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這是什麼東西?
鍾鎮野弓著背,仿佛承受著無形的重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種詭異的抽離感在體內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拼命撕扯著他的內臟,要從喉嚨里鑽出來,他張開五指在空中徒勞地抓握一明明能感覺到「繩索」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怎麼也觸碰不到!
林盼盼的禱文聲在風中飄蕩:「————扎爾納烏恩薩洛克————特魯瓦克希爾瑪————」
那些古怪的音節像有實質般在空氣中震顫,震得人耳膜發癢。
她捧著古書的雙手微微發抖,聲音卻越來越穩,念到第三遍時,天台上的晾衣繩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幾條床單無風自動,像招魂幡般嘩啦啦作響。
鍾鎮野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蛛網般的血絲—一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體內的東西幾乎要衝破桎梏,卻仍在最後關頭像退潮般縮了回去。
「停。」
他猛地抬手,拇指狠狠擰動左眼鏡腿的旋鈕,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剎那間,那股沸騰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天台上的風也突然靜止。
雷驍皺緊眉頭:「小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究竟想做什麼?」
「對啊,你沒事吧?」汪好沉聲道:「你要做什麼,得告訴我們啊?」
鍾鎮野先是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隨後,他慢慢調整呼吸,等緩過勁來,才看向林盼盼:「剛才————念禱文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林盼盼咬著下唇,輕聲道:「有————鍾哥身上散發的恐懼————像一塊磁鐵,但周圍的怨念————像一群沒頭蒼蠅,明明被吸引了,卻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鍾鎮野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我的力量可能來自七命主之一的懼。我想了一下,恐懼不會無緣由地來,它既然不是從我身體裡散發出來的,那一定是來自於其他人的恐懼。這種感覺其實和陰龍王很像,所以,我才想要利用一下。」
一陣穿堂風掠過天台,吹得晾曬的床單像白帆般鼓起。
汪好和雷驍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驚詫。
雷馳嘴裡叼著的煙已經燒到濾嘴,燙到手指才猛地甩開,菸頭在水泥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汪好輕聲道:「所以你想試試————能不能像陰龍王那樣,把別人的恐懼當作力量源泉?」
「我來念禱文吧。」
沉默片刻後,雷驍忽然說道:「盼盼教我發音,小鍾繼續當誘餌」,說不準真能凝聚出個新的玩意兒。」
「但它們畢竟是————怨念。」汪好的面色有些為難:「這樣真的能行嗎?那些怨念會不會反噬?而且那些怨念都是死去的人吧,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
「汪姐姐,這些飄蕩的怨念只是情緒殘渣,不是靈魂。」
林盼盼輕聲開口道:「它們連依附的物品都沒有,本身是沒有意識與自我認知的,只有對情緒的反應,一定要比喻的話就像————老唱片跳針時重複的那一小段旋律,早就沒有人在唱歌了。」
「那就再試試吧。」
鍾鎮野吐出一口濁氣:「雷哥,你也別來念禱文,我眼鏡里剩餘的殺意不多了,禱文交給汪姐來念,雷哥負責給我念惡咒激發殺意,盼盼溝通、凝聚怨念。」
又是十幾分鐘過去,汪好終於將那三段禱文完完整整、連同發音時的停頓節奏全部掌握。
「那麼,開始嘍?」
雷驍說著,單手捏了個複雜的訣,開始對著鍾鎮野飛快念了起來!
「陰煞聚魂,血飼羅剎,七魄離位,三屍暴跳。」
「北鬥倒懸,黃泉逆涌;生人化骨,亡者笑嚎。」
「太陰蝕日,紫炁成癲;玉清敕令,萬鬼吞仙!」
鍾鎮野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感覺體內的某種東西正在甦醒,就像冬眠的蛇被突然驚醒,開始不安地扭動。
咔噠。
他擰動眼鏡右腿的旋鈕,這一次,殺意不再像之前那樣緩緩溢出,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
天台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狂風驟起!
晾衣繩上的衣物被吹得瘋狂擺動,幾條床單掙脫夾子,如白色幽靈般在風中翻飛,雷驍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眯起眼睛看向鍾鎮野的方向,汪好的長髮被吹得凌亂,她不得不伸手按住古書,防止它被風捲走。
林盼盼站在原地沒動,但她的表情變了。
她耳垂上的「聆魄璫」—一那對收攏翅膀的枯葉蝶耳墜,突然輕輕顫動。
然後,翅膀緩緩展開。
原本枯葉般的暗褐色蝶翼內側,竟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像是血管般微微搏動。
林盼盼的長髮無風自動,髮絲如活物般輕輕飄浮,她的雙眼漸漸被漆黑填滿,幾乎看不見瞳孔,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陰冷的氣息中,仿佛從恐怖片裡走出的女鬼。
她抬起雙手,指尖微微彎曲,朝著鍾鎮野的方向緩緩收攏!
四周的風驟然變得陰冷刺骨。
風中夾雜著細碎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語、抽泣、哀嚎,那些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緊貼在耳邊,音量被調得很低,卻清晰得讓人毛骨悚然。
怨念,開始聚攏了。
汪好知道時機已到,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開始念誦禱文。
「柯拉瑪希塔一」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在風聲中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奇異的韻律。
鍾鎮野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赫然亮起!
他感覺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突然找到了方向!
它們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牽引,開始向外掙脫,那種感覺極其詭異一一不是被抽離,而是分裂,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擴散開來,黑色卻並未減少,他體內的力量也是如此,一部分正在脫離,但空缺處又迅速被填滿,仿佛無窮無盡!
一團小小的黑色旋風開始在他頭頂緩緩成形。
「小汪!換第二段!」雷驍突然大喊,聲音幾乎被風聲淹沒。
汪好連切換到下一段禱文,開始念誦。
然而,那團黑色旋風並未如預期般凝聚,反而開始變得不穩定,邊緣處像煙霧一樣飄散,甚至林盼盼保持聚攏的雙手也開始顫抖、晃動。
「它們————」林盼盼咬牙道:「想要————逃跑————」
鍾鎮野咬緊牙關,額角的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咬向自己手掌的虎口位置!
鮮血瞬間湧出。
「需要————供祭————」他一邊將手舉起、一邊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
汪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一沉:「鍾鎮野,這次要是再失敗,本老闆要扣你工資!」
說完,她也毫不猶豫地咬破自己的虎口,高高舉起流血的手掌,雷驍和林盼盼對視一眼,同樣照做。
四人的鮮血並未滴落,而是詭異地懸浮在空中,像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朝著那團黑色旋風飛去。
血液接觸旋風的瞬間,黑霧猛地收縮!
眨眼間,凝聚成一團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小球。
與此同時,天空驟然陰沉下來。
原本晴朗的冬日午後,此刻烏雲密布,風越來越大,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氣息,仿佛暴雨將至。
這本該像是某種儀式將要爆前的前奏,可是————
鍾鎮野卻感覺,體內的分裂停止了,給他帶來的痛苦也隨之消散。
黑色小球懸浮半空、一動不動,周圍陰風停止,一切仿佛按下了暫停鍵。
他緩緩擰動眼鏡左腿的旋鈕,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另一邊,林盼盼也停止了控制怨念的行為,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跟蹌了一下,被雷驍一把扶住。
「周圍————一大片範圍內————」她虛弱地說道,「所有帶著恐懼和痛苦的怨念————都在這裡了————」
汪好盯著那團黑色小球,有些茫然:「這————這是啥?我現在要念第三段禱文嗎?」
鍾鎮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覺到,那團黑色小球仍與自己存在某種微弱的聯繫,像是被一根極細的絲線牽引著,憑藉這種微弱的聯繫,他能感覺到這團小球中存在某種生命,只是那股生命還很微弱————
不,不是微弱。
而是它沒有醒來。
它就像一個神秘的機器,需要有人按下啟動鍵。
鍾鎮野沉思片刻,轉頭看向林盼盼:「盼盼,你來念第三段禱文。」
當初在《好事》副本的舊廟中,她能夠短暫地控制陰龍王,這種對於怨念極強的控制力正是她最大的優勢,可這種優勢始終沒能發揮出來。
如今這個新生的存在,如果交給她,或許能夠給團隊帶來完全不一樣的力量!
林盼盼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輕聲念誦。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觸動了某種無形的開關。
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濺起無數細碎的水花,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雨水淹沒,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黑色小球在雨幕中劇烈震顫起來,表面突然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那每一道裂紋中都滲出暗紅色的光芒,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內部掙扎著要破殼而出。
林盼盼的禱文聲越來越高亢,每一個音節都像是重錘敲擊在空氣中,她的長髮在雨中狂舞,漆黑的雙眼倒映著那團即將爆發的光芒。
鍾鎮野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通過那根若有若無的聯繫,向他傳遞著某種原始的、狂暴的情緒一那是一種即將獲得自由的狂喜!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突然,整個世界仿佛靜止了一瞬。
嗡—!!!
一聲奇異的震顫響徹天台,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震動著每個人的骨髓!
黑色小球在這一刻轟然炸開,卻不是碎片四濺,而是如同綻放的黑色蓮花,無數光絲從中心進射而出!
鍾鎮野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他能感覺到,那種聯繫,在這一剎那斷開了。
雷驍猛地抬起手臂擋在眼前,卻依然被那刺目的光芒逼得眯起眼睛,汪好的雙眼對光更加敏感,她乾脆直接閉起了眼,根本無法去看。
那黑色小球中迸發出的光絲漸漸凝聚,在空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一一修長的身軀,展開的雙翼,還有那雙在黑暗中燃燒的眼睛————
當最後一絲光芒收斂,一條通體漆黑、長著雙翅的小蛇靜靜懸浮在了雨中。
幾人瞪大了眼。
它只有一截小臂那麼長,鱗片泛著金屬般冷冽的光澤,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
薄如蟬翼的翅膀緩緩扇動,在雨幕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一暗紅色的豎瞳中跳動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火光,仿佛能直接看穿靈魂。
小蛇歪了歪頭,似乎在打量著眼前的四人。
然後,它輕輕振翅,穿過密集的雨幕,最終落在了林盼盼伸出的掌心上。
雨滴打在它身上,卻詭異地滑落,沒有留下絲毫水痕。
林盼盼的手微微顫抖,她捧著這條小蛇,好奇地打量著。
「這————」汪好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我們真的————成功了?它,它可比陰龍王漂亮多了————」
雷驍的喉結上下滾動,他伸手想觸碰那條小蛇,卻在即將碰到的瞬間被鍾鎮野一把拉住手腕。
「別急。」鍾鎮野的聲音低沉而緊繃,「先確認它是否可控。」
小蛇似乎聽懂了他們的對話,突然展開翅膀飛起,在四人頭頂盤旋一圈後,又乖巧地落回林盼盼肩上,隨後,它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發出細微的、
如同風鈴般的聲響。
林盼盼突然笑了,眼中的漆黑漸漸褪去,恢復了原本的瞳色。
「我想————」她輕聲說:「它喜歡我們。」
雨勢漸小,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小蛇漆黑的鱗片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四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與不可思議。
他們創造了一個生命—一或者說,召喚來了某種超出常理的存在,而現在,這個存在正親昵地依偎在林盼盼頸間,成為了————他們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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