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瑾的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被時間浸泡過的舊書頁與廉價茶葉混合的味道。
許琛跟著走了進去,心裡已經開始彩排被公開處刑的各種姿勢。
陳瑾沒讓他站著,指了指自己對面那張常年用來接待「問題學生」的椅子。
「坐。」
許琛一屁股坐下,姿態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準備坦白從寬的良好模樣。
陳瑾沒說話,只是從一摞卷子最底下,抽出了許琛那份成績單,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說說吧。」
來了,經典陳瑾的「說說吧」環節。
許琛倒是沒多慌,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身體好了,腦子就清醒了。」
「之前落下的東西,撿起來也沒那麼費勁。」
「而且……」
他頓了頓,毫不猶豫地把鍋甩了出去。
「主要還是我同桌教得好。」
「沈星苒同學,知識點總結得特別到位,講題也很有耐心,這都是學校優生幫扶政策的突出成效。」
這番官腔,半真半假。
沈星苒的輔導確實功不可沒,但真正讓他脫胎換骨的,是系統。
所謂的【劇本領悟力】,本質上就是對文字信息和邏輯概念的超強理解能力。
而【方法派經驗】,則直接將解題思路和模型,像打遊戲裝mod一樣,加載進了他的大腦。
有這種級別的外掛,要是還學不出來,那純粹就是態度問題,跟腦子已經沒半點關係了。
陳瑾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把那份成績單收了起來。
「你初中的底子,我清楚。」
「那場病耽誤了你多久,我也清楚。」
「現在能追回來,是好事。」
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但別給我當曇花一現。」
「這次的成績維持到下次月考,我要求你只進不退。」
「知道了,陳導。」許琛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什麼導?」陳瑾眉頭一皺。
「哦,陳老師,口誤,口誤。」許琛連忙改口,心裡捏了把汗。
媽的,這段時間快給系統搞成PTSD了。
陳瑾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回去自習。」
許琛如蒙大赦,起身就走。
回到座位,自習課還在繼續。
他趴下身子,繼續投入到刷題和與沈星苒的紙條學術交流之中。
一直到放學鈴聲響起。
許琛正收拾著書包,準備回家用吉他把昨晚抽到的歌曲還原出來。
口袋裡的手機,卻嗡嗡震動了一下。
他找了個沒人的樓梯拐角,摸出手機。
是路嫻發來的微信。
內容言簡意賅,充滿了資本主義的效率。
「晚上七點,小區門口那家藍山咖啡館,簽約。」
許琛挑了挑眉。
動作還挺快。
他本來還打算等周末再聯繫路遠山給的那位律師,沒想到對方比他還著急。
也對,趁著熱度還沒過,趕緊把事情敲定,夜長夢多。
晚上七點,許琛準時出現在了那家裝修得頗有格調的咖啡館。
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路嫻。
她今天換了身乾淨的白T恤和牛仔褲,像是換了套皮膚,平日裡那股子隨時能跟人battle的野性收斂了許多,竟多了幾分鄰家妹妹的清爽。
只是那緊緊抿著的嘴唇,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在她的對面,坐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前放著筆記本電腦和文件夾,一看就是路遠山公司派來的法務。
這陣仗,搞得跟商業談判一樣。
許琛走了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不好意思,來晚了。」
平台方一個看起來像是負責人的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來,熱情地伸出手。
「不晚不晚,許琛同學是吧?久仰大名!」
「你寫的那首《安河橋》,現在可是我們平台最火的背景音樂,沒有之一!我們技術部都快被私信給淹了,全是催著要正版音源的。」
一通商業互吹之後,眾人很快進入了正題。
其實也沒什麼好談的。
許琛已經做出了選擇,路遠山那邊也表示了支持,平台方更是樂見其成。
法務將早就擬定好的合同推了過來。
「許先生,路小姐,這是授權協議,你們可以看一下。」
「主要條款,就是我們之前溝通的第二種方案,平台獲得《安河橋》這首歌的使用授權,根據實際產生的流量和商用次數,進行階梯式付費。」
合同很厚,上面的法律術語看得人頭大。
許琛壓根沒細看,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相信路遠山。
那位大佬還不至於在這種小事上坑他一個高中生。
路嫻也是一臉懵,求助似的看向許琛,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也就不再糾結。
平台方的負責人見兩人沒什麼異議,笑著補充了一句。
「另外,合同里還有一條補充協議。」
「考慮到歌曲發布到現在,已經產生了巨大的流量,所以,我們會將這段時間的費用,進行一次性結算。」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我們財務部門根據後台數據,初步核算出來的金額。」
「扣除平台運營成本和渠道費用之後,總計是……」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空氣都為之凝固的數字。
「十七萬。」
「噗——」
路嫻剛喝到嘴裡的一口咖啡,差點當場噴出來。
她瞪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負責人,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淡定的許琛。
十七萬?
就那首她花了幾分鐘就翻唱發視頻的歌?
許琛的內心,也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但他面上依舊穩如老狗。
法務適時地解釋道:「按照你們之前的約定,這筆錢,許先生拿七成,路小姐拿三成。再扣除所得稅之後……」
他將兩張已經計算好的明細單,分別推到兩人面前。
許琛的目光,落在了那串最終的數字上。
九萬三千二百元。
而路嫻那張單子上,寫著的是。
三萬七千二百八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