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出膛的子彈
可蝙蝠俠絕對不會做出第一種選擇。
所以眼下的情況其實還沒那麼糟糕,而蝙蝠俠有極大可能還在三樓,或者三樓以下的樓層。
但問題是,傑森跑遍了所有樓層,每個房間都看到了,但裡面除了一片混亂,什麼也沒有。
————蝙蝠俠會在哪呢?
傑森皺著眉思考起來,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總不能這家醫院還存在什麼不為人知的夾層或者地下室吧?
排除蝙蝠俠沒有遵守要求,主動跑上了四樓的可能性,那麼,他現在還真有可能就在地下室里————或者別的密室裡面。
傑森摸了摸下巴。
————地下室?
他之前混跡在各種三教九流之中的時候,確實會聽說不少人會在自己的家裡設置一間地下室,就為了將自己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藏起來。
所以,哥譚醫院也有?
但是下去的通道在哪?
所以如果真的存在這樣的地下室,會和纏住奧古斯特和蝙蝠俠的事有關嗎?
傑森一邊思索著,一邊撐著扶梯,從三樓一躍跳下,重重落在了一樓。
傑森呲牙咧嘴地碾了碾發疼發麻的後踵,很快就再次狂奔起來。
醫院外的喧囂聲一刻也沒有停,透過大門窗戶,徑直傳入他耳中。
傑森沒有理會,而是左顧右看,視線在有限卻又巨大的區域不斷逡巡,思考到這裡面可能還有殘存的恐懼毒氣,在經過某些地方的時候就下意識掏走點口罩和塑膠袋套在自己的口鼻和腦袋上,以備不時之需。
很快,他找到了地下室的通道一必須得依照某種規律,依次按下電梯上的樓層按鍵,才能抵達地下室。
但可惜的是,他依然沒能在地下室找到其他活人,更別說蝙蝠俠了。
傑森雙手撐著膝蓋,不斷調整自己的呼吸,視線不斷在周圍來回觀察,最後,他將自己的視線定格在了院內導航圖的某個位置—那是喬納森·克萊恩的辦公室。
如果那個叫提摩西·德雷克的小屁孩說得沒錯的話,喬納森·克萊恩就是恐懼大師,那麼,由他負責治療的病人,會不會被安置在離他更近,更方便他下手的位置呢?
說干就干,傑森又一次跑了起來。
辦公室內已經一片狼藉,原本整整齊齊擺放在書架上用來裝飾的書和花盆全都被摔在地上,只剩下書架,和書架上少數倖存的書立著。
不知道是喬納森·克萊恩離開前刻意為之,還是在病毒爆發後,有人衝進來打散了這個房間。
傑森小心翼翼地躍過散落在地上的瓶瓶罐罐和紙張,竭力靜下心來觀察四周。
在他身後的地面上,幾本分別以S、C、A、R、E這幾個字為首字母的書安靜地躺在地上,或立在柜子里,而在這些書不遠處的柜子後,一面毫無縫隙的牆壁的另一面,赫然是一條向下的通道。
而在通道不遠處一間上了鎖的房間裡,赫然就是傑森遍尋不得的蝙蝠俠,以及一個————穿著病號服,不斷抓撓自己臉皮,並且對蝙蝠俠拳打腳踢的病人。
*
半小時前。
蝙蝠俠在交代完所有的事之後,二話不說就衝進醫院,尋找被困在裡面的受害者。
他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幾乎一到三樓能救出來的人,都被他帶到了醫院外。
最後,在清點經喬納森·克萊恩之手接受診療的病人時,那個叫哈琳的金髮醫生饒有興致地提醒他—
「可是,地下室還有人呀。」
聽著對方事不關己的話,蝙蝠俠的視線在那些被救出來的病人之間快速逡巡。
最後,他皺著眉說:「並沒有少。」
被他救出來,並送到醫院的工人,不多不少,正好四個。
「大個子,你覺得克萊恩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嗎?」哈琳笑嘻嘻地舉了舉手中的手機說,「我們都知道他對阿卡姆有很濃厚的興趣,你猜,他會不會再去尋找更多的受害者?」
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篇關於一位不知名的建築工人因不明原因身亡,其父母求助無門的報導。
哥譚每天都會死人,大多為非自然死亡的受害者,這些人死狀千奇百怪,因此這篇報導小到只能在巨大的版面里,留下簡短的一句話。
「我聽說這個工人身上有別的東西,那個東西現在在路易斯·法爾科內手上,」哈琳眨巴著眼睛說,「你看,大塊頭,哥譚並不是無時無刻都在你的掌控之下的。」
蝙蝠俠從不覺得哥譚就在他的掌控之下,但他並不想浪費時間在解釋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
他從哈琳·昆澤爾的話語中提取到一條線索參與過阿卡姆舊宅重建工程的工人比他想像得還要多,並且,在他的視線之外,還有更多的受害者活著。
哈琳·昆澤爾的話並不難理解,她的潛台詞或許就是—喬納森·克萊恩陽奉陰違,在沒有和他的僱主布魯斯·韋恩報備過的情況下,私自將更多的阿卡姆舊宅的受害者牽扯到了這件事裡。
但哈琳·昆澤爾的精神狀態有些堪憂,比起提供幫助,她似乎更希望看到樂子,因此,蝙蝠俠沒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清楚那位可能多出來的受害者工人。
時間緊迫,容不得他再拖沓。
蝙蝠俠深吸一口氣,冷冷地看了那個面露微笑的金髮醫生一眼,又迅速衝進了醫院裡0
但問題是,地下室所有的病房他都已經找過了,他也確定沒有遺漏,那麼,那個多出來(甚至還是一個可能吸入恐懼毒素,精神錯亂)的病人,能在哪呢?
比起傑森,蝙蝠俠顯然反應得更快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喬納森·克萊恩的病房。
他走到病房裡,視線在書架上快速掃過,思考了幾瞬,便迅速將幾個由S、C、A、R、
E這幾個字為首字母的書有序地擺放在書架第五層,最後,輕輕擰動花瓶————
書架緩緩向兩邊分開了。
——
很少人知道,哥譚醫院的地下室,是在兩百年前,由一位不知名的好心人出資建造而成,在安置這些危險的工人時,蝙蝠俠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裡。
但他從不知道,地下室居然還有這樣一個不為人知的空間。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是喬納森·克萊恩的手筆,還是——————
*
在蝙蝠俠從書架後的通道衝下去後,一間他從未見過的病房出現在了他面前。
這一處的空間並不大,算上樓梯的空間,也只夠站三四個人,更多的,就擠不下了。
而這間病房的門就大咧咧地著,裡面的裝潢和樣板房沒有任何區別。
————沒有可以照明的工具,更沒有床。
在病房的角落裡,一個面目猙獰,甚至已經有些血肉模糊的病人,這會正不斷發出聲嘶力竭的叫聲,四肢亂蹬。
門就在他幾步之外。
可對方寧願在原地打轉,卻不敢更靠近門口一點。
而在他手上,還沾有不知名的血肉組織。
不,不是不知名。
蝙蝠俠沉著臉,大步沖了進去。
那就是對方的皮肉。
嚴格來說,這居然是蝙蝠俠第一次正面接觸被恐懼毒素傷害過的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隻絕望的飛蛾,正在火光的炙烤下,驚恐地來回飛舞,卻怎麼也逃不出去。
而作為液體,甚至是防不勝防的氣體,再多的預防辦法,總是會有紕漏的時候。
蝙蝠俠本想衝進去把人拖出來,以防生變,但當他整個人都踏進這間神秘病房時,門檻處的裝置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大門「啪」地一聲就合上了。
與此同時,病房天花板角落的管道,在「呲」的一聲後,猛地噴出了厚重的氣體,光是嗅到味道,嘴巴就一陣發苦。
————恐懼毒氣。
蝙蝠俠隨手將腰包里的繩索團成一團,足尖一點,就將繩索團塞在了管道出風口。
更多的氣體被堵在了管道里,可為時已晚一在剛剛的時間裡,恐懼毒氣已經差不多擠滿了整個房間,霧茫茫的一片,讓他幾乎看不清那個病人的身影。
蝙蝠俠從隨身攜帶的腰包里,翻出了防毒面罩。
*
腰包空間有限,因此,在準備道具的時候,蝙蝠俠只放了一個防毒面罩。
在眼下這個情況,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和思考,就將面罩扣在了病人臉上。
蝙蝠俠沉默地看著在自己的鉗制下,依然掙扎著要抓向他的神秘病人,快速思考,如何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逃出去。
他在這裡已經耗了不少時間,按照原本的計劃,今晚在救出病人後,他應該馬不停蹄地就趕往阿卡姆舊宅,尋找線索,並且順便把可能已經進去了的奧古斯特扔出去。
但眼下他徹底被困住了。
這間特殊病房的牆壁和玻璃,都是用各種堅硬的材料建築而成,周圍眼前這扇門,甚至只能從外面打開。
至於信號也斷開了。
蝙蝠俠緊抿嘴唇,用他腰包里的蝙蝠鏢,以及手臂上的裝甲用力卡在門和門框之間來回滑動,最後,他幾乎費勁了力氣,總算將控制這扇門的電路板切開。
門內的氣體總算往外擴散出去—儘管空間不大,但聊勝於無。
但此時,他的耳邊已經開始出現朦朦朧朧的呼喊聲,這說明恐懼毒氣正在侵蝕他的大腦。
其實這未必是什麼壞事切身體會過恐懼毒氣的作用,他也能更好地對症下藥,方便日後製作出有針對性的解藥。
————但不能是現在。
他要把人救出去。
蝙蝠俠咬了咬牙,折返回去,將被病人扯下來一點的防毒面罩更用力地扣在了他臉上,面罩的邊緣,幾乎要將對方臉上的肉擠出來。
他想要給病人一個手刀,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帶著一個幾乎沒有行動能力的人逃離這裡,成功率遠比帶著神志不清的病人要高。
但他現在的力氣,遠遠不夠他劈暈病人。
從毒氣被噴灑出來,到他給病人扣上面罩,在到他切開大門,時間也僅僅只過去了幾秒鐘。
但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他還是不受控制地吸入了一些毒氣。
按照他自前掌握的,關於恐懼毒氣的作用,大致是————吸入後,受害者會產生幻覺,而吸入者認為最可怕的恐懼會立刻出現在眼前。
因此,沒有任何意外的,蝙蝠俠聽到了托馬斯和瑪莎的聲音。
緊接著,他們出現在了他面前。
托馬斯和瑪莎臉上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驚惶,和不舍上,他們半闔的眼睛裡,緩緩流下一串紅色的血淚,越靠近地面,血色就越淡。
到最後,看起來竟像是一顆顆白色的珍珠,在地面上不停地滾動,彈跳。
最後,緩緩匯聚在一張五元的紙鈔邊上。
托馬斯和瑪莎的胸口上破開了一個巨大的血洞那遠非一把手槍能打出來的大小,可周邊卻泛著一層又一層燒焦的痕跡。
他們緩緩睜開了眼睛,用他們那空洞,卻又泛著血色的眼睛看向布魯斯。
槍聲響起了。
布魯斯好似回到了八歲那年的犯罪巷。
其樂融融的家人,一個為了五美元,憤而開槍的混混一他不知道,只要他開口,好心的韋恩夫婦總是能給予他遠超五美元的幫助。
可惜,他不知道。
可恨,他不知道。
他扣下扳機,男人和女人應聲而倒,血色快速在衣服上洇開,蜿蜒著在地面上蔓延,很快變成一窪血泊。
被扯斷的珍珠項鍊在地上來回翻滾,停在托馬斯已經捏出來的五美元邊上。
最後,一隻粗糙的手,將錢扯走了。
布魯斯就坐在父母的屍體邊上,看著他們的臉色迅速變得慘白,看上去,就像是他畫畫時用的紙。
驚雷乍響,和他的眼淚一同落下的,是帶著腥氣的暴雨。
在這之後,他不斷回憶這個夜晚,卻也開始畏懼回憶。
這是布魯斯決心化身為蝙蝠俠的動力,更是他恐懼的源泉。
在此後的無數個日夜,他的視線總是會從托馬斯和瑪莎背後越過,掙脫他們護住自己的手臂,陡然升高,看向那把爛大街的手槍。
最後,那枚子彈總是會射出,越過時間長河,回到這一刻,直直沒入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