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危險的嘗試
四人圍坐在餐桌前,窗外陽光正好,冬日暖陽透過紗簾,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蒸騰的熱氣在吊燈下緩緩升騰,將食物的香氣彌散到房間的每個角落。
雷驍的手藝確實令人驚艷—糖醋排骨裹著晶瑩的醬汁,紅亮的色澤讓人食指大動;清蒸鱸魚上鋪著的蔥絲青翠欲滴,在熱氣中微微顫動;就連最普通的炒青菜都泛著油潤的光澤,蒜末的香氣若有似無地飄散著。
「雷哥。」
汪好夾起一塊排骨,感慨道:「你這手藝要是開個私房菜館,保准天天爆滿,修車行真是埋沒你了。」
雷驍正用湯勺給每人盛著冬瓜排骨湯,聞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都是這段時間照顧小龍練出來的。「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那小子挑食得很,不做點花樣就不肯好好吃飯。」
鍾鎮野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雷驍臉上:「說起來,咱們什麼時候去看看小龍?總聽你說,還沒見過呢。」
雷驍的手頓了頓,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看看吧,哪天沒什麼事,我就安排一下。」
他笑著將距離比較遠的魚肉推到林盼盼面前:「盼盼多吃點,你太瘦了。」
林盼盼小聲道謝,低頭扒飯時,餘光卻不經意瞥見了茶几上那兩本泛黃的古書。
她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眉頭微微蹙起。
「汪姐姐。」她咽下嘴裡的食物,聲音裡帶著疑惑:「你怎麼把這兩本書帶來了?」
鍾鎮野和汪好交換了一個眼神。
雷驍的筷子懸在半空,湯汁順著排骨緩緩滴落在碗裡,發出輕微的「嗒」的一聲。
「是這樣的。」
鍾鎮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緊不慢,他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緩緩道:「我和汪姐討論過,既然這書上記載的內容能夠操縱陰龍王,說不定能在以後的副本里派上用場。」
雷驍的筷子輕輕擱在了碗上,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這————不會出事吧?
」
「應該不會。」
林盼盼放下碗筷,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認真思考的樣子像個課堂上回答問題的學生:「書里的禱文在花浪島能用,是因為那裡有陰龍王的本體,在其他地方————就算有用,應該也不會造成什麼大的影響?」
「試試又不虧。」
汪好笑著說道,她手肘撐在桌面上,挑著眉頭道:「萬一真能借用陰龍王的力量,咱們在副本里不就無敵了?」
鍾鎮野緩緩點頭:「現在的問題是,只有盼盼能看懂這本書。要不你先把它翻譯出來?我們一起研究研究。」
「雷叔怎麼想?」
林盼盼看向雷驍,小聲問道:「我看雷叔一直————比較嚴肅?」
雷馳的眉頭依然緊鎖,聞言卻是笑了笑。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是認為,試可以,但最好在在副本外,這裡超自然力量弱,出問題也好控制,只有確定副本外安全,咱們才能在副本里嘗試。」
要論副本內外對超自然力量的感受,最直觀的無疑是他。
「這個我同意。」
鍾鎮野笑道:「先吃飯吧,吃完再折騰,別浪費了雷哥手藝啊。」
飯後,四人以幾乎一模一樣的姿勢癱在沙發上,連仰頭的角度都出奇地一致。
四人揉著肚子,發出一聲聲滿足的嘆息。
休息了好一會兒,鍾鎮野才從書房拿來一疊雪白的A4紙和一支黑色鋼筆。
林盼盼盤腿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將古書攤開在膝頭。
「還記得嗎?」鍾鎮野問道。
林盼盼用力點點頭,眼睛亮亮的:「記得,全都記得。」
汪好湊過去,取過了筆:「我幫你寫,你念給我聽。
她們倆很快開始了翻譯,雷驍和鍾鎮野無事可做,便在新房裡轉悠,路過書房時,雷馳突然停下腳步,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扇門。
「這是————」他的目光被牆上的白板吸引,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書房中,那個好似懸疑劇線索牆的白板赫然在目。
最顯眼的,當然是中央那張照片一兩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練功服的少年站在金黃的稻田旁。高個子的少年咧嘴笑著,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胳膊親昵地搭在身旁矮個子男孩的肩上;矮個子男孩雖然低著頭,卻藏不住嘴角的笑意,陽光為他們鍍上一層金邊。
雷驍伸出食指,指向照片中高個子的少年:「這是你?小時候挺土啊。」
鍾鎮野輕笑出聲,走到雷驍身旁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山里長大的孩子,能不土嗎?」
雷驍的目光移向矮個子男孩,聲音不自覺地放輕:「這就是你弟弟?」
鍾鎮野的笑容淡了些。
他伸手輕輕撫平照片翹起的邊角,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寶物。
「嗯。」
」
他輕聲應道:「那時候,他才十二歲左右吧。」
「我看遊戲商城裡————好像有尋人店鋪啊。「雷驍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去問過嗎?」
「問過了。」
鍾鎮野的指尖在照片上停留,輕輕描摹著弟弟的輪廓,苦笑一聲:「幾十萬積分————像條永遠走不到頭的路。
雷驍突然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會找到的。」
他的聲音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小龍的病會治好,小汪的夢想會實現,盼盼能再聽見外婆的聲音————你也會找到弟弟,弄清當年的真相。」
鍾鎮野笑著點了點頭。
書房裡很安靜,能聽見客廳里鋼筆在紙上划動的沙沙聲,和汪好偶爾的輕聲提問。
那兩本古書內容不少,汪好寫累了就換雷驍、雷驍寫累了就換鍾鎮野,費了近兩個小時,終於抄滿了厚厚一疊紙。
「然後,現在呢?」
雷驍靠在客廳陽台欄杆上,點了一根煙,問道:「我們要怎麼確定哪些部分是有用的?」
「這些內容確實有點————」
鍾鎮野翻著A4紙,無奈苦笑。
「伏惟尊神,統御幽淵。今以生者之懼為香,以罪人之血為祭————」
「懇請尊神,容我等苟活至天明。若得應允,必當時時以活牲祭祀,歲歲以童女獻祭,此誓天地共鑒,不敢有違————」
「————命汝退避十里,非是命令,實乃乞命!」
「潮來!潮來!然不得過此礁石!」
這些翻譯過來的文字,哪怕已經經過了一些調整,但看上去仍然相當晦澀。
「這看起來都頭疼。」汪好拿著另一疊A4紙,搖頭道:「怎麼確定哪些能用?」
林盼盼撓了撓頭:「我也不敢瞎改動,萬一改錯了意思就麻煩了————」
雷驍往陽台外吐了口煙,卻是緩緩道:「我覺得有幾句可能有用。」
「噢?」
三人全朝他看了過去。
雷驍咧嘴一笑:「搞經文、咒文這套東西,還得是專業人士來啊————小鍾,菸灰缸!」
鍾鎮野連忙起身,他家沒有菸灰缸,但一次性紙杯還是有的,他飛快拿紙杯盛了點水、雙手遞到雷驍面前,雷驍將菸頭扔了進去,像個大將軍一樣,大搖大擺來到沙發邊,開始翻找那些A4紙。
很快,雷驍翻出了幾張紙,劃出了幾個長句子。
「就是這幾句。」他拿筆點著紙頁說道。
其餘三人的腦袋湊了過來。
雷驍劃出了三個段落:「伏祈尊神應吾等血契之召,於此濁世暫現真形。以浪為骨,以霧為肌,以萬民戰慄為息,凝聚爾偉岸之軀。請展露鱗爪,令天地失色;請睜目睥睨,使山海戰兢。此非僭越,實乃虔信者渴慕神威——」
「壇前已備足血祭,鑽心之痛、剖腹之苦,更有恐懼縈繞不散。此皆獻於尊神座下,求饗用這鮮活戰慄,待饜足之時,乞賜下神恩如雨!」
「爾之冠冕乃凡人驚懼所鑄,爾之利爪系亡者執念所凝。吾等以香火塑汝金身,以噩夢織汝鱗甲,今持血咒為韁!」
鍾鎮野挑了挑眉。
這三句————
接著,便聽雷驍沉聲解釋道:「第一句,算是召喚;第二句,算是祭祀;第三句,則是驅使與命令。如果我沒看錯,這三句是所有禱文里最關鍵的三句,也是最直接、最重要的內容。」
「我懂了。」汪好點點頭:「那麼盼盼,你現在要試試嗎?」
「現在?」
林盼盼瞪圓了眼:「在這?鍾哥的新家?」
「也是。」汪好訕笑著撓撓頭:「別給這租的房子搞壞了————咱們去樓頂?」
四人乘電梯來到頂樓天台。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帶著洗衣粉味道的冷風迎面撲來,鐵門上的紅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鏽跡斑斑的金屬表面。
雷驍走在最前面,用力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
天台上視野開闊,冬日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縱橫交錯的晾衣繩上掛滿了各色衣物和被單,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遠處幾棟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芒,更遠處能看到城市邊緣的山脈輪廓。
「這大白天的真能行嗎?」
雷驍眯起眼睛,抬手擋住刺目的陽光。
汪好轉頭看向其他人,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要真能搞來陰龍王,晴天都能整成黑天。」
鍾鎮野最後一個走出電梯。
他走到天台中央,環顧四周後對林盼盼點點頭:「可以開始了,不過,一旦感覺不對就馬上停止。」
林盼盼從口袋裡掏出古書。
翻譯抄寫的內容,只是為了方便大家尋找對應內容,但真正使用時,還是得用古書上的原文。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天台最開闊的位置站定。
「瓦赫克莫拉迪恩,扎爾納烏恩薩洛克————」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發顫,但很快就變得平穩。
那些古怪的音節從她唇間流淌而出,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天台上的風似乎變大了,晾曬的衣物擺動得更加劇烈,發出獵獵的聲響。
禱文念完後,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傳來的城市喧囂,和近處衣物拍打的聲響。
陽光依舊明媚,天空湛藍如洗。
四人面面相覷。
雷驍聳了聳肩:「折騰半天,看來白折騰了。」
汪好也撇了撇嘴,一臉無奈。
鍾鎮野卻沒有立即回應。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輕輕擦拭鏡片,輕聲道:「盼盼,一會兒對著我念。」
「什麼?」汪好猛地轉頭,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滿是疑惑。
雷驍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小鍾,你什麼意思?」
鍾鎮野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試一試。」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語氣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林盼盼咬著下唇,目光在三人之間游移。
雷驍與汪好盯著鍾鎮野,但看到的只有堅定與平靜,最終,他們兩人還是點了點頭。
「那————鍾哥,我開始了。」
林盼盼輕聲說著,重新站好位置,這次直接面向鍾鎮野。
「瓦赫克莫拉迪恩————」
就在第一個音節出口的瞬間,鍾鎮野右手拇指輕輕擰動了眼鏡右腿的旋鈕。
咔噠一聲輕響,在空曠的天台上顯得格外清晰。
下一秒,一股令人室息的殺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那感覺就像突然墜入冰窟,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雷驍與汪好兩人連連後退,林盼盼也沒忍住退了幾步。
這股殺意來得比副本中要弱上太多太多,他們早已經能夠習慣,但要近距離直面,還是太過吃力。
鍾鎮野的身體驟然繃緊,每一個肌肉線條都變得清晰可見,他的瞳孔急劇收縮、血絲開始在瞳白中蔓延,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露出一個近乎癲狂的笑容!
林盼盼的禱文還在繼續:「————扎爾納烏恩薩洛克————」
每一個古怪的音節都像是有實質般鑽入鍾鎮野的耳中。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突然,他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料,他的表情扭曲著,一種怪異的感覺從體內升起,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甦醒,掙扎著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