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336章 布局(下)

第336章 布局(下)

2025-12-01 23:25:50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339章 布局(下)

  鄭琴面色無波,平靜地走進房內。

  那七個「人」同時朝她看來。

  當他們的面孔完全映入眼帘時,即便是鄭琴,臉上的肌肉也幾不可察地微微跳動了一下。

  那七張臉,與其說是人臉,不如說是七張被永恆固定在極端情緒下的恐怖面具。

  正中間那位,整張臉的肌肉仿佛都在向中心貪婪地攫取、收縮,嘴角咧開一個極度渴望的弧度,眼珠外凸,死死盯著前方,仿佛要吞噬所見一切一一這是「貪」。

  他左側那位,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面部肌肉猙獰地扭曲著,嘴唇翻起,露出牙床,一副暴怒到極致的可怖表情——這是「嗔」。

  再旁邊,神情呆滯茫然,眼神空洞無物,嘴角流下涎水而不自知,完全沉溺於某種虛幻之中——這是「痴」。

  另一位,下巴高昂,眼角眉梢都透著一種極致的、不切實際的傲慢與虛妄,仿佛世間萬物皆不入其眼—一這是「妄」。

  下一個,整張臉垮塌下來,眉眼口鼻無不向下耷拉,形成一種深不見底的、

  永恆的悲苦與哀傷,仿佛承受了世間所有的苦難—一這是「哀」。

  緊接著,面部肌肉因極度恐懼而僵硬痙攣,瞳孔縮成針尖,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每一道皺紋都刻滿了驚駭——這是「懼」。

  最後一位,整張臉洋溢著一種扭曲的、病態的潮紅和滿足,眼神迷離,嘴角掛著詭異的沉醉笑容,仿佛沉淪於無止境的欲望之海—這是「欲」。

  七張臉,七種被永恆釘死的極端情緒,在昏黃油燈下散發著非人的、令人心智搖撼的詭異氣息。

  鄭琴的自光從這七張臉上掃過,隨後看向身後幾乎僵在原地的李峻峰,聲音依舊平穩:「李先生,過來一起吧。」

  李峻峰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腐朽與腥氣的空氣,強行壓下胃裡的翻騰和靈魂深處的戰慄,邁著有些發軟的步子,跟著走了進來。

  兩人在那張巨大的蟲蛀木桌空著的一側坐下,與那七個非人的老怪物隔著桌面相對。

  鄭琴對著七人微微頷首致意,姿態冷靜得仿佛只是在參加一場尋常會議。

  坐在正中間、面容永恆凝固在「貪」的老怪物開了口,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迴響:「說吧,你究竟想做什麼?」

  鄭琴卻沒有直接回答,她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七張恐怖的面孔,忽然岔開了話題:「在談論我的計劃之前,有一個李先生之前提出的疑問,或許幾位可以先行解答。」

  她頓了頓,清晰地說道:「為什麼歷史上,從來找不到關於你們,關於極樂宮,關於怨仙計劃的半點記載?」

  一個面部凝固在極致「嗔怒」表情的老怪物猛地發出嗤笑,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嗎?!與眼下之事有何相干!」

  鄭琴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幾位存活無數年,智慧如海,應該比我更加清楚,這個問題————究竟有沒有意義。」

  

  一陣短暫的沉默。

  那個面容永遠「哀傷」的老怪物緩緩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沉重得仿佛承載了無數歲月的塵埃,他開口,聲音悲苦而緩慢。

  「答案————很簡單。樹大招風。我們也曾張揚過,顯聖於人間,網羅信眾————但我們的力量,與真正的千軍萬馬、王朝鼎盛氣象相比,終究還是不敵。

  所以在怨仙計劃真正成功之前,我們只能————蟄伏,一直蟄伏。」

  那個「妄」面的老怪物接口道,語氣帶著一種殘留的、扭曲的傲慢:「抹除一些痕跡,對我們而言,並非難事。」

  鄭琴點了點頭:「正是如此。但你們可知,外邊的世界,如今是怎樣一副光景?」

  七個老怪物沉默著,七雙非人的眼睛盯著她,沒有開口回答。

  坐在一旁的李峻峰深吸一口氣,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冷靜,卻依舊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外邊早就不是你們認知里的天下了,現在國家力量空前強大,打擊封建迷信,宣傳科學————你們這套,放現在,死路一條。」

  那個「懼」面的老怪物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發出嘶啞的聲音:「原來如此,難怪————近幾十年來,能被引入此地的人————越來越少了————」


  鄭琴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地陳述著殘酷的事實:「你們應該很明白,即使我最終無法成功破除此地大陣,光憑死村目前掌握的力量和決心,也足以對你們造成真正的、致命的威脅。」

  「而就算退一萬步講,你們僥倖打敗了死村的人,甚至將我們這些闖入者也全部殺死於此————」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七張恐怖的臉:「經歷這樣慘烈的消耗戰後,怨仙坑中累積的資源也將損耗殆盡,源蛹絕對無法達到飛升」所需的要求,屆時,怨仙計劃,依舊註定失敗。」

  「更不用說,你們依舊不敢離開此地。因為你們要蟄伏,害怕樹大招風,而如今外邊的世界,其組織力和掌控力,遠比過去幾千年任何一個王朝都要強大得多,你們————沒有任何機會。」

  長久的死寂籠罩著石室,只有油燈燃燒發出的啪微響。

  那個「欲」面的老怪物臉上扭曲的潮紅似乎更深了些,他發出一種黏膩的聲音:「你講了這許多————無非是想告訴我們,你那尚未言明的計劃,才是唯一的路徑。鋪墊夠了,就把你的計劃,說出來吧。」

  鄭琴點了點頭:「很簡單,怨仙計劃,必須失敗。至少在表面上看,必須是徹底失敗了,無論是死村,還是你們,都不能成功」。」

  七個老怪物沉默著,七雙眼睛死死盯著她,顯然都知道她的話絕不止於此。

  鄭琴繼續道,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不同的是,你們可以選擇主動失敗,繼續向著更深處蟄伏,積蓄力量。而在表面可見的失敗背後————」

  她微微前傾,鏡片上反射著跳動的火光。

  「我,會幫助你們————真正成功。」

  「什麼?!」李峻峰聽到這裡,眉頭猛地一跳,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脫口就要質問。

  但他猛地想起了踏入這石室前鄭琴那句「無論我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和你一條戰線的」,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只是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拳頭在桌下死死攥緊。

  坐在中間,「貪」面的老怪物緩緩開口,聲音嘶啞而充滿懷疑:「我們————

  又憑什麼相信你?我們為什麼不賭一把,與死村、與你們拼死一搏,而非要將希望————寄托在你、你們這些來歷不明、危險至極的人身上?」

  鄭琴平靜地回應,拋出了一個重磅籌碼:「我照過錮怨銅照」,不止一面,我也曾借用它們的力量,短暫窺探過未來的分支碎片。」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篤定:「我所看到的那個極樂淨土」————是真實存在的,並非虛妄。」

  這話讓七個老怪物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但是。」鄭琴話鋒一轉,「我的同伴們並不知道這一點,我也沒有把握能說服他們接受這個未來」,所以,我需要你們————配合我演一場戲。」

  「一場足以以假亂真的大戲,讓我的同伴們親眼目睹你們的失敗」,親眼見證怨仙計劃的覆滅」,讓他們帶著勝利」離開,深信不疑。」

  「之後————」

  她的目光掃過七個老怪物,最後落在臉色鐵青的李峻峰身上:「我,還有李先生,會留下來,沿襲你們的道路,讓這一切————真正成功。」

  「喂喂喂!!」

  李峻峰終於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看向鄭琴,聲音都變了調:「你姓鄭是吧?

  鄭小姐!你他媽搞清楚!我是來找他們麻煩、是來毀掉這狗屁計劃的!你一言不合把我帶到這來就算了,現在還要我跟你一起幹這種這種勾當?!你問過老子同意了嗎?!」

  鄭琴轉眸看向他,眼神平靜得近乎殘酷:「李先生,我請你來,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讓你幫忙」的。」

  她的聲音陡然變冷。

  「而是用來————作獻禮的。」

  「幾位前輩。」她看向那七個老怪物:「請束縛住他。」

  李峻峰臉色劇變,猛地就要起身掙扎,但他身下的那把腐朽木椅竟瞬間活化!

  無數蒼白、蠕動、如同昆蟲節肢般的觸鬚猛地從椅面上鑽出,閃電般纏繞上他的四肢、腰腹、脖頸,將他死死禁錮在原位!

  「嗚!嗚嗚嗚!!」

  李峻峰拼命掙扎,眼中爆發出驚怒交加的火焰,破口大罵,但更多的觸鬚迅速堵住了他的嘴,將他的咒罵全部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


  鄭琴看都沒再看劇烈掙扎的李峻峰一眼,轉而面向七個目光閃爍的老怪物,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穩:「他是欒大先生正統的繼承者,身上還帶著當年逃亡者拼死帶出的那半部核心手札,這兩樣東西,對幾位而言,或許比無數生魂資糧更為重要。」

  她微微抬起下巴:「這,是我的誠意。」

  那個「痴」面的老怪物呆呆地看著被牢牢束縛、徒勞掙扎的李峻峰,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抹極其細微的亮光,他喃喃道:「手札————正傳————嘿嘿————正傳————」

  那個「貪」面的老怪物死死盯著李峻峰,仿佛在審視一件絕世珍寶,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意動:「你這麼說————我倒是————有點信你了————」

  他緩緩抬起頭,扭曲貪婪的面孔「看」向鄭琴:「那你打算具體怎麼做?如何在表面失敗」之後,還能避開你那些同伴的耳目,再次發動————怨仙計劃?」

  鄭琴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冰冷如手術刀:「計劃的失敗,往往表現在關鍵事物的缺失,或關鍵人物的死亡。比如源蛹的毀滅。」

  「但也許,我們不需要讓我的同伴們,真正看見」源蛹的死亡。它可以墜入無法探知的深淵,可以落入永不熄滅的火海————我們只需要,讓他們看見我們「想要」他們看見的景象,就可以了。」

  「同理,此地可以坍塌,可以毀滅,可以在他們眼前化為一片灰飛煙滅的廢墟。這足以讓他們相信,一切威脅都已徹底剷除,然後安心離開。」

  說到這,鄭琴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森然冰冷,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野心:「而你們收集怨氣的方法————太慢,太謹慎了。」

  「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們收集到全天下、每時每刻所產生的————無窮無盡的怨氣。」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