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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告別

2025-12-22 09:36:47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355章 告別

  鍾鎮野背著昏迷的李峻峰,雷驍扛著依舊未醒的林盼盼,汪好握緊「三昧無執」在前方疾行。

  身後,是吞噬一切的轟鳴與坍塌,巨石混合著粘稠的黑暗能量如潮水般湧來。

  至於前來參與副本的其他幾隊人,李峻峰在昏迷前曾經答應,會保證他們活著,活到副本通關。

  他們沉默地在黑暗漫長的甬道中奔逃,肺葉火燒火燎,耳邊是自己的心跳和身後世界毀滅的咆哮。

  他們剛剛目睹了「詭怨迴廊」這個恐怖遊戲的開端,甚至見證了那七個代表極致情緒的、可怖的「命主」的誕生過程,信息量龐大到幾乎撐裂他們的神經,但現在————他們反而,不怎麼在意這些了。

  甬道前方,一個光點驟然出現,迅速擴大。

  刺目的、久違的陽光猛地照射進來,幾人被晃得瞬間閉上眼,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

  短短十分鐘不到的奔逃,他們竟已衝出了山腹。

  回首望去,那幽深的山洞入口正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塌陷,最終被落石徹底掩埋,仿佛一切驚心動魄都只是一場幻夢,陽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實,空氣清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幾天前,他們踏入了那個山洞,用了好長好長的時間、走了好久好久的路,才走到盡頭。

  但現在,他們才發現原來這條路可以這麼短。

  鍾鎮野小心翼翼地將李峻峰放在柔軟的草地上,雷驍也輕輕放下林盼盼,陽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睫毛微微顫動。

  雷驍看著林盼盼,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既然是告別,把盼盼也叫醒吧?」

  汪好低低應了一聲,走到林盼盼身邊蹲下。

  另一邊,鍾鎮野走到雷驍面前,伸出手:「雷哥,還有煙嗎?給我一根吧。」

  雷驍挑了挑眉,臉上習慣性地露出痞笑:「你小子不是不會抽菸嗎?」

  「陪一根。」鍾鎮野笑了笑,笑容有些發乾。

  雷驍嗤笑一聲,從破爛的口袋裡摸出兩根被壓得歪扭、沾著暗紅血漬的粗煙,扔了一根給鍾鎮野。

  兩人在一旁的石頭上坐下,雷驍湊過去,用自己快燒到過濾嘴的菸頭,親自幫鍾鎮野點著了火。

  鍾鎮野深吸了一口,濃烈劣質的煙霧瞬間嗆入喉嚨,讓他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齊湧出。

  雷驍自己點上煙,搖搖頭,吐出一口灰白的煙圈:「你是真不會抽啊。」

  鍾鎮野看著手裡明明滅滅的菸頭,聲音很輕:「雷哥你知道不————咱們認識的那個晚上,遊戲的引導員給我打電話,讓我點一根煙在便利店門口等著,說一根煙的功夫就行————那一次,我也是這樣,被嗆了個半死。」

  他頓了頓,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麼趣事:「然後,汪姐就開著車來了,她還裝瞎子騙我。」

  聽到這句話,正在查看林盼盼情況的汪好動作一頓,沒有抬頭,只是聲音悶悶地傳來:「雷哥,你那天不就躲在便利店對面嗎?你看到鍾鎮野抽菸被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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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雷驍嘿然一笑,眼角堆起熟悉的紋路:「瞧見了!我還想這傢伙他媽的殺人都不帶眨眼的,結果抽根煙能被嗆成那樣,太他媽好笑了————」

  他說著就真的笑了起來,只是笑著笑著,那笑聲就變了調,眼角閃爍的水光在陽光下異常刺眼,他抬起髒兮兮的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怎麼擦也擦不完。

  鍾鎮野又吸了一口,再一次被嗆得撕心裂肺地咳,咳得彎下腰,肩膀劇烈聳動,這次連耳朵都紅了,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身下的青草上。

  這一邊,汪好用力吸了吸鼻子,拿手背飛快地抹了下眼睛,啞聲道:「盼盼,你醒了?」

  林盼盼茫然地睜開眼,被強烈的陽光刺得又立刻眯起,她適應了一下光線,目光掃過三個隊友,臉上露出困惑:「汪姐姐、鍾哥,還有雷叔————怎麼了?你們怎麼————都在流眼淚?」

  汪好別開臉,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太亮了,亮得眼睛睜不開。」

  說話間,又一滴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正正砸在林盼盼的衣角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林盼盼很懵,但她對情緒的感知遠超常人,空氣中瀰漫的巨大悲傷讓她心臟猛地揪緊。

  她下意識地輕輕抱住汪好,看向默默抽菸、淚痕未乾的鐘鎮野和雷驍,抿了抿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發生了什麼————能、告訴我嗎?」

  約摸十分鐘後。

  林盼盼「哇」地一聲大哭出來,死死抱著雷驍的胳膊,小小的身體哭得一抽一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相反,看到她哭得如此傷心,鍾鎮野、雷驍、汪好三人反倒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不再掉淚,他們圍攏過來,笨拙地、一遍遍地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著。

  「盼盼不哭————」

  「沒事的,真的————」

  「別哭了,乖————」

  過了好一會兒,林盼盼才終於緩過勁,用力吸著鼻子,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她看向雷驍,極其認真地說:「雷叔,我們離開副本後,一定會去找你的!」

  雷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是慣有的調侃:「來找我幹嘛?我又不認識你們了。」

  鍾鎮野在一旁輕聲接話,聲音平靜:「那雷哥,你就把我們當作道觀的普通香客接待吧。」

  雷驍笑笑,露出市儈的表情:「那我可是要收你們香火錢的啊!」

  汪好在一旁拱了拱鼻子,努力讓語氣顯得輕快:「香火錢算什麼?老娘能把你的破道觀整個買下來!」

  雷驍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格外響亮,笑了一會兒,他仰頭看向天空,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你們看————天氣真好啊。」

  幾人也都抬起頭。

  天空是那種雨過天晴後特有的、澄澈無比的蔚藍,幾縷薄紗似的雲絮慢悠悠地飄蕩,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遠山、樹木、甚至每一片草葉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微風拂過,帶來遠處田野的氣息,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安好,仿佛世間所有的陰霾都被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坍塌徹底埋葬。

  半晌,雷驍慢慢地說,目光依舊望著天空,聲音溫柔得不像他:「小鍾、小汪、盼盼————我能求你們一件事嗎?」

  鍾鎮野看向他:「雷哥你說。」

  雷驍依舊望著那片湛藍,輕聲道:「這個副本結束後,我和你們經歷的一切,就會被抹去了————但是,我們幾人都清楚地知道,這一切是真實發生過的。

  所以,我想要你們————把這些故事寫下來。」

  林盼盼一怔:「寫成小說那樣嗎?」

  雷驍笑著搖搖頭,目光依舊沒有收回:「隨便你們怎麼寫啦。」

  汪好奇怪地問:「寫下來,然後呢?」

  雷驍的目光變得更加柔軟,帶著一種深切的期盼:「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們覺得合適了————就找到那個不記得這一切的我,把那個故事————給我看看吧。」

  林盼盼低聲問道:「可是副本里的事不能往外說吧?」

  雷驍聳聳肩:「不給我看也行,又或者哪天萬一可以了再給我————唉呀,反正你們把這事記心上,我想看。」

  鍾鎮野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苦澀:「你就算看了,也不會相信的。」

  「沒關係。」雷驍說,語氣異常篤定:「我很了解我自己。就算我不相信,我也會————珍藏的。」

  沉默了片刻,鍾鎮野重重點頭:「好。我們會把這些事,全都記下來,也許有一天,我們會找到你,把它給你。」

  雷驍笑著說了聲「謝」,隨即又感慨道:「可惜了————沒有酒,也沒有廚房,不然怎麼也要給你們露一手,咱們四人————再一起吃頓飯。」

  汪好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咱們這離儻駱村不遠吧?

  咱們現在還有多少時間?」

  鍾鎮野看了一眼似乎凝滯的空氣:「應該還有半個多小時。」

  雷驍撓撓頭:「來不及吧?」

  林盼盼卻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子,帶著哭腔喊:「那就不炒菜!」

  鍾鎮野也猛地站起來:「抓緊時間,走!」

  雷驍看了一眼不遠處草地上依舊昏迷的李峻峰:「那他呢?」


  汪好已經一把拖起他:「別管他了!他在這裡不會有事的!快走!」

  片刻後,儻駱村中。

  此時的村莊一片死寂,如同鬼域。

  幾天前吉運小隊造成的慘劇痕跡依舊觸目驚心一乾涸發黑的血污塗滿地面和牆壁,那些被砍去手腳的村民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伏在地,經過幾天時間,大多已失去了所有生機,變成一具具僵硬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

  這恐怖駭人的場面,此刻卻無法在鍾鎮野他們心中激起更多波瀾。

  他們衝進一戶院門敞開的人家,汪好疾聲問:「還有多少時間?」

  「還有不到二十分鐘了!」鍾鎮野語速飛快。

  「我找到他們的地窖了!」林盼盼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後院有隻雞!靠,來不及殺了!」雷驍懊惱地喊。

  「我找到一壇酒!一壇酒!」鍾鎮野抱著一壇蒙塵的酒瓮從廚房出來。

  不到五分鐘後,他們圍坐在了這戶人家堂屋的方桌邊。

  桌面上擺著搜刮來的簡陋吃食一幾個硬邦邦的饃,一小碟鹹菜,還有不知名的、看起來能吃的醬料,沒有熱菜,沒有飯香,但四人都吃得非常用力,仿佛要將某種情緒狠狠吞咽下去。

  那壇渾濁的米酒被倒進四個粗瓷碗裡。

  就在這時,腳下地面猛地傳來一陣沉悶的、來自極深處的劇烈震動!桌上的碗碟嗡嗡作響,酒液在碗裡盪起漣漪。遠處傳來連綿不絕的、山石滾落的轟隆巨響,仿佛整座大山正在從內部徹底瓦解。

  他們卻像是沒感覺到,也沒聽到,只是不停地碰杯,大口喝著。酒液辛辣嗆喉,卻仿佛能暫時澆滅心頭的灼痛,他們大聲說著話,誇張地笑著,評論著饃有多硬、酒有多劣。

  雷驍用酒送下嘴裡干硬的饃,拍了拍胸口順了順,臉上已帶了明顯的醉意,他抬高聲音:「停一停!停一停!最後幾分鐘了,讓我————讓我說個話。」

  又是一陣更強烈的震動傳來,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遠處山體崩塌的轟鳴聲愈發駭人,如同巨獸垂死的哀嚎。

  幾人的動作和說笑瞬間停滯,齊刷刷看向他,仿佛那滅世般的聲響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雷驍又灌了一口酒,微醺的目光掃過三張年輕的臉,咧嘴笑道:「朋友們————我沒有遺憾了。」

  他笑著說,眼神卻無比清醒:「之前在死村時,我還很混亂————對於自己的遭遇,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難過,但到了這一刻,我明白了。」

  他看向鍾鎮野,端起碗:「小鍾,謝謝你,有生之年能交到你這樣一個好兄弟,我這輩子值了!來,走一個!」

  鍾鎮野抿嘴一笑,沒有說話,只是重重與他碰了一下碗沿,仰頭將辛辣的米酒一飲而盡。

  汪好在一旁醉醺醺地拍桌子,眼眶紅紅:「那我呢?交我這一個兄弟,不值?」

  雷驍哈哈笑著,又給自己倒滿一碗,對著汪好舉起:「小汪!謝謝你!這個破遊戲、這些破副本,真的他媽很給人上壓力!但是有你在,真的很快樂!我真的————好想再多和你拌拌嘴啊!」

  地面再次劇烈一晃,桌上的空酒罈差點滾落在地,屋外遠山的方向傳來一聲尤其巨大的、結構徹底斷裂的可怕聲響。

  汪好紅著眼睛,用力與他碰杯,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卻有些發顫:「想找罵還不容易?老娘以後隔三差五上你道觀罵你去!」

  說完,她仰頭咕咚咕咚喝乾了碗裡的酒。

  雷驍也幹了,嘿然一笑,再次倒酒,看向雙手捧著碗、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的林盼盼。

  「盼盼,別哭。」

  他的聲音變得格外溫和:「雖然咱們認識不長,但你已經長大了好多,不再是剛開始那個什麼都怕、什麼都不敢的小姑娘了,現在你很厲害,對不對?」

  林盼盼用力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進酒碗裡。

  雷驍看著她,眼神像看著自家即將遠行的小妹:「你鍾哥汪姐兩個傢伙————

  都覺得自己很聰明、很厲害,但其實他們有時候也挺傻逼的,你答應我,之後替我————好好照顧他們,好不好?」

  林盼盼用力點頭,帶著濃重的哭腔:「雷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他們!

  」


  她說完,像是要證明什麼,閉眼用力喝掉碗裡的酒,辣得直吐舌頭,緊接著又低下頭,肩膀微微抽動。

  汪好似乎看不下去了,帶著醉意恨恨地說:「行了雷哥!你又不是死了!」

  雷驍卻看向她,呵呵一笑,張口似乎還想說什麼一就在這一刻,更猛烈的震動傳來,仿佛天地傾覆!

  但這一次,震動源並非來自地下或遠山,而是他們周圍的一切猛地開始扭曲、崩塌、破碎!

  桌椅、房屋、甚至手中的碗和裡面的酒液,都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寸寸裂開,雷驍還維持著笑著說話的姿態,嘴巴張合,但已經沒有任何聲音能傳出。

  鍾鎮野、汪好、林盼盼三人瞬間酒醒,大驚失色,他們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副本要結束了!

  「雷哥!」

  「雷哥!」

  「雷叔!」

  他們同時伸出手,嘶聲大喊著他的名字,試圖抓住什麼。

  但眼中所見,只有雷驍的身影跟著這個副本的時間線一起,無聲地崩塌、分解、化為無數飛散的光點。

  在所有畫面徹底消失、被刺目的白光吞噬前的最後幾秒,他們看見那紛飛的光點中,雷驍似乎怔了一下,隨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停下徒勞的言語,抹了把臉,然後舉起手中那已然虛幻的酒杯,朝著他們三人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敬。

  雷驍的嘴巴開合,這一次仍然沒有聲音,但他們所有人都清晰地看懂了那幾個字的唇形。

  他在說:「————再見了,朋友們。」

  【孤鴻踏雪泥,痕淺似無跡】

  【風涌暮雲合,空山余寂寂】

  【隱藏支線——判心,已完成】

  【副本《怨仙》通關,開始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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