進來,滿身酒氣,不耐煩地掃了一眼,喝道:「怎得?磨蹭恁久,還沒將這蹄子拾掇停當麼?」

  王媽媽慌忙諂笑:「老爺息怒,我等正勸著呢,救好了,小娘子麵皮薄————」

  賀知州把手一擺:「罷了!費這些口舌作甚?速去取皮鞭、蠟燭來!老爺我今日偏要嘗嘗這清水出芙蓉的滋味!試一試這鞭打花瓣,玩一玩這等滋味,這小蹄子細皮嫩肉,不

  施粉黛便這般撩人,剝了這身粗布衣裳,還不知是何等銷魂光景!」

  王媽媽並眾丫鬟心領神會,齊聲應喏,使個眼色就要退出。

  賀知州獰笑著,剛欲上前動手,忽聽門外小廝連滾帶爬地喊道:「老爺!老爺!大事不好!急事!天大的急事!」

  賀知州一驚,手中剛接過的鞭子反手抽了一鞭,抽得小廝嗷嗷叫,怒道:「嚎甚麼喪!甚麼事?」

  小廝氣哭喪道:「西——西京府尹王安中王大人親至來華州了老爺!不單單是他,西京一應官員,車馬儀仗,浩浩蕩蕩,全——全都到了華州城外了!」

  賀知州唬了一跳:「甚麼?這——這麼多大人,無端端來我這華州作甚?」

  小廝急道:「說是東京來的朝廷欽差大臣,官家指定的西京巡察處置使西門天章西門大人,奉旨巡察路過西京,應該再有幾個時辰今日晚邊就到!王大人等人便提前來華州打前站!吩咐老爺您速速更衣,到州衙聽候分派,督辦迎接事宜!更要緊的是,讓您即刻命人裝點州城,灑掃街道,預備酒席,等晚間西門大人車駕入城!不得有誤,若是得罪了西門天章欽差大人....老爺你就....就..」

  不等自家小廝說完。

  賀知州慌忙對王媽媽道:「快!快將這賤人鎖好!仔細看管!西門大人駕臨,華州上下須得光鮮亮麗,萬不能出半點紕漏!若這廂鬧將起來,衝撞了貴人,老爺我官帽丟了,你們也別想好過,扒了你們的皮!」

  王媽媽連聲答應:「老爺放心,老身省得,保管將她看得牢牢的!」

  賀知州再不敢耽擱,拋了鞭子和蠟燭,整了整歪斜的官帽,撩起袍子便往外奔去。

  而此時。

  華州城外一座僻靜野店二樓臨窗,四條漢子圍坐一桌。


  當頭一個道士打扮的。

  對面一個兇悍外露的車夫打扮。

  旁邊一個白面長身的的書生打扮。

  而末座那位,身量魁梧如鐵塔,腮邊一部鋼針也似的虬髯,雖穿著破舊僧袍,卻掩不住滿身煞氣。

  這僧人端起粗瓷海碗,「咕咚」一聲灌下大半碗濁酒,碗底重重一頓,嚇得野店其他人怒目而來,可看了看他那一對拳頭比那酒罈子還大,再看這僧人身形,瞳孔一縮,不敢說話。

  大夥都是走道上的,哪能眼瞎,這和尚不好惹,只當看不到便是。

  僧人怒罵道:「他奶奶的!洒家那二龍山,聚義廳上也曾大碗喝酒,大塊分金,何等快活!不想被那狗官使了陰招,破了山寨——雖說我等如今又有了立身之地,可——洒家本想

  來找你等合兵一處省得又被官兵剿了,哪知剛踏進華州地界,便聽聞兄弟遭了難!」

  他頓了頓又道:「按我說,也別計算了,不如我等潛進華州,殺進州衙,砸碎那狗官的鳥頭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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