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箱裡,一段壓抑而又充滿力量的電吉他前奏,如同烏雲密布的天空下滾動的悶雷,驟然響起。
路嫻閉著眼,單手握著麥克風,另一隻手隨著節奏輕輕打著拍子。
當第一個音符從她口中唱出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被抽走,然後被一種名為「搖滾」的能量重新填滿。
「多少人走著卻困在原地,
多少人活著卻如同死去,
多少人愛著卻好似分離,
多少人笑著卻滿含淚滴……」
開口脆啊!許琛眉頭一挑。就憑這一點,估計路嫻就沒少下功夫。
她的吐字清晰而又銳利,每一個字都帶著情緒,精準地擊中人心中最柔軟也最不設防的地方。
許琛在鏡頭後面,都忍不住給打起節拍來。
好聽!
這和之前那個在月光下唱著民謠訴說遺憾的女孩完全是兩個人。
如果說唱《安河橋》的路嫻,是安靜的,是訴說的,是帶著淡淡憂傷的文藝少女。
那麼此刻,唱著《存在》的路嫻,就是吶喊著的、不甘心的,想和命運抗爭的戰士。
「誰知道我們該去向何處?
誰明白生命已變為何物?
是否找個藉口繼續苟活?
或是展翅高飛保持憤怒?」
歌曲進入副歌,路嫻的情緒也隨之攀升到了頂點。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仿佛要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通過麥克風灌注到這首歌里。
「我該如何存在!」
那一聲高亢的嘶吼,帶著決絕,帶著迷茫,也帶著不屈。
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震得許琛耳膜嗡嗡作響,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太強了!
自己這個青梅,就好像為音樂而生的一樣。
明明也沒經過什麼專業訓練,更不是出道歌手,但是唱歌的時候情緒十足,發聲專業,真不知道是怎麼學出來的。
許琛按著攝像機,穩穩地錄下了整個過程。
一曲唱罷,路嫻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摘下耳機,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她有些緊張地看著許琛,像一個等待考官宣布成績的考生。
「怎麼樣?」
「牛逼。」許琛言簡意賅,對著她豎起了大拇指,「你這都能跟專業歌手一拼了。」
得到肯定的路嫻,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股又颯又野的勁兒又回來了。
「讓我看看。」
「一起看吧,正好咱們直接剪出來上傳。」
許琛走到電腦前,準備把剛才的素材做個剪輯。
「嗯嗯,你等下我,我去洗把臉。」
路嫻快步衝到衛生間,給自己洗漱了片刻,隨後又一路小跑著回來,一屁股坐在了許琛身邊。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兩人頭碰頭地湊在電腦屏幕前。
「這裡,你這個甩頭的動作,我看能不能調個特寫出來。」
「要不要再加點別的畫面進來?單純一個人從頭唱到尾,是不是有點單調了。」
「時長最多三分鐘,第二段副歌直接切過來算了,不然時間不夠。」
兩人一邊商量著,一邊操控剪輯軟體。
許琛的審美和思路廣受短視頻影響,讓他純創作不行,但抄一下別人的做法,還是有數的。
路嫻則在一旁不停地點頭,時不時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兩人配合得異常默契。
凌晨一點,最終版的視頻終於出爐。
畫面乾淨,剪輯凌厲,節奏感和情緒都渲染得恰到好處。
再加上路嫻那堪稱炸裂的現場表現,整個視頻的質感,完全可以稱為精品視頻。
「搞定。」路嫻滿意地拍了拍手。
她登錄自己的帳號,把壓縮好的視頻上傳,寫好標題和簡介,最後,重重地點下了那個「發布」按鈕。
「終於收工啦!」
路嫻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身體的曲線在T恤下展露無遺。
「接下來,就等著看看這首歌的後勁了!」
許琛也鬆了口氣,看著後台那個正在審核中的視頻,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大波人氣值正在向他招手。
正事搞完,氣氛也輕鬆了下來。
路嫻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冰可樂,扔給許琛一罐,自己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走了所有的疲憊和燥熱。
「對了,」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泡沫,裝作一副很不在意的樣子,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地毯。
「家裡的設備拍視頻還行,但要發布音源的話,收音還是有瑕疵的。」
「為了保證咱們作品的最終質量,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去專業的錄音棚,把這首歌重新錄一遍。」
她說完,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著許琛,想看他的反應。
「行啊,應該的。」許琛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作品質量越高,傳播度越廣,他的人氣值才越多,這道理他懂。
路嫻得到肯定的答覆,心裡一喜,立刻追問:
「那明天下午怎麼樣?平台方的錄音棚不用白不用,正好上完課一起走。」
許琛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絲凝滯。
明天下午?
周六下午?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浮現出另一張帶著幾分羞赧和期待的臉,以及那張寫著「這個周六……你有空嗎?我想……一起去看場電影」的小紙條。
完犢子了。
一個是需要持續產出作品的搞錢搭檔,一個是能穩定提供【方法派經驗】的白月光同桌兼靈感繆斯。
兩邊都是甲方爸爸,哪個都得罪不起。
許琛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各種方案在腦海中閃過又被否決。
裝病?不行,太假了,而且兩邊都會擔心。
說家裡有事?這個理由用一次還行,萬一下次又撞車了怎麼辦?
直接坦白時間有重疊?....嗯,許琛還沒白痴到這種程度。
那就只能進行時間管理了。
路嫻約的是下午,錄一首歌,連混音帶製作,撐死三四個小時。
就算中午放學十二點出發,傍晚五六點也肯定結束了。
而沈星苒那邊,只是說看電影,又沒說非得下午看。
完全可以約個晚場電影,六點多一起吃個晚飯,七八點再去看電影,時間上完美錯開,互不耽誤。
我真是個平平無奇的時間管理小天才。
許琛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明天下午是吧?」他抬起頭,臉上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從容,「沒問題。」
「那就這麼說定了。」路嫻將可樂一飲而盡,把空罐子精準地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里。
「明天中午放學,我在校門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