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羅賓傑森
首先,就是一位頭戴面具,體型高大,肌肉虬結,幾乎要將身上的黑色背心擠爆,僅僅是彎著腰,就幾乎能頂上天花板的壯漢。
不僅如此,此人的單間也比大部分病人的單間要大上好幾倍。
奧古斯特的視線在對方的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僅僅是這一瞬,就足夠他看出很多東西,譬如,從對方焦躁不安的動作,以及微微顫抖的手臂,能看出其似乎對某樣東西存在一定的癮性。
奧古斯特收回視線。
住在他隔壁的病人,看起來似乎要正常許多————如果忽略對方腦袋上纏著的繃帶的話。
此人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風衣,這會正坐在椅子上,皺著眉直直看向奧古斯特。
奧古斯特回以一個迷茫的微笑。
對方似乎沒看到他的存在,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好吧,看來這是一位目中無人的傢伙,奧古斯特心說。
於是他不再猶豫,繼續往前走。
一位戴著眼鏡的光頭博士;
光著膀子,身上帶著無數刀痕的光頭男人;
腦袋上刻著一串數字的光頭男————
好傢夥,哥譚的風水對頭髮傷害有點太大了吧?怎麼一路看來,這麼多光著腦袋的病人?
有意思的是,在這位腦袋上刻著數字的病人對面,奧古斯特久違地再次看到了熟人那位似乎和父親存在異心的倒霉蛋,阿爾貝托·法爾科內。
奧古斯特挑了挑眉。
根據他這一路觀察到的情況來看,會被關押在這裡的病人,大多是情節較為嚴重,智商高於常人,因此搞事能力也非比尋常的超級罪犯————倒不是他懷疑阿爾貝托的能力,可對方再怎麼著,也不應該被關到這裡來吧?
這棟房子到底是怎麼區分目標的?
這到底只是他的幻覺,還是————過去,乃至未來會發生的事?
可如果是後者,那他為什麼會看到這個一—這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奧古斯特皺了皺眉。
而且————這些病房的排序,是否存在某種規律?
一邊思考著,他快步走過一間關著一位側著臉面對他,對著手上的塔羅牌念念有詞的男人。
這位病人和他見過的人沒有多大區別,只不過有意思的是,此人穿著一身黑白分割明確的西裝,側對著他的臉已經腐爛不堪,看上去像是被什麼化學物質腐蝕了一般。
奧古斯特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為在對方面前的桌子上,還放著一枚硬幣。
在他走過之時,還能聽到對方低聲念叨:「抽到————牌,我就幫他。」
呃,一位選擇困難症的病人————會出現在這裡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這讓他想起了哈維在更早之前,他在進入「天人感應」狀態之後,曾經在哈維的座位上,見到一隻將臉一分為二的木偶,但這畢竟已經是過去,現在的哈維,早就想開了————大概。(見67章)
就是被他盯上的罪犯,以後可能都得吃點苦頭了,奧古斯特沒有半分愧疚地想著。
他再次不太關心地繼續往前走。
但沒走兩步,他就又再次停了下來。
因為,他居然看到了羅賓————?
奧古斯特倏地停下腳步,緊接著快步走向羅賓所在的單間。
躺在裡面的羅賓背對著他,僅從體型來看,似平比他認識的還要大一些,穿著一身熟悉的羅賓制服,只不過上面鮮血淋漓,無論是破破爛爛的披風,還是身上穿著的衣服,都坑坑窪窪,看上去慘不忍睹。
尤其是在聽到奧古斯特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後,背對著走廊蜷縮在單間裡的羅賓忽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整個人下意識地往角落處爬行。
沒有任何治療措施,無論怎麼看,都已經是垂危之際了。
奧古斯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並且還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
奧古斯特用力抓著手杖,快步靠近了羅賓所在的牢房。
隨著他的動作,他總算看見對方的臉一—忽略殘破的多米諾面罩,底下幾乎被鮮血浸透了的,竟然是傑森的臉。
他的一隻眼睛緊緊閉著,額頭上幾乎破開了一個大洞,裡面的鮮血正淚汩地往外冒,幾乎染濕地板。
奧古斯特不由站住了腳步。
即使他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也可能只是未來延伸出來的某種可能性,但眼前的一幕,還是讓他陷入了憤怒之中。
這感覺,就像是看到了自己辛辛苦苦搭好的雕塑,在某天被人毫無緣由地踢碎了。
——儘管他也知道,現在的羅賓是迪克,而傑森也並非是蝙蝠俠的羅賓。
奧古斯特皺了皺眉。
但話又說回來了,在這場幻覺中,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呢?
又是誰把羅賓扔到一間關押著整個哥譚的超級罪犯的牢房裡?
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奧古斯特立刻就想到了一張猙獰的笑臉。
小丑。
可是,無論是現在,還是他想像中傑森成為蝙蝠俠的羅賓的時候,小丑都應當是對方警惕且厭惡的對象,即使他可能並不存在(存疑),在————在任何情況下,傑森都不太可能會單獨和小丑產生正面衝突。
除非————
除非小丑捏著傑森的什麼把柄?
是他的父母?夥伴?
夥伴姑且不論,傑森的父親銀鐺入獄,傑森本人對此並不在意,那麼,最有可能是,就是他的母親?
不合時宜地,奧古斯特忽然想起了那位醉醺醺的天真女士,凱薩琳曾經對傑森辱罵過的話。
難道————
思索中,奧古斯特慢慢朝著傑森羅賓所在的單間靠近。
隨著他的靠近,傑森羅賓愈發瑟瑟發抖起來。
聽著對方顫抖著聲音,念出一個令人聽清的名字「————小丑?」
奧古斯特倏地收回了即將碰到鐵欄的手。
這不是他認識的傑森。
冥冥中,他忽然產生了一種直覺—自己不能干涉傑森羅賓的命運,否則————
否則什麼?
奧古斯特最後看向傑森羅賓的方向,腦海中再次響起鞋子才說過的名字「酒神因子。」
曾經在電話里,隨口一詐卻引得小丑出現劇烈反應的原因出現了。
這是一個————知道,甚至可能是經歷過現在出現在奧古斯特眼前的幻覺的小丑。
至於傑森羅賓的遭遇,和這個小丑有沒有關係————
這就要看小丑怎麼說了。
*
奧古斯特沒在傑森羅賓的單間停留多久。
他很快就繼續往前走,任由身後的黑暗吞噬了羅賓,以及他充滿希冀的呼喊「蝙蝠俠。」
他不是蝙蝠俠,更沒有辦法碰到幻覺。
但奧古斯特的腳步明顯加快了許多。
又走了差不多五分鐘,在每個單間都住著一位罪犯,幾乎算得上是人山人海的幻覺里,他走到了走廊終點。
出乎意料的,末端的兩個單間裡,其中一間正蹲著一位壯漢,而在右手那一間————則沒有一個人。
但裡面的桌子上卻放著厚厚的一沓紙,其中有幾張則是在奧古斯特的視線里,晃晃悠悠地落了下來,看上去就像裡面的主人剛剛離開。
奧古斯特記下這一點,隨後立刻看向左手邊的單間。
這個單間外面的地上,被人用粉筆寫著「0001」,看起來似平是牢房的編號。
奧古斯特依舊沒有妄動,他停住腳步,靜靜地看向裡面的人。
此人身材壯碩,表情桀驁不馴,只不過右邊手臂的位置空空如也—他的右臂似乎被人砍斷了,並且他的鼻子上,還突兀地掛著一個紅色的圓球,這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馬戲團的小丑。
只不過對方並不是很在意自己臉上的紅鼻子,而是咧著挑釁的笑容,左手抱著一隻和他氣質格格不入的,穿著粉色裙子的洋娃娃。
他看向眼前的空氣,坐在了這間房間裡,有且僅有的一張椅子。
說到這個這個房間裡的裝潢,和奧古斯特一路來看過的單間不太一樣—一裡面沒有床,只有一張椅子。
或者用更嚴格的話來說————是一張纏滿了皮帶和電線的椅子。
巧的是,在奧古斯特的印象里,他見過類似的椅子。
那是一張電椅。
對方這會正坐在這張電椅上。
此人腦袋沒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在坐下的一瞬間,扭過頭來,露出一個猙獰又極盡挑釁的笑容來。
在奧古斯特的視線下,他費力地將手裡的洋娃娃放在自己的腿上,令其面向奧古斯特,並用左手指了指娃娃那雙湛藍的眼睛————就像是傑森的眼睛一樣。
或許————
奧古斯特短暫地出了會神。
或許,芭芭拉·戈登的眼睛似乎也是藍色的?
想到這裡,奧古斯特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的波瀾,他只是淡淡地看著對方。
在他的注視下,壯漢居然瑟縮了一下。
但就在下一秒,奧古斯特還沒有來記得反應的時候,對方居然主動開啟了電椅的機關。
鼻端傳來了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
奧古斯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對方死在了電椅上。
緊隨其後的,他鼻子上的紅色球體掉在了地上。
幾平是同一時間的,壯漢所在的房間的鐵欄,以及玻璃,就像是泡沫一般,當著他的面緩緩消失了。
奧古斯特回身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來路,又看了看對面空無一人的房間,以及終點擋在他面前的一堵牆,沉默了一下,還是主動踏進了剛剛死了人的房間。
在他整個人都走進這間牢房的瞬間,牢房外的一切都被黑暗徹底覆蓋,整個世界裡,有且僅有的,就只是他所處的這個房間。
奧古斯特彎腰拾起滾落在地的洋娃娃,以及滾到他腳邊的紅鼻子,收到了口袋裡。
就在他要直起身的時候,眼尾忽然瞥見了刻在電椅上的白痕。
這似乎是被人用尖銳之物一筆一划刻上去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上面的刻痕逐漸變淺,以至於有些模糊不清。
奧古斯特眯著眼,在這昏暗的環境下努力辨別上面的單詞。
上面寫著————
「Zeus Arrhenothelus」。
雖然出乎意料,但奧古斯特到底沒有太過驚訝。
這兩個詞的意思,是「雌雄同體的宙斯」。
Arrhenothelus是合成詞,而arrheno在古希臘語中,指的正是雌雄,thely指女性。
————而他之所以能這麼快辨認出上面的意思,還得多虧了他之前在閱讀各種必須要他逐字翻譯的書籍文獻時,高頻詞出現的希臘語,以及不知何時閱讀過的,與希臘神話有關的內容。
在希臘神話中,人類原本是雌雄同體,圓滿而自足的,但天神宙斯認為,這種人類的力量太過強大,於是便將每個人劈成了兩半,變成了男人和女人。此後,每個人都時常會感到空虛和不足,因此而四處去尋找其失落的另一半。在找到另一半後,兩人再度相擁,融合成完整的義體,才有恢復成原先的幸福和圓滿。
而拋開後面這一單詞不談,宙斯本身就掌握著與雷電和懲罰有關的權柄,刻在這張電死過人的椅子邊緣,很難說刻字者是否別有用心。
這和這棟房子的奇異之處,乃至房子主人,阿瑪迪斯·阿卡姆的死亡會有關係嗎?
奧古斯特直起身,皺了皺眉。
在他動作間,躺在躺椅上的焦屍手裡,忽然飄落一片紙,奧古斯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等徹底站直,奧古斯特垂眼一看,發現竟然是一張印刻著愚者的塔羅牌。
奧古斯特頓了一下,忽然從口袋裡翻出那隻紅色的鼻子,和手裡的愚者牌並列看去。
在塔羅牌之中,愚者是非常特殊的一張牌,它沒有編號,亦可稱作0號又或稱作22
號,它是所有塔羅牌的開始,亦代表著塔羅牌的結束,是一切的開始和終端,代表著無限的可能性。
但更重要的是,它還有一個別名「JOKER」。
小丑。
想到這裡,奧古斯特口袋裡的藍眼睛娃娃也變得沉重起來。
他再次想到了小丑的電話。
在他沉思之際,眼前的牆壁忽然「轟隆隆」的巨響。
緊接著,耳邊傳來了陰冷的吹氣,以及————近在咫尺的,男人模仿電話鈴聲的聲音
「鈴鈴鈴,叮咚——電話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