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氣運
鍾鎮野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微微弓著背,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暴起反擊。
餘光里,他看到雷驍的手指死死扣住禪杖,目光中滿是決絕;林盼盼緊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出一道細小的血痕,卻渾然不覺。
巷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五支黑洞洞的槍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為首的持槍男人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食指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死寂。
叮鈴鈴—
汪好挑了挑眉,神色竟出奇地平靜。
她直視著持槍男人,聲音不緊不慢:「我能看一眼手機嗎?」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他歪了歪頭,槍口紋絲不動:「看吧,就當是滿足你最後一個願望。」
鍾鎮野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記得很清楚,汪好的手機鈴聲應該是某個短視頻平台上流行的洗腦神曲,帶著誇張的夾子音,但現在響起的,卻是最普通的機械默認鈴聲;而且————她掏出來的那部純黑色手機,也絕對不是平時那部貼滿水鑽的款式。
她還有另一部手機?
汪好慢條斯理地劃開屏幕,藍光映在她臉上。
鍾鎮野注意到,她的表情從凝重漸漸變得鬆弛,最後甚至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行了。」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快得不像是在生死關頭:「都別反抗了。」
說完,她竟然第一個舉起了雙手。
鍾鎮野心頭一震!
他盯著汪好的側臉,試圖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什麼,但汪好只是微微偏頭,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雖然滿腹疑問,鍾鎮野最終還是吐了口氣,緩緩舉起了雙手一他選擇相信這個一路同行的夥伴。
「哐當」一聲,雷驍的禪杖掉在了地上。
他嘆了口氣,也舉起了雙手,林盼盼同樣顫抖著抬起纖細的手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們也做了一樣的決定。
「挺識相啊。」
男人滿意地點點頭,槍口在汪好和鍾鎮野之間來回移動:「那就給你們個痛快。」
他朝同伴們使了個眼色,五個人同時打開了保險栓。
金屬碰撞的「咔嗒」聲在狹窄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就在這一瞬間轟隆!
巷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生鏽的消防栓毫無徵兆地爆裂,高壓水柱沖天而起!
所有人都本能地轉頭看去,為首的持槍男人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踩到了濕滑的青苔。
與此同時,一隻受驚的野貓從垃圾桶里竄出,在混亂中撞倒了靠在牆邊的自行車,自行車倒下時撞翻了堆放的啤酒瓶,玻璃瓶滾落一地,左側的女殺手正要開槍,突然腳下踩中玻璃瓶、身體一歪,槍口歪向了右側同伴。
樓上住戶被消防栓的巨響驚醒,推開窗戶罵罵咧咧地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半杯紅酒,他低頭看到巷子裡的情形,嚇得手一抖,酒杯墜落,正好砸在白人殺手臉上。
紅酒混著玻璃碎片糊了他一臉,他慌亂中扣動扳機,子彈擦著自己另一個同伴的肩膀飛過。
「操!」
這名殺手吃痛,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他的槍走火射向天花板,反彈的流彈不偏不倚擊中了女殺手的手腕,女殺手慘叫一聲,手槍脫手飛出,砸在牆上反彈回來,撞開了白人殺手正要射擊的槍口。
砰!砰!砰!砰!砰!
數聲經過消音器處理的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這一切說來囉嗦,其實不過發生在極短暫的一兩秒之內—
林盼盼驚叫一聲蹲了下去,雙手抱頭;雷驍閉上眼睛,嘴唇快速翕動,似乎在默念道經;鍾鎮野全身繃緊,隨時準備撲出去救人。
只有汪好,依然保持著舉手的姿勢,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槍聲的餘韻在巷道里嗡嗡迴蕩。
鍾鎮野瞳孔慢慢睜大。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方才那短暫的一秒後,五個殺手最終,全都倒在了地上————每個人的要害處都有一個血洞。
最詭異的是,他們分明是被彼此的子彈射中的一一那個被帶頭的男人,子彈打穿了白人殺手的喉嚨;被踩中玻璃瓶的女人,子彈射進了同夥心臟;而有一位殺手,槍口不知怎麼對準了自己的下巴————
「我去?!」
雷驍睜開了眼,驚呼道:「什麼情況?!」
林盼盼也是將兩隻眼睛睜得極大,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汪好彎腰撿起那部純黑色手機,屏幕還亮著。
她輕輕按滅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汪姐?」
鍾鎮野試探著問道。
汪好笑著回頭:「剛剛還是有點動靜,咱們先走,這裡會有人善後。」
鍾鎮野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
但雷驍、林盼盼兩人沒明白。
鍾鎮野重新扛起汪辰,他們繞過屍體,快步離開了小街,待到確認周圍安全後,雷驍這才湊近過來,壓低聲音:「小汪啊,你剛剛做了啥?」
「運氣。」
回答他的,卻是鍾鎮野。
雷驍瞪了他一眼:「別胡說,什麼運氣!」
「他說得沒錯,就是運氣。」汪好沖雷驍笑道:「極好的運氣。」
雷驍一怔,林盼盼卻是一拍腦門:「我懂了!汪姐姐說過,他們家可以通過煞物控制運勢!所以剛剛是?!」
「剛剛是我爸出手了。」
汪好撇了撇嘴,將那部黑色手機按亮,展示給大家。
屏幕上,有一條來自【媽媽】的簡訊,只有短短一句話:「別擔心,你爸來了,你們不會有事。」
雷驍恍然大悟。
「我靠,煞物能這麼用啊!」
他震驚道:「所以他是把咱們運勢變得極好?那些槍就打不著我們了?」
「差不多吧。」汪好收起手機,眨了眨眼:「運轉煞物,需要被轉運者的生辰八字————聯結煞物之後,我爸可以像調節音量一樣,隨意調節他人的運勢————
不對,這麼說不準確,應該是調音台,有大量的參數、細節可以調整,絕不僅僅是好壞這麼簡單。」
他們都在汪家入了職,是有身份信息留存的,被知道生辰八字,很正常。
林盼盼露出崇拜神色,鍾鎮野卻皺了皺眉:「那這麼說的話,你爸想要對付一個人、一家人,豈不是像喝水一樣簡單?」
「運勢這東西,複雜得很。」
汪好搖了搖頭:「他雖然沒教我,但道理我懂,這裡邊是有因果關係的。」
「一個做了很多很多壞事、命中注定馬上要完蛋的人,如果我爸強行將其運勢轉好、避劫,那麼這一劫說不定就得我爸自己來承擔了。」
「好運勢也是一樣,如果一個本身運勢極旺的人,我們強行去讓他走霉運,那麼我們自己也要遭遇反噬。」
「所以我們家在做生意的時候,是沒辦法調整一個人的大氣運,那樣不值當,有些生意我們也是不做的,但可以給一些本身運勢不錯、只是雜質比較多的人做些調整,讓他們更順利、更輕鬆、不會遇上橫禍與意外,或是在與對手的商戰中取得上風————」
她嘆道:「總之,這裡面有很多細微的門道,很複雜的。」
鍾鎮野似懂非懂,但雷驍作為一個道士,顯然深諳此道。
「我懂了!」
他恍然道:「承者為前,負者為後,所謂大藥未成,不可妄動陰陽」,《三皈九戒》明確禁止妄改他命,就是這個道理啊!」
林盼盼聞言,呼吸一窒:「汪姐姐,那你爸爸剛剛做的事,不就是強行幫我們改運嗎?」
「不太一樣。」
汪好笑道:「剛剛的事,是壞人要殺好人」,這種情況下你去救了好人,只是積攢功德,不算是強行改命;如果你救的是自己的親人朋友,就更加合理了,更不算破壞運勢。」
原來如此————
鍾鎮野撓撓頭,這裡面的門道還真夠多的————
「阿好。」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威嚴的低沉男聲:「我們家的秘密,你就這樣毫無保留地說出去了————我,是這麼教你的?」
幾人猛地回頭。
路燈下站著一個中年男人,高大挺拔,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外披著深色大衣,襯衫領口一絲不苟地扣緊,袖口隱約露出名貴腕錶的冷光。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下頜線條如刀削般鋒利,鼻樑高挺,唇薄而緊抿,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大半夜仍戴著一副墨鏡,鏡片後的目光無從窺探,卻讓人本能地感到壓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臉上的紫色紋路一不像普通紋身,倒像是某種活物般蜿蜒攀附在皮膚上,枝椏般的脈絡微微泛著暗光,襯得那張冷峻的臉更添幾分詭譎。
他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刀,鋒利、危險,卻又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