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廣播
花浪島上空的廣播喇叭突然「滋啦」一聲響,驚飛了停在電線上的幾隻麻雀。
電流雜音持續了三四秒,才傳來石文濤那略顯沙啞的嗓音:「各位鄉親注意,我是花浪小學校長石文濤。」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因特殊情況,學校今日臨時停課。另外,請島上所有十八歲以上的成年人,午飯後都到學校操場集合。」
廣播裡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接著是石文濤深吸一口氣的聲音:「特別說明一下,這是因為姚新巧的情況出現特殊變化,她剛剛突然來找我,表現出異常狀態,似乎————有些重要的話想對全島鄉親說。」
碼頭上,老漁民王阿公正蹲在木板上修補漁網。
聽到廣播,他布滿老繭的手突然一抖,竹梭子「啪嗒」掉在腳邊,他慢慢直起佝僂的腰,望向學校方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安。
「陰龍王又顯靈了啊————」他對著空蕩蕩的碼頭喃喃自語,用沾滿魚腥味的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新巧那丫頭,她爹娘十年前就是被陰龍王帶走的,這丫頭,現在怕是真的被選中了————」
雜貨鋪門口,李嬸正著腳往晾衣繩上掛鹹魚干,廣播響起時,她手裡的竹竿「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顧不得撿,一把扯下沾滿魚鱗的圍裙,衝著隔壁幾個正在補漁網的婦女喊道:「你們聽見沒?新巧丫頭又出事了!」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引得路過的幾個漁民都停下腳步,「昨天下午在校門口,我親眼看見那丫頭突然翻白眼,渾身打擺子似的抖,嘴裡還念叨著拆了學校,這個島就完了」之類的話!我聽說以前那些個被黃大仙附體的,就是這副模樣!」
她越說越激動,周圍的女人們都放下手裡的活計,慢慢圍攏過來。
「李嬸,你說新巧丫頭真能被陰龍王附體?」最年輕的阿香怯生生地問,」
她爹娘不是————」
「就是因為這個!」李嬸拍著大腿說,「當年那場風暴,就她家漁船出事,偏偏就她一個小丫頭活下來了!要我說,這就是陰龍王特意留的活口!」
曬魚場這邊,五六個婦女正彎腰翻曬著成排的魚乾。
最年輕的阿秀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陰龍王到底要和我們說什麼?」她小聲問道,聲音里既有害怕又帶著幾分好奇。
「該不會是要祭品吧————」年紀稍大的春梅嬸子接口道,手裡的竹耙無意識地在魚於上划來划去:「這些年學校里總死人,村里老人就說是因為太久沒給陰龍王上供了。」
「我爺爺說過————」另一個婦女壓低聲音:「陰龍王要是真想說話,得通過特定的人。新巧丫頭父母死在龍王手裡,她是最合適的傳話人————」
教室里,二年級的學生們正在朗讀課文。
廣播響起時,戴著紅領巾的小明興奮地捅了捅同桌:「快聽!要放學了!」
年輕的楊老師輕輕敲了敲講台:「同學們安靜。」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粉筆的手指卻微微發抖:「收拾好書包,按順序排隊回家。記住直接回家,不要在路上逗留。」
走出教室時,她與隔壁班的周老師擦肩而過,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一絲緊張。
「都安排好了?」楊老師低聲問道。
周老師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校長剛剛交代過了,所有學生安全送回家後,我們都要去操場維持秩序。」
島上的人們開始從四面八方湧向學校。
補了一半的漁網晾在碼頭的木架上,隨風輕輕搖晃;某戶人家的灶台上,鐵鍋里的稀飯還在冒著熱氣;曬場上的竹匾里,半乾的魚頭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王阿公鎖好漁船,慢吞吞地走在石子路上:「要變天了啊————」
他對路過的老夥計說:「昨天老社長死了,咱們去鬧了學校,今天就突然要找我們,准沒好事————」
李嬸邊走邊拍打圍裙上的魚鱗:「阿香啊,回去把你家那壇老酒帶上,萬一真是陰龍王要祭品,咱們可不能怠慢了————」
無數島民向著花浪小學涌去,好似海底匯聚的魚群。
與此同時,漁業生產社指揮部的辦公室里,百葉窗將陽光切割成一道道細長的光帶。
石景山端坐在辦公桌後,方形的眼鏡片上反射著冷光。
張二強深陷在皮質沙發里,外衣隨著他翹二郎腿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廣播已經發出去了,全島的人都會去學校————鍾隊長他們最後還是選擇了石文濤。」
小莉蜷縮在沙發角落,牙齒無意識地咬著下唇。
陳陽暉站在窗前,遙遙望著外邊的海洋,目光不停顫動著。
砰!
老酒鬼突然把錫制酒壺重重砸在茶几上:「我早說過要直接殺了他們!」
他醉醺醺地站起來,酒氣隨著他的動作在房間裡瀰漫,語氣暴戾中帶著冷冽:「現在好了,我們都要被他們牽著鼻子走!那麼好的機會不殺了他們,現在怎麼辦!」
張二強停止敲打膝蓋,緩緩站起身,長長吐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鍾隊長,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本以為以你的智慧,會做出更明智的選擇————雖然你還有最後一步迴轉的機會,但我們,不可能坐以待斃。朋友們,走吧,該去殺人了。」
老酒鬼嘴角勾起一抹猙獰,扭了扭脖子,發出可怕的咔嗒聲。
小莉站起了身、陳陽暉也緊隨而來。
走到門口時,張二強忽然轉身:「石主任,你昨天說過,你不是毫無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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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景山緩緩抬起眼皮,十指交叉放在光潔的桌面上,聲音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你們只管去做你們該做的事,剩下的交給我。」
廣播室里,石文濤站在麥克風前,將一張泛黃的紙頁輕輕推到林盼盼面前。
紙上的鋼筆字跡是新寫的,那些奇特的符號清晰可辨。
「盼盼。」石文濤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溫和:「這些是隱岐文的發音標註,我會把需要島民們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教給你。」
林盼盼的指尖微微發抖,在紙面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她的目光始終低垂,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翳,許久,她才用幾乎微不可見的頻率點了點頭。
汪好站在她身後,溫熱的手掌輕輕按在她的肩上:「別怕。」
她俯身在林盼盼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雷哥會一直盯著你的狀態,我這邊也準備好了三支藥劑。」
她拍了拍自己的腰包,玻璃瓶相互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林盼盼的喉頭動了動,終於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像是含著兩汪清泉。
「我————」她的聲音細若蚊吶:「我怕我記不住這麼多————」
石文濤摘下圓框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沒關係,我們慢慢來。」
他重新戴上眼鏡時,鏡片後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先從第一行開始。你看這個符號,讀作卡米」————」
廣播室外,鍾鎮野靠在走廊的欄杆上,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樓梯拐角處。
操場上已經聚集了五六十人。
老人拄著拐杖站在最前排,不時抬頭張望;幾個大嬸正竊竊私語,時不時指向廣播室的方向;幾個年輕漁民蹲在籃球架下抽菸,青白的煙霧在陽光下裊裊升起。
鍾鎮野的拇指摩挲著欄杆上的鏽跡。
遠處海面上,一片烏雲正緩緩壓過來,給蔚藍的海水鑲上一道灰邊。
他想起石景山信上的話。
「————只要控制好分寸,海嘯不會造成太大的危險,反而會引起上層的注意,會有很多建築被沖毀,花浪島當然會經歷一段時間的陣痛,但新的撥款很快會到來,社會上也會給予幫助,島上會有新的學校,甚至是新的醫院、碼頭、燈塔————」
「到了那個時候,我弟的願望也算完成,他也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裡。」
「而陰龍王?在國家機器面前,它就只是條大魚罷了,我會負責解決它。」
「這,就是真正的雙贏。」
鍾鎮野閉上了眼。
雙贏麼?
用一場海嘯換來的雙贏?
這對雙胞胎兄弟,都是可怕的大賭徒啊————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信紙,將其翻了一面。
信紙的背面,寫滿了奇怪的隱歧文字,上邊標註著不同的音節。
鍾鎮野回頭看向廣播室,石文濤正對著林盼盼說道:「好,我們最後過一遍,這是最關鍵的一句,讀作「阿瑪茨卡,卡米,諾,伊諾奇」————」
汪好與雷驍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同時沖他點了點頭。
林盼盼卻是沒有抬頭,始終盯著古書,拳頭緊緊握著,神情專注到了極點,只是時不時喝一小口水。
樓下操場聚集的島民們越來越多。
該開始了。
與此同時,新的血字開始在鍾鎮野眼前浮現。
【劇情推進進度更新,當前進度82%】
【對手進度同步更新,當前進度65%】
【警示:玩家即將開始當前副本最終劇情】
【最終劇情開始後,劇情進度將會鎖定,完成副本前不再變更,最終將根據通關情況判定劇情解鎖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