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夢魘
廠房外,鍾鎮野雙手死死架住面前巨大無比的拼接機械臂,腳下地面寸寸碎裂,向著周圍崩陷蔓延。
他早擰開了眼鏡右腿,但與之前不同的是,此時存儲在眼鏡中的殺意不再隨意外泄,而是被他以心念控制、完美地匯聚於體表,仿佛形成了一件淡紅色的外衣。
尤其是在那雙手之上,殺意沸騰如火!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扛住陳進如此巨大的身軀!
【關鍵物品:雲錦心的病歷,解鎖進度10%】
看著眼前跳動的進度,鍾鎮野嘴角勾起一抹痛苦、疲憊,卻又滿足的笑。
「很好,很好!」
他咬牙道:「再多撐一會兒,就一會兒!」
說罷,他發出一聲咆哮,右拳收肘蓄力,隨後重重砸向面前的機械手掌!
鍾鎮野的拳頭裹挾著沸騰的血霧,重重轟在陳進那由機械拼接而成的巨掌上O
殺意如活物般順著金屬縫隙鑽入,所過之處,鏽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他清楚地感覺到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在翻湧,硬生生撕開了面前的鋼鐵巨物!
陳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發出刺耳的電子嘶鳴,跟蹌著向後退去,每退一步,都有大塊的零件從他身上剝落,砸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咳—
—」
轟出這一拳後,鍾鎮野卻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濺在龜裂的水泥地面上。
他體表的血霧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露出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顫抖的手背上,他強撐著抬頭,視線有些模糊地看向視野中跳動的血字——解鎖進度12%——隨後,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現在的他,還遠不能像戴上七煞儺面時那樣,完美駕馭這無窮無盡的殺意,每一次調動,他都必須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那個臨界點,而現在,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可惜了。
一天只能用一次的七煞儺面,在早上「釣魚」那黑影的時候用過了————誰知道,這個副本的難度竟然會提升到這種程度?
遠處,陳進頭頂的電視機屏幕瘋狂閃爍,雪花噪點扭曲了他的面容。
他發出含混不清的咆哮,突然俯身抓起一台三噸重的車床!
「不管你是誰!」
他吼道:「給我滾出這個夢!」
那車床的液壓管在劇烈的動作中繃斷,渾濁的機油噴濺而出,就在車床即將砸下的瞬間—
一道黑線如閃電般划過半空!
「嘶!」
剎那間,小蛇精準地鑽入陳進肩胛處的金屬接縫!
它那黑曜石般的鱗片刮擦著內部零件,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它在陳進體內靈活游竄,像一條黑色的閃電在金屬迷宮間穿梭,每一次扭動,都會帶出一大塊冒著火花的機械零件一有時是一截斷裂的軸承,有時是幾根扭曲的電線,還有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齒輪。
這些零件掉落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很快就在陳進腳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陳進的動作驟然僵住,電視機里的面孔扭曲成詭異的像素團。
「啊————啊啊啊!」
他開始用機械巨臂開始瘋狂拍打自己的肩膀,失去控制的巨大車床頓時從他手中滑落,「轟」地一聲砸在他自己的頭頂。
一時間,半數屏幕應聲爆裂,最大的主屏幕更是雪花紛飛,陳進跪倒在地,用機械手指撕開自己的胸甲,金屬零件如雨點般墜落。
火花四濺中,他發出斷斷續續的啜泣:「媽——————媽媽————」
這聲音混在電子雜音里,脆弱得如同信號不良的老式收音機,但下一秒,又變成了暴怒的咆哮:「滾出來!給我滾出來!」
他似乎,已經瘋了。
「鍾哥!」
林盼盼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她飛奔而至,及時扶住搖搖欲墜的鐘鎮野。
鍾鎮野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跡,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醒了?」
「你把最後三瓶紅藥都給我了。」林盼盼攥緊他衣袖的手指微微發抖,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你現在————怎麼辦?」
「值得。」鍾鎮野輕輕搖頭,示意她看向正在自殘的陳進。
此時的陳進已經面目全非。
他那由機械拼接而成的龐大身軀上布滿了被小蛇鑽出的孔洞,像一塊被蛀空的朽木。
原本兇猛的咆哮聲漸漸弱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斷斷續續的嗚咽,最大的那塊主屏幕上,陳進扭曲的面容不再猙獰,反而透著一絲釋然,那些從傷口處剝落的零件也不再帶著暴戾的氣息,只是安靜地散落在地上,反射著黯淡的金屬光澤。
「小蛇要吃的,是人的痛苦、怨念等情緒。」
鍾鎮野輕聲道:「陳進現在,就是被這種情緒裹挾了————不管這個夢中詭異的源頭是什麼,它都已經影響到了陳進,我們是無法用肉身與他對抗的,小蛇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沖林盼盼笑道:「所以,你能恢復過來,比我重要。」
「可是鍾哥,我覺得不對勁————」
林盼盼卻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眉頭緊鎖。
她看著那些從陳進體內飄散出的黑色霧氣正在被小蛇快速吸收:「小蛇吞噬怨念的速度————太快了。」
順著她目光看去,黑曜石小蛇的體型確實比之前膨脹了一圈。
它鱗片縫隙間滲出暗紅色的血絲,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更令人不安的是,它的動作開始變得有些遲緩,就像吃撐了一般。
鍾鎮野的瞳孔驟然收縮:「要失控了?」
「現在還撐得住,是我身體虛弱,才會感覺到這種隱約的失控。」林盼盼咬著下唇,聲音有些發顫:「下次————下次得帶著那兩本古書才行————」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進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電子嚎叫,將手臂狠狠捅進自己的胸腔!
「不好!」
林盼盼失聲道:「小蛇吃不進更多怨念了,還是壓制不住陳進!」
伴隨著她的驚呼,在那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中,陳進硬生生從體內扯出一團纏繞著電纜的黑影!
他用力一甩手,小蛇像是個破抹布一樣,被重重拋飛。
鍾鎮野眼疾手快地凌空接住小蛇,掌心立刻被灼出一道血痕。
此時,這小東西落在他手上,竟重得像塊實心鐵錠,尾尖無意識抹過他皮膚,他手上立即生起一片片鱗片。
林盼盼連忙將小蛇抱回,鍾鎮野催動殺意、覆蓋雙手,才終將那鱗片壓了下去。
另一邊,陳進殘缺的身軀慢慢直立,主屏幕上的雪花噪點劇烈閃爍,映照出他痛苦掙扎的面容。
「我不知道你們做了什麼————」他體內的揚聲器發出斷斷續續的電子音:「但我好像————冷靜了一些。」
鍾鎮野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掃過視野中跳動的血字。
【關鍵物品:雲錦心的病歷,解鎖進度15%】
他強撐著站起身,聲音沙啞卻堅定:「冷靜下來就好。你看見了,這個夢已經崩壞成了這樣。」
他指向周圍扭曲的天空和荒誕的街道:「這裡是雲錦心夢境的最深層,她的潛意識核心在我們手上。防禦機制已經被破解,如果你強行攪亂這個夢境一誰也不知道她的大腦會發生什麼變化,到時候她可能不是醒來,而是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陳進的身體僵住,那主屏幕上的面孔扭曲成一團模糊的像素,揚聲器里爆發出尖銳的電子雜音:「那到底要怎麼才能讓她醒來?!我到底要怎麼做?!」
林盼盼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你剛才說————雲錦心是你的媽媽?你是她和周維的兒子?」
雪花噪點突然靜止。
陳進的聲音又一次低沉下來,帶著某種深沉的痛苦:「是————也不是。他們自己有個女兒,周維其實是我舅舅————但我父母死得早,從五六歲開始————」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主屏幕上的畫面劇烈抖動起來:「對我來說,他們就是我的父母!所以雲媽媽她一」
話音未落,他猛地抱住頭顱,機械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我必須要讓她醒過來!不能這樣!」
下一秒,危險的氣息再次爆發!
陳進的主屏幕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雪花噪點,那些像素塊如同暴風雨中的海浪般劇烈翻滾,他殘缺的機械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關節處迸濺出藍紫色的電弧。
「不對————有什麼東西————」
陳進的電子音突然扭曲變形,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掐住了喉嚨:「它在逼迫我————啊!」
剎那間,整個廠房的地面開始震動!
那些散落的金屬零件像是被無形的磁力喚醒,生鏽的齒輪從水泥裂縫中彈出,斷裂的軸承在半空旋轉,扭曲的鋼板像枯葉般簌抖動!
緊接著,最近的半截液壓管突然彈射而起!
它像條鋼鐵巨蟒般纏上陳進的小腿,管口噴濺出渾濁的機油,成噸的金屬殘骸如同被颶風捲起的鴉群,鋪天蓋地地朝陳進飛去!
哐!哐!哐!
三塊車門大小的鋼板先後嵌入陳進的背部,齒輪群如同黃蜂般鑽進他的關節縫隙,軸承則像子彈般擊穿胸甲,最可怕的是那些細小的螺絲釘,它們如同活物般鑽入電子元件,在電路板上爬行重組。
陳進的主屏幕已經變成一片猩紅。
他跪倒在地,新組裝的機械臂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頭部,五根鋼鐵手指硬生生插進屏幕:「滾出去————從我媽媽————的夢裡————滾出去!」
林盼盼臉色驟變:「怎麼回事?我感覺到他的怨念又在增加!」
鍾鎮野眯起眼睛:「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變得清醒。」
他盯著陳進逐漸膨脹的身軀,聲音低沉:「或者說,真正阻止雲錦心醒來的東西,此刻就在他體內!那就是影響這個夢境的詭異!」
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個詭異————
或許,是個類似夢魔的存在。
「那怎麼辦?」林盼盼焦急地看向懷中萎靡的小蛇:「它已經吃不動了!」
鍾鎮野卻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小蛇本身也是殺意與怨念的集合體,讓它上我的身。」
「什麼?!」林盼盼瞳孔驟縮:「這怎麼可以?你才剛剛學會控制「」
「沒時間了!」鍾鎮野打斷她,目光投向正在異變的陳進。
此時,身處金屬風暴的中心的陳進,已經說不出到底是什麼了。
他被這些金屬構建成了某種超越工業的恐怖造物,那些鋼鐵、鋸齒、零件,它們蠕動著組成脊椎狀的機械結構,末端延伸出數十條蜈蚣般的節肢,縫隙中正不斷開合著吐出混濁的機油。
鍾鎮野轉向林盼盼,聲音異常且靜:「這是唯一的辦法。相信我,這一次,我依然能控制自己。」
林盼盼的仏唇顫抖著。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小蛇,它抬起頭,豎瞳中倒映著鍾鎮野堅思的忍容。
「————我相信丐。」
她深吸一救氣,手指輕輕撫過小蛇的脊背。
剎那間,小蛇的身公變得虛幻透明,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嗖」亞鑽入鍾鎮野微張的仏中!
「呃啊——!」
鍾鎮野猛亞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掐住自嘴的喉嚨。
霎時間,他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小蛇在遊走,脖頸處鼓起扭曲的し路。
林盼盼驚恐亞看著他的變化—一鍾鎮野的指甲開始變黑、伸長,化作鋒利的爪;眼角滲出暗紅色的血絲,瞳孔收鏽成一道細線;最可怕的是他的後背,脊椎骨節節突起,將衣服撐出尖銳的輪廓。
「鍾哥!」她想要上,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鍾鎮野緩緩直起身。
當他抬起頭時,那張熟悉的臉已經變得陌生—一左半邊是人類的忍容,右半邊卻覆蓋著細密的黑鱗,仏角咧開到不可並議的弧度,露出森白的尖牙。
「沒————問題————」他的聲音像是兩個重疊的聲調,人類聲線中混雜著蛇類的嘶鳴:「我————控制得住————」
陳進虧乎感應到了危險,重組到一半的身軀突然轉向他們,主屏幕上的忍孔扭曲成憤怒的像素團:「滾開!別妨礙我!」
他揮動新生的機械巨臂,帶起呼嘯的風聲砸向二人!
鍾鎮野猛亞躍起!
那一跳完全違背了人公力學,如同蛇類撲擊般迅捷詭異,他在半空中扭轉身公,利爪與機械臂相撞,爆出一串刺目的火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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