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故事
故事的開頭,柯長生已經說過。
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無法接受孩子的離去,執念讓她觸碰了不該觸碰的力量。她試圖用某種禁忌的方式留住女兒的存在,卻扭曲了原本的思念。
「但真正愛,不該是這樣的,對不對?」
一個柯長生手中的剪刀輕輕划過鍾鎮野腹部,口罩下傳來他低沉的笑:「她只是個自私的人。」
說著,他站直身子,看向角落裡那個無眼女人的虛影:「到最後,她自己也成了這座遊樂場的一部分。」
故事裡,還有另一個身影。
他是小女孩的哥哥。
故事中的小女孩死去時,這個哥哥已經馬上要高考了。
他是個在所有人眼中都非常優秀的孩子,學習成績優異、長得帥氣、性格溫柔善良,但相比之下,他的妹妹成績差、有多動症、脾氣暴躁、還非常任性。
柯長生的手術刀在無影燈下閃著冷光,他慢條斯理地劃開鍾鎮野的皮膚,動作精準得像在雕刻一件藝術品,鮮血順著刀鋒緩緩滲出,在蒼白的皮膚上蜿蜒出細小的溪流。
「那位母親啊,」柯長生突然開口:「她第一次帶女兒來遊樂場時,是個陽光明媚的周末。」
他的刀尖輕輕挑起一根血管,小心地撥到一旁。
鍾鎮野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屬在體內移動的觸感,冰冷而鋒利。
「小女孩穿著新買的紅色連衣裙,裙擺上繡著小雛菊。」柯長生繼續說,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催促媽媽走快些。」
角落裡傳來液體滴落的聲音。
鍾鎮野微微側頭,看見另一個柯長生正在調配某種藥劑,玻璃棒攪拌燒杯的聲響在寂靜的醫療室里格外清晰。
「但那天真正的主角是她的哥哥。」主刀的柯長生突然冷笑一聲:「那個在所有人眼中都完美無缺的優等生。」
他停下動作,用鑷子夾起一塊沾血的紗布,輕輕擦拭鍾鎮野傷口邊緣的血跡。
「高考那天早上————」柯長生繼續說,聲音突然壓低:「小女孩偷偷溜進哥哥的房間,把他放在書桌上的准考證扔進了給父親燒紙錢的銅盆里。」
無影燈的光線在柯長生的鏡片上投下冷冽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鍾鎮野只能看到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原因很簡單。」柯長生俯身,手術刀輕輕划過鍾鎮野的肋骨,不知在切割什麼:「她認為媽媽給予哥哥的關注太多了,只不過是高考嘛,怎麼能只理哥哥、不理自己呢?既然這樣,那就把哥哥毀掉好了。」
哥哥卻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他反而對母親說是大家太少關注妹妹了,要對她更好一點,還說自己復讀一年就行,自己能夠考上更好的學校。
後來,哥哥提出全家一起來遊樂場玩,說一起放鬆放鬆吧?那天小女孩很開心,她覺得自己得到了最好的寵愛,直到」後來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
「水上樂園區的悲劇,崩潰的母親,看似無辜的兒子————」
主刀的柯長生突然停下動作,四個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鍾鎮野臉上,無影燈的光線照得他睜不開眼,只能看到四個模糊的白色身影圍在解剖台邊。
「最諷刺的是————」角落裡的柯長生輕聲說,聲音裡帶著病態的笑意:「兒子說服母親的理由,恰恰是為了這個家」。」
他模仿著那個兒子的語氣,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又虛偽:「妹妹死了也好,她那麼不爭氣,還影響我的前途。我們可以用她的死,換更好的生活。」
主刀的柯長生握著手術刀的雙手忽然開始用力,鍾鎮野悶哼一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又因為這種疼痛帶來了極度的興奮,臉上浮現出猙獰笑意。
「五行剝魂法————」柯長生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繼續說道:「沒人知道那個兒子是從哪裡學來的方法。但母親最終被說服了——按照某種古老的儀式,女兒的存在」被分散在了遊樂場的各個角落。」
鍾鎮野移開視線,看到另一個柯長生正對著顯微鏡觀察著什麼。
「為了布置陣法,他們還做了不少更邪惡的事。」
顯微鏡前的柯長生頭也不抬地說:「你們拿到命牌的那個骨堆,還記得麼?
那就是他們的手筆。」
主刀的柯長生從鍾鎮野體內取出什麼,舉到燈光下仔細觀察:「陣法啟動後,遊樂場開始衰敗,但那個兒子的運勢卻一路飆升。」
那團組織在他指間滴著血,在無影燈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學,得到了最好的工作機會————所有好事都像安排好了一樣找上門來。」
角落裡傳來液體沸騰的咕嘟聲。
一個柯長生正在加熱某種試劑,燒杯里的液體不斷冒出氣泡,在表面形成詭異的圖案。
「母親嘗到了甜頭。」主刀的柯長生繼續說,將那團組織放進裝滿福馬林的玻璃罐:「她開始主動加強陣法。偷更多的屍體,殺更多的人————」
玻璃罐里的組織緩緩沉底,在液體中舒展開來,像某種深海生物。
鍾鎮野盯著它,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身體裡有多少部分被拆解了。
「直到有一天。」
柯長生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四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小女孩的怨念,出現在母親面前。」
醫療室里陷入詭異的寂靜,只有各種儀器運轉的細微聲響。
不遠處,林盼盼身旁的那個無眼女人虛影一動不動,對這些話沒有任何反應。
「小女孩哭著求母親停手。」柯長生幽幽地說道:「說她很痛苦,說她想真正地安息。」
他的聲音中帶著濃濃血腥味:「但那時,母親已經被貪婪徹底腐蝕了。她不但沒有停手,反而變本加厲————」
角落裡突然傳來「啪」的一聲,一個柯長生合上了裝滿器官的玻璃罐。
「遊樂場徹底廢棄後,兒子過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主刀的柯長生直起身,笑道:「他已經不需要母親了,所以,就把母親徹底拋棄了。」
「但可悲的是,母親不恨兒子,她只恨陣法還不夠強————」
另一個柯長生突然笑出聲來,那笑聲在密閉的醫療室里迴蕩,顯得格外詭異:「於是她繼續殺人,繼續餵養那個陣法,想要過上好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餓死在了自己親手打造的恐怖樂園裡。」
主刀的柯長生慢慢將手伸進鍾鎮野的胸腔,指尖擦過內臟的觸感讓鍾鎮野幾欲嘔吐。
他無比痛苦、無比興奮、無比狂躁,他張大嘴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但死亡不是結束。」
柯長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因為她是儀式的核心,她的執念永遠附著在了那些構成陣法的「標記點」上。」
「小女孩的存在變得越來越扭曲,她無法掙脫,也無法真正消失。她憎恨母親、恐懼母親,卻又無法違抗她的意志,只能在這座遊樂場裡,一遍遍重複著那天的噩夢。」
柯長生問道:「你說,恐懼究竟是什麼呢?這個小女孩,她這麼害怕自己的母親,又為什麼,能將這份恐懼轉移給別人?一個恐懼他人的人,不該是個弱者麼?」
「你在————問————我?」
鍾鎮野嘶啞地開口。
他的意識,在劇痛與殺意的漩渦中浮沉。
他感覺自己的軀殼已經變成了一具空殼,內臟被取走了多少,他完全無法判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柯長生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帶著一絲探究的興趣:「是啊,我在問你。你身上有懼魆的力量,或許你能告訴我答案?」
鍾鎮野的嘴角扯出一個無力的獰笑。
他的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一個受過真正可怕折磨的人————才知道怎麼讓別人————感受到害怕————」
說到這句話時,他的聲音突然卡住了,某種模糊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卻又立刻被劇痛撕碎。
柯長生們同時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密閉的醫療室里迴蕩,像是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
其中一個俯下身,鏡片反射著無影燈的冷光:「原來如此。那麼————」
他的聲音突然放輕,帶著某種危險的誘導:「你又經歷過什麼可怕的事,才能從骨子裡————滲出如此濃烈、如此純粹、如此無窮無盡的殺意與恐懼?」
鍾鎮野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問題像一把鈍刀,緩慢地撬開他記憶深處的某道裂縫,但還沒等他細想,頭皮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有人在剃他的頭髮!
那金屬剃刀刮過頭皮的細微震動,讓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到又有兩個柯長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固定頭顱的醫療器具,那些金屬支架在燈光下閃著冷光,看起來就像某種中世紀的刑具。
「你————」鍾鎮野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不會還要————開我的顱吧?」
這一刻,連殺意都無法完全掩蓋他的驚愕、詫異,以及————緊張。
四個柯長生同時露出微笑。
主刀的那個輕輕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划過一道反光:「當然了。我們剛剛已經從你的身體裡得到了一些答案————」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鍾鎮野裸露的頭皮,那觸感讓鍾鎮野渾身戰慄:「但大腦————才是一個人最核心、最重要的部分,怎麼能放過?」
另一個柯長生正在調試某種儀器,頭也不抬地補充道:「放心吧,只有開顱的時候會有一點痛,但大腦本身是感覺不到疼痛的。」
鍾鎮野本能地想要掙扎,但他的肌肉完全不聽使喚。
他能感覺到冰冷的支架卡住了他的頭顱,金屬的寒意透過皮膚滲入骨骼,然後,他聽到了電鋸啟動的聲音那高頻的嗡鳴讓他的牙齒發酸!
劇痛來得比想像中更猛烈。
當鋸刃接觸頭骨的瞬間,鍾鎮野的整個身體都繃直了。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痛苦一不是單純的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觸及靈魂的撕裂感!
在劇痛的間隙,鍾鎮野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那些被柯長生折磨過的人會發瘋。
他們沒有像他這樣的殺意作為支撐,在這種折磨中,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清醒著感受自己被一點點解剖的過程,是比死亡恐怖百倍的體驗!
鋸骨的聲音持續著,鍾鎮野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被撕成碎片,記憶和意識像打翻的顏料一樣混在一起。
某個瞬間,他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下一秒,又變成了滿手鮮血的殺人狂;再下一秒,這些畫面全都扭曲成了毫無意義的色塊。
不知過了多久,他隱約感覺到有人在鋸他的四肢。
金屬切割骨頭的震動從四肢傳來,但奇怪的是,這種痛苦似乎離他很遠,就像在觀看別人的手術錄像;他的眼球被摘除時,視野陷入一片黑暗,但意識卻異常清醒;舌頭被剪斷的瞬間,他嘗到了濃重的鐵鏽味,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詭異的是,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在「變輕」—一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減輕,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正在流失,就像靈魂被一點點抽離軀殼,剩下的部分越來越稀薄。
然後,這種趨勢突然逆轉了。
他感覺到有東西被塞回腹猴,針線在皮膚上穿梭的觸感清晰可辨。
四肢的知覺慢慢恢復,雖然還無法移動,但能感覺到它們重新連仂在了軀於上。
新裝上的眼球傳來刺痛,但視野正在一點點恢復。
過了不知道多久,鍾鎮野的意識漸漸恢復了清晰,只是他仍還茫然著,他只是注意到,重新聚焦的視線中,四個柯長生的身影圍在一旁,而他們的眼神————
期待,興奮,狂熱!
其中一人伸出手,輕輕撫過鍾鎮野剛剛被縫合的額頭,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副本剩餘不到一個小時了,你能夠體驗的時間不多了————」
「現在,想試試你真逃的力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