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全新的一切(下)
第二天一早,鍾鎮野還沒完全醒,門外就傳來了林盼盼驚訝的呼聲。
「鍾哥!汪姐!雷叔!你們快出來看!」
鍾鎮野揉著眼睛坐起,拾起枕頭邊的眼鏡戴上。
是的,昨晚回到這宿舍里後,他就立即又買了一副【明鏡止水】,這麼好用的道具,用習慣了就放不掉了,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來到屋外走廊上,便見到林盼盼趴在欄杆上、雙眼亮亮的,她指著不遠處,回頭沖他道:「鍾哥你看!現在是度假山莊了!」
鍾鎮野扶正眼鏡,往前一看,頓時一怔。
昨晚一片漆黑,看不清楚,這會兒他看真切了。
不遠處,陽光下的度假山莊嶄新而明亮,鈷藍色的穹頂像一塊切割完美的寶石,在建築群中央熠熠生輝。
白色的建築線條乾淨利落,露台層層疊向海邊,棕櫚樹點綴其間,泳池泛著清澈的藍,在日光下閃閃發亮,落地窗通透潔淨,偶爾能看見窗簾被海風輕輕掀起,整個度假山莊在海岸邊顯得優雅而寧靜。
「還有那邊!」
林盼盼又伸手指向小鎮方向。
記憶中的現代花浪島景區小鎮,也變了樣。
低矮的藍白色樓房仍在,但遠處山頂的紅頂燈塔卻成了一座流線型的觀景台,環繞著全透明的環形走廊,在日光下像一枚懸浮的金屬環。
街道更寬了,嶄新的遊艇碼頭停滿白色帆船,而遠處的海灘邊,幾座造型前衛的度假酒店如同幾何雕塑般矗立,整個小鎮散發著一種精心設計過的繁華感。
它給人的感覺仍然是景區,但————高級了很多很多!
「天吶,整個小島大變樣了啊。」
汪好伸著懶腰,從屋裡走了出來。
鍾鎮野拍著欄杆,笑道:「就是不知道,現在這學校,還要不要汪總的投資?」
「這你就不懂了吧?」汪好打著哈欠,戴上了自己的墨鏡,幽幽道:「就算是國際頂級高校學府,你說要投個幾百上千萬,人家也一樣要的!誰又會嫌錢多呢?」
說話間,雷驍也扭著脖子、推門而出,同樣被全新的小島模樣驚喜一番後,他笑道:「那怎麼著?島上逛逛?」
「我就不去啦。」
汪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姐還有很多事要做。」
「啊?」雷驍懵了:「你能有啥事?」
「煞物啊。」
鍾鎮野轉過身、背靠在欄杆上,享受著海風拂面,微笑道:「咱們這次改變了歷史,島上肯定會留下煞物,汪姐要去回收煞物的。」
「對噢!」雷驍一拍腦門。
林盼盼卻是懵懵的:「煞物?」
「盼盼乖,姐回頭和你說。」汪好笑眯眯地說道:「你們去逛就好,煞物的事你們也幫不上,另外我還得和這個校長聊聊,進副本前可是答應了,要是通關了還是得捐點。」
她拉伸著胳膊,慢慢走遠,感慨道:「就是不知道,校長還是不是之前那個校長噢~」
鍾鎮野也扭頭沖雷驍、林盼盼笑道:「那就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在島上逛逛吧,我想去那個度假山莊看看。」
海島上其他地方有變化正常,但這個歷史改變前就存在的度假村,如今不僅仍然存在、還變成了高級的度假山莊,說不定和石家兄弟有關係。
離開學校時,鍾鎮野他們又一次遇見了現代的這個王志明校長。
有趣的是,雖然還是這個王志明,但他已經從原本那個有點寒酸、拘謹的中年人,變成了一個挺胸拔背、氣宇軒昂的中年人,連頭髮都黑亮了不少。
鍾鎮野他們路過時,這位王校長正與汪好站在校門口的「優秀校友」展示牌上,介紹道:「從咱們這走出去的學生,有太多太多優秀的人,但我今天想和您介紹的,還是咱們最初的那位校長,也是他的辦學理念,讓我們能夠————」
「真好啊。」
走出校門後,雷驍終於點起了一根煙,他悠悠吐著煙圈,感慨道:「這種成就感,可不僅僅是通關了一個副本這麼簡單,更像是————做成了某種大好事,那種俠之大者的感覺。」
「雷哥是有俠義心腸的。」
鍾鎮野笑道。
度假山莊距離現在的花浪小學不遠,三人溜達了幾分鐘,便遙遙看見了山莊大門。
大門掩映在一片茂密的棕櫚樹林後,白色石牆上的藤本月季開得正盛,粉色的花朵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嬌艷。
鐵藝大門上掛著一塊擦得鋥亮的銅牌,上面用楷體刻著「文景度假山莊」六個字,透過精緻的黑色欄杆,可以看到裡面蜿蜒的石板小路,兩旁是修剪得圓潤可愛的黃楊灌木,遠處噴泉的水珠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一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保安從門衛室走出來,伸手攔住了他們:「幾位請留步,這裡是私人區域,不對外開放。」
雷驍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笑著湊上前:「師傅,我們就是遊客,想進去參觀一下————」
「不行。」保安堅決地搖頭,連煙都沒接:「這裡不對外的,不是景區,你們去別的地方參觀。」
雷驍還想拉扯幾句,大門內側卻忽然傳來輪椅碾過碎石路的聲響。
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推著輪椅緩緩走來,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米色休閒褲,看著一股低調卻家教很好的樣子,那輪椅上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駝色的羊絨毯子蓋在膝上,雖然滿臉皺紋,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
保安立刻小跑過去刷卡,電動門緩緩滑開。
鍾鎮野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那位老人,突然脫口而出:「石文濤?還是石景山?」
輪椅猛地停住了。
推車的年輕人轉過身來,眉頭微蹙:「請問你們是?」
他的聲音溫和但帶著明顯的防備:「如果是來找我爺爺辦事的,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爺爺已經不見客了,現在我們還有事,請各位————」
「阿孝。」輪椅上的老人突然開口,聲音雖然沙啞卻中氣十足:「把輪椅轉過去。」
年輕人立刻彎下腰,輕聲勸阻:「爺爺,醫生特別囑咐過————」
「轉過去。」
老人突然提高了聲音,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輪椅扶手,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散發開來,年輕人見狀只好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輪椅轉了過來。
陽光照在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卻突然亮了起來。
他顫抖著嘴唇,似乎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鍾鎮野微微一笑,蹲下身,與老人平視。
他仔細端詳著老人的五官,試圖從那些歲月的溝壑中找出熟悉的輪廓—一是那個總愛披著棉衣的石校長?還是總板著臉的石主任?但幾十多年的時光已經模糊了所有特徵。
「是石校長,還是石主任?」鍾鎮野輕聲問道,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老人怔了怔,渾身顫了那麼幾顫,接著卻突然笑出聲來,露出幾顆稀疏的牙齒,笑聲中卻帶著顫抖的震驚:「鍾、鍾記者?!你們真是天兵天將啊?這麼多年過去,怎麼一點都沒變?」
鍾鎮野也笑了,站起身來說:「石校長,好久不見。」
雷驍和林盼盼也上前一步,異口同聲地說:「石校長,好久不見。」
石文濤整個人顫抖得更厲害了,他激動地拍打著輪椅扶手,對年輕人說:「阿孝!快————快請客人進去喝茶!這是我最重要的客人!」
阿孝卻面露難色:「爺爺,您早上才吃過降壓藥,醫生說————
「糊塗!」老人突然發怒,聲音都有些發抖:「家裡那本書上的故事,你難道忘了嗎!那四位、那四位————」
「石校長。」鍾鎮野適時地打斷,對一臉震驚的年輕人溫和地笑笑:「你就當我們是那幾位的後人吧。有些事情————不太好解釋清楚。」
阿孝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他們三人之間來回遊移,最後定格在老人激動的面容上。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恭敬地鞠了一躬:「我這就去準備茶點。」說完,便快步走向度假山莊深處。
鍾鎮野接過輪椅扶手,推著老人緩緩前行。
林蔭道兩旁是修剪成圓球狀的冬青樹,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桂花香,遠處可以看到一座玻璃溫室,裡面種滿了各色蘭花,幾個園丁正在細心照料。
這個度假山莊,竟然真的是石家兄弟的。
那麼原先那個、在海嘯後建起的度假村,也是和石家兄弟有關係的嗎?它之後為何又破敗了?
鍾鎮野決定不再去想,反正,那也已經是一段被覆蓋了的歷史。
「那位————是江老師?不對————」石文濤突然轉過頭來,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我記得是姓汪————」
林盼盼輕輕握住輪椅的一邊扶手,柔聲糾正道:「是汪姐姐。」
「對對,她說過,可以叫她汪總。」老人笑著連連點頭,又疑惑地問:「她————她的後人,沒和你們一起來嗎?」
鍾鎮野推著輪椅轉過一個彎,解釋道:「她還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晚些時候會來找我們。」
雷驍打量著周圍雅致的建築群,好奇地問:「石校長,您後來就一直留在這裡了嗎?」
老人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陷入了回憶:「那一天,我答應了我哥要跟他離開,但難免心中還是有所留戀————直到我哥給我看了一組照片。」
他輕笑一聲:「雲滇山區的孩子們趴在石板上寫字,苗寨的小學教室漏雨漏風————那個混蛋終於開竅了,知道用真實的需要來打動我,而不是空談什麼理想抱負。」
鍾鎮野會意地笑了:「他要早這麼做,你也早就離開這了。」
「再之後,我哥退休了,就在這裡建了這個度假山莊,反倒是我,直到前幾年身體實在撐不住了,才回來養老。」
老人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他兩年前走的,睡夢中安詳離去,臨終前還念叨著,說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有我這麼個弟弟。
轉過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傳統的茶室懸挑在水面上,四周的推拉門全部開,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清涼。
阿孝已經跪坐在茶席前,紅泥小火爐上的鐵壺正冒著裊裊白煙,茶室外的水池裡,幾尾錦鯉悠閒地游弋,偶爾泛起金色的漣漪。
「來,坐下說。」石文濤示意他們脫鞋上榻:「我有太多話,想和你們說了。」
阿孝恭敬地奉上茶碗,手腕還有些微微發抖,老人接過茶碗時,陽光透過薄瓷,照見他手背上星星點點的老年斑,像是漂浮在茶湯上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