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386章 咽渡

第386章 咽渡

2026-02-28 12:34:22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389章 咽渡

  議事廳內,氣氛詭異。

  鍾鎮野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揉了揉眉心。

  往右看,是並排躺著昏迷不醒的沈永懷、沈永新兩兄弟;往左看,是剛被搬進來、同樣人事不省的沈佳雪和沈永暢姐弟。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怎麼整?」

  汪好在一旁訕訕一笑:「咳,這不是意外情況嘛。沈永暢那小子,從他娘遺物里好像真翻出了點不得了的東西,慌慌張張跑來報信,我只能先把他也「請」來了。」

  鍾鎮野搖搖頭:「行吧。事已至此,先把他們姐弟弄醒,開誠布公談談。這是我們目前最快能得到協助的方法。」

  得到授意,林盼盼上前,輕輕掐了掐沈佳雪和沈永暢的人中。

  兩人睫毛顫動,悠悠轉醒。

  很快,他們的迷茫便迅速被眼前的景象擊碎一端坐主位、目光沉凝的鐘鎮野,分立兩側、神色平靜的汪好和林盼盼,以及旁邊地上昏迷的兩位兄長!

  沈佳雪瞳孔驟縮,下意識就要張口尖叫—一汪好眼疾手快,銀色手槍再次抬起,槍口雖未激發,但那冰冷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不准叫。」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好好說話,沒人會傷害你們。」

  沈佳雪一個激靈,硬生生把衝到喉嚨口的尖叫咽了回去,雙手慢慢舉起,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無辜、恐懼和巨大的困惑。

  另一邊的沈永暢,身體微微顫抖,目光死死盯著鍾鎮野,聲音發顫,帶著被背叛的刺痛和難以置信:「仙長————你————你一直在騙我,對不對?你,還有你們————到底,是誰?」

  鍾鎮野迎著他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放心,接下來我會告訴你們一切。

  我們並非惡意潛入,事出有因。」

  他斟酌了一下詞語,開口道:「我不叫雲樞子,我真名鍾鎮野。我們三人,雖非傳統意義上的修道之人,但也確實身懷一些非常規的能力。我此刻,也確實是藉助了你們家下人莊俊的軀殼。」

  他目光轉向汪好和林盼盼:「她們兩位,情況與我類似。」

  「我們來沈家的目的,是為了一個名為撫謠姥姥」的邪祟。沈宅近日接連發生的詭異自殺事件,皆是其力量所致。」

  聽到「撫謠姥姥」四個字,沈佳雪一臉茫然,沈永暢卻是渾身一震,眼中閃過驚駭,顯然從母親日記中知曉了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

  鍾鎮野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不再猶豫,開始講述。

  他隱去了關於「副本」、「任務」等無法解釋的部分,只說自己三人是為追蹤剿滅「撫謠姥姥」而來,因察覺其力量盤踞沈宅,故才潛入調查。

  他從如何發現沈永新被利用開始,到如何與掌握邪力的盛凝玉、王奇峰、沈永曆周旋,如何被沈永新精湛的演技欺騙引入陷阱,又如何將計就計最終反制————幾乎所有的布局、遭遇、推斷,都和盤托出。

  自然,也包括了盛凝玉三人那慘烈而咎由自取的結局。

  「————我原本,並沒打算讓你母親死去。」

  鍾鎮野看向沈永暢,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我只想查明真相,制止邪祟。但他們心中的猜忌、貪婪和恐懼,最終引燃了無法控制的火焰,釀成了悲劇。」

  聽完這匪夷所思卻又環環相扣的敘述,沈永暢沒有哭喊,只是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仿佛整個世界的支柱都在眼前崩塌。

  沈佳雪坐在他身旁,眼中滿是複雜的心痛與無奈,只能輕輕拍著他的肩膀,無聲安慰。

  半晌,沈永暢才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所以————我娘日記里寫的————都是真的。」

  

  鍾鎮野輕聲問:「能告訴我們,你母親的日記里,具體寫了什麼嗎?這或許很重要。」

  沈永暢先是下意識點頭,隨即又猛地搖頭,神情痛苦:「關於我表舅————關於我哥————那些醃.事,日記里都寫了。撫謠姥姥的————鍾先生你剛才說的事,日記里也都有提及————」

  汪好在一旁追問:「那你之前說,沈永懷想害你五姐,又是怎麼回事?」

  沈永暢低下頭,聲音晦澀:「那————那可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那有可能是關鍵。」


  鍾鎮野語氣肯定:「告訴我們。」

  沈佳雪也深吸一口氣,按著弟弟的手,眼神堅定卻帶著顫音:「說吧,永暢。我也想知道————大哥他,究竟為何想害我。」

  沈永暢看著姐姐,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

  在他的講述下,一段被時光塵封的家族秘辛,緩緩揭開。

  原來,沈永懷與沈永新兄弟二人,年少時皆痴迷戲曲,且天賦極高,甚至曾偷偷溜出家門,拜在一位隱退的梨園大家門下。

  此事後被沈老爺察覺,勃然大怒!

  在他眼中,沈家未來繼承人豈能沉迷「下九流」的戲子行當?聽戲可以,成為戲子絕無可能!

  盛怒之下,沈老爺竟派人將那位收徒的師傅毒啞,遠遠逐出江南,永世不得歸來,更是將兄弟二人抓回,家法嚴懲後,罰他們跪在冰冷祠堂之中,連續吊嗓三日!

  這已非懲罰,而是酷刑!

  再好的嗓子,經此折磨也徹底毀了!

  自那以後,兄弟二人雖能正常說話,卻再也唱不出一句完整的戲文。

  此事發生時,沈佳雪尚在強褓,沈永暢更是未曾出生,故而全然不知。

  十數年過去,沈佳雪漸漸長大,不知是命運弄人還是天性使然,她也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戲迷,整日沉迷曲韻笙歌,但因是女子,沈老爺反倒不甚約束,覺得在家唱唱「無傷大雅」。

  這種截然不同的待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沈永懷兄弟心中。

  同樣的愛好,他們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而妹妹卻可安然享受這份樂趣,甚至得到縱容!

  很快,嫉恨如同毒藤般滋生。

  盛凝玉在日記中隱晦記載,她曾偶然發現沈永懷暗中設法購買啞藥,目標直指沈佳雪,雖不知為何最終未能下手,但其心可誅。

  「————今天我娘和我哥————走後,我情緒崩潰,和五姐爭執時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沈永暢聲音低沉,充滿悔意:「後來翻看日記————我才冷靜下來,也知道了大哥————他對五姐的惡意。所以想去道歉,也————也想提醒她小心。」

  沈佳雪聽完,長長嘆了口氣,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釋然:「沒事了,永暢。姐姐不怪你————謝謝你,這種時候還想著來告訴我。」

  林盼盼將目光投向昏迷的沈家兄弟,喃喃道:「他們搞出這麼多事,借用邪祟的力量————難道就是因為當年這件事?心裡的扭曲和怨恨積壓太久了?」

  汪好蹙眉:「可他們若要報復,也該是針對沈老爺或者直接針對五小姐才對。為何要繞這麼大圈子,把那麼多不相干的人拖下水?」

  鍾鎮野緩緩道:「扭曲的恨意從來不講邏輯。或許在他們看來,讓整個沈宅陷入恐懼混亂,讓所有人體會他們當年的痛苦,才是更徹底的報復。不過,這些動機可以等他們醒來再慢慢審問。當務之急,是找到撫謠姥姥,徹底解決源頭。」

  他目光轉向沈佳雪,語氣誠懇:「五小姐,如今能幫我們的人,只有你了。

  你願意協助我們嗎?」

  沈佳雪一怔:「我?我能做什麼?」

  汪好取出那本從沈永懷身上搜出的泛黃工尺譜,遞了過去:「這本曲子,很可能是找到並開啟撫謠姥姥藏身之處的關鍵。但我們無人識得此譜,更不知如何演唱。」

  沈佳雪接過曲譜,就著議事廳內昏暗的燈火,仔細翻閱起來。

  她的目光專注,很快指尖就開始無意識地在空中輕輕劃著名拍子,片刻後,她抬起頭,眼神堅定:「好,我幫你們,此事不解決,沈家永無寧日。」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首曲子,名叫《咽渡》。」

  她站起身,理了理微亂的衣襟,深吸一口氣,仿佛登台前的名伶。

  接著,她朱唇輕啟,那被沈家兄弟視為夢魔、求而不得的婉轉嗓音,如同幽谷清泉般流淌而出,帶著一種淒絕哀婉的韻味,在寂靜的議事廳內緩緩盪開:「水送舟喲雲送月,一脈清波兩分別。」

  「眼是千言嘴是鎖,夜夜縫補漏槳的夜————」

  她的聲音空靈而起,帶著離別的遣綣與無奈,眼波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卻被無形的枷鎖封緘。

  「燈映窗喲雪映睫,半匹紅綢裁成血。」


  「莫問奴歸處,河伯娶嫁無休歇————」

  那音調轉而幽微,如同寒夜孤燈映照下的雪花,清冷而脆弱,「半匹紅綢」一句唱得極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尾音帶著飄渺的恐懼和認命般的哀傷。

  「哎——渡口殘星滅,蘆葦白頭守長訣。」

  「若見春江漲新水,那是阿妹換聲節————」

  一聲悠長淒涼的嘆息,如同從亘古傳來,不知何時,沈佳雪眼中竟隱隱泛起淚光,聲音帶著一種犧牲般的顫慄。

  「菱花落喲菱花結,九曲河道十八疊。」

  「唱斷咽喉留半闋————」

  「等那來世共一葉呀————」

  旋律迴轉,仿佛命運輪迴。

  唱至最後一句時,她的聲音已然沙啞,仿佛真的用盡了全部氣力,只為留下未盡的悲歌,餘音裊裊,卻滿是蒼涼。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