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小蛇
鍾鎮野緩緩直起身子,鏡片後的目光落在林盼盼肩頭那條小蛇上。
雨後的陽光透過雲隙,在漆黑的鱗片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伸手扶了扶眼鏡,金屬鏡框觸到眉骨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雷驍叼著新點的煙走近兩步,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凝成灰白的霧團,汪好同樣湊了過來。
三個人幾乎是同時,眯起眼睛打量那條小蛇。
暗紅色的豎瞳,很容易讓人想起廟裡供奉的那些神像的眼睛一平靜,卻帶著非人的疏離感。
「它這是————」汪好看著在林盼盼肩頭盤緊的小蛇,緩緩問道:「認主了嗎?」
「我不確定它是不是認主了。」
林盼盼伸出手指,輕輕逗弄著小蛇:「但我能感覺到它的情緒————就像剛出生的嬰兒,對什麼都好奇。不過它現在很餓————」
「想吃什麼?」雷驍吐出一口煙圈。
「痛苦。恐懼。」林盼盼有些緊張地說道:「和陰龍王一樣。」
雷驍的煙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小蛇和鍾鎮野之間來回遊移:「這不就是個小號陰龍王?
」
鍾鎮野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上凝結的水霧。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個疲憊的上班族,而不是剛剛參與過詭異儀式的人。
「本質上確實同源。」
他重新戴上眼鏡,笑道:「但陰龍王是由海島居民的願望與集體恐懼孕育的,而它————你們還記得咬破手掌時在想什麼嗎?」
汪好撇撇嘴,手指摸著虎口處的傷口:「我就想著這次一定要給盼盼弄個靠譜的幫手。」
雷驍咧嘴一笑:「我嘛,就想看看咱們折騰這一通能搞出什麼名堂,當然,能幫上盼盼最好,這樣咱們回頭在副本里也能多點戰鬥力。」
林盼盼的耳尖微微泛紅。
她低頭看著小蛇,它已經沿著手臂滑到了她手上、盤踞在掌心,好奇地打量著面前三人。
「我當時————只希望儀式能成功。」林盼盼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樣,以後我也能幫著大家打壞人、打詭異了。」
鍾鎮野笑出聲,他伸手揉了揉林盼盼的發頂:「我想得最單純,純粹好奇這股力量能具現化成什麼樣子一一所以這小傢伙其實是我們四個人願望的集合體,不單單是禱文的效果。」
當初在副本中,海島上人們的願望力量催生了陰龍王,他們希望陰龍王能夠給他們帶來風調雨順、帶來平安喜樂,但他們對於海洋的恐懼也揉雜在了其中,才製造了那樣一個怪物。
如今的小蛇卻不同,它雖是以鍾鎮野的恐懼為源凝聚,但眼前四人卻絲毫不懼怕它,他們的願望清晰且簡潔,因此眼前的這個小蛇,看上去也比陰龍王漂亮、乾淨,沒有一丁點邪祟的感覺。
「謝謝大家————」
林盼盼輕笑著開口。
小蛇似乎感應到她的情緒,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腕,鱗片擦過皮膚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汪好湊近小蛇,鼻尖幾乎要碰到那對薄翼:「所以這小祖宗到底有多大本事?總不能是個花架子吧?」
林盼盼為難地咬住下唇。
她指尖輕撫過小蛇的脊背,說道:「我能感覺到鱗片下涌動的陌生力量,卻不知該怎麼判斷,而且現在這情況————也沒法試啊。
「不,有辦法。」
鍾鎮野捲起左臂的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它的力量來源於我。」他說著將手臂平伸:「理論上傷不到我的根本,用我試試吧。」
「你瘋了吧?」雷驍狠狠瞪了他一眼:「這太危險了吧?」
汪好同樣皺起眉頭:「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好建議。」
林盼盼卻若有所思地歪著頭:「好像————可以試試?」
她指尖輕點小蛇的頭頂:「它對鍾哥的感覺很特別,像是————士兵見到將軍?
」
「這樣嗎?」
雷驍臉色微變,他捏著自己下巴,緩緩道:「你要這麼說,這也倒說得通,畢竟它基本是從小鐘身體裡誕生的————但我還是覺得,很危險。」
「要不要準備點反制手段?」
汪好無奈地瞪著鍾鎮野:「我知道,你決定的事,我們說什麼都沒用,但————」
「放心吧。」鍾鎮野笑道:「它現在屬於盼盼,我相信盼盼不會讓我有事的。」
林盼盼用力點了點頭。
「那來吧。」
鍾鎮野將手臂平舉:「就咬這裡。」
林盼盼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隨著她目光一動,甚至不需要及出聲指令,小蛇就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竄出!
它的動作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極限,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秒,鍾鎮野只覺得手臂一疼,他悶哼一聲,肌肉瞬間繃緊,還未回過神,小蛇已經如殘影般回到林盼盼肩頭,嘴角還掛著一絲殷紅。
「我去,這麼快?!」
雷驍一把抓住鍾鎮野的手腕:「你沒事吧?」
被咬處只有兩個細小的血點,但周圍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鱗片狀的紋路!
接著,一個個鱗片從鍾鎮野小臂皮膚下鑽出,生起,刺得他又癢又痛,那些被鱗片鑽破的皮膚滲出細密的血珠,很快就匯成一道道紅線,順著鍾鎮野的手臂蜿蜒而下。
「和陰龍王一模一樣!」汪好大驚:「要不要用小蛇的血解毒?」
林盼盼卻搖頭。
「我能感覺到小蛇傳遞來的情緒一那不是捕食者的快意,而是一種近乎天真的試探。」
她輕聲說:「它很清楚自己是傷不到鍾哥的,鍾哥————自己能解決。」
鍾鎮野的呼吸變得粗重,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但他的嘴角卻揚起一個古怪的笑容:「確實————可以————」
接著,他顫抖著抬起右手,擰動眼鏡右腿的旋鈕!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熟悉的殺意如潮水般漫出一下一秒,便見那些正在蔓延的鱗片突然停滯,繼而如退潮般緩緩消失!
前後不過幾息,鍾鎮野的手臂上,只留下了縱橫交錯的血痕。
他擰動眼鏡左腿、收斂殺意,整個過程極快,那些殺意甚至還沒能讓近處的雷驍、汪好兩人受到影響。
鍾鎮野抹去手臂上的血跡,聲音還帶著痛楚的沙啞,卻仍是笑著:「你們看,我能壓制。」
汪好長舒一口氣,眼睛卻亮了起來:「這種能力,要是再碰上玩家對手,就小蛇這麼快的速度、加上陰龍王的能力,那還不是亂殺?」
「不僅是針對玩家。」
鍾鎮野扶正了眼鏡:「陰龍王本身可以吞噬怨念,也就是說,它可以吃掉詭異————」
說到這,他想起了自己在遊樂場中、最後將那些詭異一個個捏成糖果吃掉的場景。
不過,他也只是頓了頓,繼續道:「————這條小蛇雖然比不上真正強大的陰龍王,但如果是一般小詭異,恐怕它也能一口一個。」
雷驍乾笑一聲:「現在不是討論殺傷力的時候,我倒是想問問,你們打算怎麼解釋一條會飛的蛇?要是被普通人看見,那可麻煩大了。」
「雷叔你放心,這個沒問題。」
林盼盼輕笑出聲。
她纖細的指尖點了點小蛇的額頭,後者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後倏然鑽入她的衣領。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拉開羽絨服的拉鏈,扯下毛衣領口。
只見在那鎖骨與肩膀交接處,多了一道栩栩如生的蛇形紋身,連鱗片的質感都清晰可辨。
「剛才它告訴我的。」林盼盼解釋道,手指輕撫過那片皮膚:「它可以藏在我身上。」
「哇,方便方便,而且很帥啊!」
汪好湊了過來,伸手輕輕撫過那紋身,紋身隨著她的觸碰微微發光,暗紅的豎瞳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它這樣藏在你身上,你會有什麼不舒服嗎?」鍾鎮野問道。
「嗯————有一點。」
林盼盼揉著自己肚子,低聲道:「它一直很餓————現在連我也————想吃痛苦和恐懼————
鍾鎮野挑了挑眉。
雷驍夾在指間的煙抖了抖。
汪好瞳孔一縮。
「好啦,沒事的。」林盼盼抬起頭,笑道:「這種程度沒什麼,比我小時候聽見那些聲音相比,好多啦。」
鍾鎮野正想開口,遠處樓道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由遠及近:「怎麼突然下雨了?我曬的衣服啊!」
四人同時噤聲。
「先回去。」
鍾鎮野壓低聲音,快速掃了一眼樓道方向,「你的問題,我們再想辦法。」
雷不動聲色地踩滅菸頭,用鞋尖碾了碾。
汪好已經麻利地收拾好古書,塞進隨身的帆布包里,林盼盼拉緊衣領。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鑰匙串的嘩啦聲。
「走。」
鍾鎮野打了個手勢。
四人默契地分散開來,裝作剛上來收衣服的住戶,雷驍順手扯下一條晾著的毛巾,汪好假裝在擰乾一件襯衫的水分。
當物業阿姨氣喘吁吁地衝上天台時,只看見幾個年輕人各自忙著收拾衣物。
她狐疑地環顧四周,總覺得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但此刻天台上除了滴水的衣物和潮濕的水泥地,什麼異常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