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搬家
三天後。
鍾鎮野倚靠在車窗上打著盹,震動的車輛讓他腦袋不停在車窗上輕點,使他始終無法入睡。
汪家的恩恩怨怨,總算暫時告一段落。
那晚汪紹衡離開後,鍾鎮野毫無保留地將他們的對話告訴了汪好,汪好也沒表露出什麼異樣的情緒,只是說了一句「知道了」。
再之後,便有汪家的人前來帶領他們離開酒吧,鍾鎮野與雷驍都有家可回,林盼盼卻是暫時沒了住處一—她之前,是住在體育場館裡的單人宿舍中。
因此,汪好將林盼盼帶走,她們會臨時租個房子,先住一陣子。
接下來的兩三天,因為沒了體育場館,訓練也只能暫時中止,加上鍾鎮野也有自己的事要處理,便暫時沒與幾個隊友碰面了。
他的正事是————
搬家。
這個周末,汪家的工資,發下來了。
並非最開始答應的一萬五,而是作為汪家外勤組成員的工資————
扣除六險一金,稅後到手,三萬七千八百一十六塊四毛!
銀行簡訊彈出的時候,鍾鎮野盯著那個數字,足足數了七八遍,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直到現在,他都清晰地記著那個數字!
想到這,他又沒忍住笑出了聲。
「師傅,笑啥呢?」
貨車司機扭頭看了鍾鎮野一眼:「搬個家,這麼開心啊?」
鍾鎮野睜開了眼,既然睡不著,那就不睡了。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笑道:「是啊,城中村住了好久,終於能搬進新地方了,當然開心。」
有了工資,他做的第一件事,當然就是換個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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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住起來,那肯定是沒那麼快樂的。
「挺好挺好。」
貨車司機呵呵笑道:「年輕人賺錢嘍,住得越來越好,羨慕啊一哪天我也帶著老婆孩子,找個小區租房子住。」
早晨的陽光灑在鍾鎮野臉上,他微微眯眼。
昨晚整理打包行李到半夜,難免犯困,但看著不遠處漸近的小區大門,他還是提起了精神。
三個小時後,鍾鎮野站在新家客廳中央,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腳邊堆放的紙箱上。
搬家公司的工人剛離開不久,房間裡還殘留著他們身上的汗味和樓道里的灰塵氣息。
鍾鎮野拉開窗戶,深冬的風立刻灌了進來。
他蹲下身,用鑰匙劃開第一個紙箱。
泡沫紙包裹的餐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這些碗碟是昨天在超市新買的,標籤都還沒撕,在城中村住的那幾年,他一直用著便利店買來的塑料碗,泡麵的油漬怎麼洗都帶著一層黃。
廚房的推拉門有些卡頓,他用力推了兩下才完全打開。
不鏽鋼水槽亮得能照出人影,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層薄灰,打開水龍頭,水流沖在金屬上發出嘩嘩的聲響,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主臥的床墊還裹著塑料薄膜,鍾鎮野一屁股坐上去,塑料布發出窣窣的響聲,他環顧四周,突然意識到這是自己記事以來,第一次住進有獨立臥室的房子。
在城中村那個單間裡,他的床和書桌之間只隔著半米距離,晚上翻身時膝蓋經常會撞到桌腿。
「先把這個弄好吧。」
他自言自語著走向書房,那裡放著被黑布包裹的白板,伸手扯下了黑布。
布料滑落時揚起細小的灰塵,在陽光里飛舞。
白板上的照片和剪報都完好無損,只是有些邊角在搬運過程中翹了起來,鍾鎮野用拇指輕輕撫平中央那張泛黃的照片邊緣,兩個少年的笑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客廳里傳來手機鈴聲,鍾鎮野快步走過去,看到屏幕上顯示著雷驍的名字。
「搬完了嗎?」雷驍的聲音混著街道的嘈雜傳來:「我們在超市,菜買得差不多了,要不要給你帶點生活用品?」
鍾鎮野望向廚房,空蕩蕩的冰箱門反射著白光。
「買點調料吧?」他笑道:「鹽啊、糖啊、醬油啊,噢對,還有蒜和蔥————」
「行了行了。」
雷驍無奈地打斷了他:「你小子啥都沒準備是吧?你喬遷請客,連調料都是我們買,夠可以的你。」
「失策失策。」鍾鎮野告饒:「著實是這兩天搬家要弄的東西太多。」
掛掉電話,他繼續拆剩下的箱子。
當他把最後一件襯衫掛進衣櫃時,午飯時間已經差不多到了。
鍾鎮野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遛狗的老人和追逐打鬧的孩童,遠處傳來不知誰家炒菜的香味,混合著新家具的木材氣息,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廚房,準備燒一壺開水。
在等待水開的時間裡,他靠在料理台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大理石台面。
這個動作讓他想起城中村那個總是滴水的水龍頭,還有半夜隔壁租客的咳嗽聲,水壺突然發出尖銳的鳴叫,他嚇了一跳,隨即笑了起來。
門鈴響了。
鍾鎮野放下水壺,踩著滿地的包裝紙走向玄關,門一開,凜冽的寒風裹著三個熟悉的身影涌了進來。
雷驍打頭陣,一米九的魁梧身軀裹在深灰色羊絨大衣里,左手提著兩袋食材,右手拎著瓶白酒,活像頭直立行走的棕熊。
汪好緊隨其後,酒紅色高領毛衣配黑色皮裙,長筒靴踩得咔咔響,耳垂上兩枚銀環隨著她甩馬尾的動作晃出細碎的光。
林盼盼墊底,整個人裹在奶油色羽絨服里像個移動的糯米糰子,懷裡抱著的塑膠袋幾乎要把她淹沒。
鍾鎮野側身讓開玄關,三人魚貫而入。
雷驍高大的身影率先擠進來,手裡提著的塑膠袋被食材撐得鼓鼓囊囊,在門框上蹭出沙沙的響聲,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鍾鎮野沾滿灰塵的T恤上,嘴角揚起揶揄的弧度。
「東道主就這副尊容迎接客人?」雷驍把食材放在廚房島台上。
鍾鎮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衣褲,無奈地笑了笑:「剛搬完家,能幹淨到哪去?」
汪好已經踢掉長靴,整個人陷進沙發里。
她翹起二郎腿,歪著頭打量他:「你這頭髮像是被龍捲風颳過似的,後腦勺那撮都翹到天上去了。」
林盼盼正踮著腳往冰箱裡塞水果,聞言轉過頭來,她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突然噗嗤一笑:「真的,像只炸毛的貓。」
鍾鎮野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果然觸到幾撮倔強翹起的頭髮。
「我去沖個澡。」他無奈苦笑。
「趕緊的。」
雷驍已經開始捲袖子,同時把一件新買的圍裙圍在了腰上,粗聲粗氣地說道:「廚房交給我,這頓飯保證你們吃爽。」
汪好瞪大眼睛:「雷哥你還會做飯?」
雷驍挑了挑濃眉:「這叫什麼話?」
他轉身從袋子裡掏出一把青菜,在水龍頭下沖洗起來,水珠濺在不鏽鋼水槽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老子當年在道觀里可是掌勺的一把好手。」他甩了甩青菜上的水,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一會兒好好享受吧。」
林盼盼已經湊到灶台邊,眼睛亮晶晶的:「雷哥上次說過,他能把鍋里的菜顛三米高呢!」
鍾鎮野笑著搖搖頭,轉身往浴室走去。
身後傳來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篤篤聲,節奏穩定有力,隨後便是油鍋爆香的滋啦聲,混合著汪好調大電視音量的笑聲。
二十分鐘後,他擦著頭髮走出來,發梢還滴著水。
客廳里飄著飯菜的香氣,茶几上卻突兀地攤著兩本泛黃的線裝書。
「這是?」
鍾鎮野一怔:「石文濤給我們的書?」
「嗯,我家的人在清理廢墟時找到的。」
汪好按下遙控器的暫停鍵,微微一笑:「你看,那場爆炸,連它們的邊角都沒傷到。」
她雙瞳微亮,低聲道:「之前我沒多想,石文濤送給我們後,我就把它們扔在那沒管了,這次看它在爆炸中一點沒受損,我在想,它們上邊記載的內容能夠操縱陰龍王、也算是某種強大的術法了,會不會能在副本中幫到我們?」
「另外,其實石文濤還在書里夾了一張紙,上邊寫了點東西。」
汪好繼續說道:「那倒不是寫給我們的,像是他自己作的記錄————說是他曾經嘗試過把這兩本書交給國家、讓官方去研究,但最終什麼也沒研究出來,考慮到它們沒有特別大的考古價值,所以書又還到了石家,他寫下那些字,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再得到它們,可以發掘出它們真正的力量、並且對社會起到幫助。」
「真正的力量,不就是控制陰龍王麼?」
鍾鎮野笑道:「難道還有別的作用?」
「這誰知道呢?」汪好聳聳肩:「能不能對社會起到幫助是不知道了,但最好能對咱們起到點幫助。」
鍾鎮野伸手觸碰封面,指尖傳來異樣的冰涼感,像是摸到了某種冷血動物的皮膚。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紙張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怪異的字符上,突然想起陰龍王盤旋在海島學校上空時的景象。
那些由無數人臉組成的模樣,每一張都在無聲地吶喊。
由他人的怨念、恐懼、願望、期待匯聚而成的存在————
鍾鎮野的思緒飄向柯長生說過的話。
自己的力量來自「懼」,最純粹、最真實的恐懼——恐懼不可能是從自己骨頭縫裡鑽出來的,肯定是來自於他人的情緒。
那,所謂懼,像不像是某種更高階的陰龍王?
如果這些古老的祭祀儀式能夠操縱陰龍王————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書頁上的墨跡似乎在隨著他的脈搏微微顫動。
「我有一個想法,但現在只有盼盼能讀懂上面的字。」鍾鎮野把書推到茶几中央,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等吃完飯吧。」
「雷哥?」林盼盼的聲音從廚房飄來,帶著些許猶豫:「這個要放多少醋啊?
「」
汪好挑了挑眉,與鍾鎮野同時望向廚房。
不久後,廚房門被推開,雷端著蒸鍋大步走來,騰騰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
「雷大廚獻醜嘍!」他粗聲喊道。
林盼盼小跑著跟在後面,懷裡抱著的碗碟叮噹作響。
汪好笑了笑,對鍾鎮野道:「好,先吃飯。」
「開飯啦!」
林盼盼把瓷碗往餐桌上一放,笑眯眯地高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