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偏心的父親
霓虹燈在夜色中暈染開來,將整條街道都浸泡在迷離的紫紅色調里。
酒吧門口,幾個醉醺醺的年輕人正互相攙扶著走出來,其中一個突然彎腰吐在了花壇邊,引來同伴的鬨笑,門內,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像一堵無形的牆,將人瞬間吞沒。
酒吧內,撲面而來的是混雜著酒精、香水與汗液的濃烈氣味。
舞池中央,人群隨著節拍瘋狂扭動,女人們的高跟鞋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男人們解開領帶,襯衫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吧檯處,調酒師正表演著花式調酒,酒瓶在他手中上下翻飛,最後「砰」的一聲打開瓶塞,淡藍色的火焰從杯□竄起,引來周圍一片驚嘆。
最昂貴的環形卡座位於酒吧二樓,居高臨下卻能避開大部分噪音。
真皮沙發柔軟得能讓人陷進去,水晶茶几上擺滿了名貴酒水。
汪辰仰面躺在沙發一角,臉上的血跡已經被擦乾淨,露出蒼白的臉色,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但那雙總是帶著算計與愚蠢的眼睛此刻緊閉著,倒顯出幾分難得的安寧。
雷驍解開領口的扣子,露出包紮好的傷口。
「我說,」他提高音量壓過音樂聲:「咱們不是已經安全了嗎?幹嘛還來酒吧啊?」
林盼盼坐在角落,纖細的手指捏著吸管,輕輕攪動著杯中的檸檬片,聽到雷驍的問話,她悄悄抬起眼睛,目光在汪好和鍾鎮野之間游移。
「我爸的主意,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汪好將一個冰袋按在太陽穴上,她的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場館倒塌時沾上的血跡。
林盼盼猶豫了一下,湊到汪好耳邊:「汪姐姐,你爸爸剛才急匆匆地走掉,是去————」
「我也想知道。」
汪好無奈地應著,五指下意識發力、捏扁了冰袋,塑料爆裂的聲響讓正在假寐的鐘鎮野微微睜開了眼睛。
就在這時,舞池中的人群突然分開。
中年男人一汪好的父親,他穿過繚繞的煙霧走來,他已經脫掉了外套,只穿著西裝馬甲和白襯衫,馬甲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線,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蜿蜒的紫色紋路。
他的出現讓卡座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鬆了松領帶,語氣出奇地平和:「阿好,樓上有包間,你們先去休息————這位小兄弟,你留一下。」
前半句話是對著汪好說的,但他的目光卻一直鎖定在鍾鎮野身上。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侍者過來引路。
汪好、雷驍、林盼盼對視一眼,雷驍用口形無聲問了個「啥意思?」
「走吧。」
汪好騰地起身,輕聲說道。
只是在帶著雷驍、林盼盼兩人離開前,她回頭看了鍾鎮野一眼。
鍾鎮野沖她眨了下左眼,本意是讓她別擔心,但換來的,只是她一個無奈中帶著勉強的笑容。
這一邊,汪父已在沙發坐下。
他伸出手,鍾鎮野遲疑片刻,與他握了握。
汪父的手掌乾燥溫熱,不像練家子,但指腹有一層薄繭,鍾鎮野懷疑那是把玩古董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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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紹衡。」
他收回手,指尖輕輕敲擊酒杯:「紹」是傳承,衡」是權衡。先父起這名字,就是要我明白————汪家這門生意,從來不是站在岸上替人改命————」
「而是自己也得在風浪里走鋼絲,一定要小心、要冷靜。」
汪紹衡擰開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液在燈光下流淌如蜜:「我們是一手托著別人的運,一手得壓住自家的秤。」
鍾鎮野微微皺眉,看著他將酒倒入醒酒器,水晶器皿折射出的光斑在汪辰蒼白的臉上跳動,像他說的話一樣,神秘、玄虛。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輕聲回應。
「阿好和你去過香蘭市。」
汪紹衡卻忽然換了個話題:「見了那位阮大師。」
他取出兩個方冰,輕輕放入酒杯,抬起頭看向鍾鎮野:「你知道她是誰嗎?
「」
「不知道。」鍾鎮野實話實說:「就是個————算命的大師?」
汪紹衡笑了笑,食指點了點自己左臉的紫色紋路。
那紋路在酒吧變幻的燈光下忽明忽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動。
「我年輕時貪心。」他說:「想把生意做得越大越好,替人稱了太多命數,結果遭了反噬。」
鍾鎮野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紫紋,那紋路順著血管的走向蔓延,像某種寄生植物。
「後來我學聰明了。」汪紹衡繼續說著,開始倒酒:「我找了些有真本事的大師來做這些事————阮大師是其中最厲害的。不過————她並不認識阿好。」
說著,他推過一杯酒給鍾鎮野。
鍾鎮野沒有接那杯酒:「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只是想告訴你,她算的命數————很準。」
汪紹衡舉起自己的酒杯,對著燈光看了看:「尤其是在不知道阿好身份的前提下,阮大師不會刻意隱瞞什麼。
"
他啜飲一口酒,喉結滾動。
音樂突然切換到一首舒緩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像絲綢般滑過喧囂。
「阮大師算的結果,我已經知道了。」汪紹衡放下酒杯,杯底與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她說阿好這一生什麼都會有,但最後什麼都留不住。」
鍾鎮野依然沉默著。
他感覺,汪紹衡馬上要進入正題了。
果然,汪紹衡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我們汪家的家主,如果最後什麼都留不住————這可不行。」
鍾鎮野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荒謬。
但還沒等他開口,汪紹衡就抬起手:「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這麼大的家族,這麼重要的事,卻要憑所謂的命數玄學來定?」
鍾鎮野沒有馬上回答。
他將目光移向昏迷的汪辰,終於發出一聲冷笑:「所以呢?你這個兒子,命數很好?」
「是的。」汪紹衡的回答乾脆利落:「他命數很好。」
他抿了一口酒,「雖然汪辰才能不行,人品有異————但他的命數向指是應有盡有」。」
鍾鎮野的自光徹底冷了下來:「哪怕他與你們仇家聯手對付自己姐姐,差點害死我們?」
此時,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汪好要為了一個繼承權,跑來參與這麼危險的遊戲了。
她的弟弟一旦拿到繼承權,一定會害死她、甚至她的母親。
可她的父親,卻從一開始就認定汪好無法繼承家族!
汪紹衡輕輕搖晃著酒杯,始終平靜威嚴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無奈。
「這也是我頭疼的地方————」
他最終說道:「所以————我才要找你聊一聊。」
鍾鎮野挑了挑眉。
「我不清楚,阿好與你是怎麼認識的。」
汪紹衡抬起頭,緩緩說道:「你們之前沒有任何交集,但在大約一個月前,你們突然就成為了朋友,還有那個姓雷的道士;一周後,你們去了香蘭市,她帶你見了阮大師,兩天後,她帶回了一個煞物。」
「再之後,阿好向我要了那個體育場館,花了大價錢改造,又要求將你、將雷驍納入我汪家外勤成員隊伍;而僅僅一周後,你們又找到了一個煞物。」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寒意:「同一個周末,你們由三個人、變成了四個人,多了一個林盼盼,而剛剛相識的你們,卻好似生死之交一樣,她立即給林盼盼辦理了大批手續,將這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也變成了自己的外勤隊員。」
「你們,是不是————」
汪紹衡說到這時,聲音已經有些顫抖:「去了那個————」
「對不起,我不能說。」鍾鎮野打斷了他的話,低頭看著自己交叉置於桌上的十指:「否則,我們會死————不是由誰來殺我們,而是此時、此刻,馬上死。」
汪紹衡身子微僵。
但很快,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又恢復了平靜。
「我明白了。」
他再次拾起酒杯、飲啜了一口,隨即放下杯子,沉聲道:「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鍾鎮野蹙眉。
「你的命數,指向七八條不同的支流。」汪紹衡緩緩說道:「或許,有你在阿好身邊,能夠帶她走上一條不同的路。」
鍾鎮野的眉頭微微舒緩,他輕聲問道:「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希望汪姐能夠得到一個好的結果,最終接手汪家?」
「你可以這樣理解。」汪紹衡此時終於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
說著,他看向汪辰,墨鏡下的雙瞳閃閃隱過平靜如水的威怒:「至於他,我會帶回去,暫時不會再讓他出現了——連家的事你們也可以放心,我會處理好,你們不會再有危險。」
鍾鎮野緩緩頷首。
他終於拾起面前那杯酒。
「習武之人,我就不喝酒了,意思一下。」
他說著,用唇邊沾了些許濕潤酒液,又放了下來,隨即輕聲道:「您不需要拜託我做任何事,我原本也會照顧好汪姐————不僅是她,還有雷哥、盼盼,照顧好他們本就是我的責任,因為,我是他們的隊長。」
汪紹衡目光一動。
「反倒是我,想要提幾個要求。」
鍾鎮野笑道:「體育場館就不說了,它被炸了,但我們還是需要訓練的地方,這個事希望您能費費心。」
「好說。」汪紹衡扶了扶墨鏡:「三天之內,會給你們安排完畢。」
「另外還有一件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這一次,鍾鎮野話剛開了個頭,汪紹衡便淡然道:「你家當年的案子,在圈子裡也算一件不小的事,也有人產生過好奇、去尋找你那位弟弟,卻始終沒有結果————我只能答應你,汪家這邊會幫你留意,但不能保證。」
「這就足夠了。」
鍾鎮野釋然一笑。
在柯長生手中得知了自己的秘密後,他已經可以肯定,自己族裡的血案,一定與詭怨迴廊遊戲有關。
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調查出來的東西了。
自己只有在遊戲中,才能得到答案。
「好了,今天就聊到這。」
汪紹衡將面前杯中酒水一飲而盡,嘴角微勾:「汪辰我就帶走了,你們幾個,自己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