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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殊途同歸

2026-03-14 16:28:11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400章 殊途同歸

  三人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迅速聚焦,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光線變化。

  依舊是深夜,晚風凜冽,吹動著他們額前的碎發。

  四周是斷壁殘垣,荒草蔓生,與他們進入副本前看到的景象別無二致一沈宅,依舊是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破敗廢墟,仿佛之前那些驚心動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短暫而逼真的幻夢。

  「看來————我們沒能改變歷史。」

  林盼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在寂靜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汪好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被不遠處半埋在瓦礫下的一個物件吸引,她走過去,彎腰將其拾起,拂去上面的灰塵——正是那個他們之前見過的老相框。

  相框裡的黑白照片依舊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是兩位梳著舊式髮髻、穿著襖裙的女性,中間坐著一位頭戴瓜皮帽、身著長衫馬褂的男性。歲月侵蝕了細節,面容早已難以分辨。

  「我看不出來這上面是誰。」

  汪好將相框遞給鍾鎮野:「你能看出來嗎?」

  鍾鎮野接過相框,借著月光仔細端詳片刻,緩緩搖頭:「沒辦法,太模糊了,說不定————相片上的人,是我們都沒見過的、某個後來繼承了沈宅的少爺長大後的模樣吧。」

  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林盼盼輕輕吸了口氣,聲音有些發顫:「鍾哥————那,鍾採蓮————是不是還困鎖在這個沈宅的地下?」

  此言一出,鍾鎮野和汪好皆是一怔。

  汪好蹙眉道:「之前盼盼你不是一直聽到那首《咽渡》在鎮上飄嗎?那會不會就是她————」

  鍾鎮野搖頭打斷:「應該不是她。《咽渡》不是她寫的,是鍾秋菱寫的。她只不過是借了鍾採蓮的力量、以這首曲子為媒介,來引動人的悲情————如果鍾採蓮真的留了下來,變成一股不散的怨念,她想必也不會反覆唱著這首代表了她妹妹野心和背叛的曲子。」

  汪好沉默了一下,又問:「那————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那個密道————還在不在?」

  鍾鎮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盼盼,目光沉靜:「盼盼,之前鍾採蓮曾經附身於你,你對她的感情理解最深。如果她還在————你想幫幫她,是嗎?」

  

  林盼迎上他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嗯。我想知道————她最後怎麼樣了。」

  「行。」

  鍾鎮野不再猶豫:「那我們就去看一看。」

  說罷,三人打亮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沈宅廢墟深處走去。

  若是之前,這片廢墟對他們而言只是陌生而荒涼的古宅遺址,但經歷了副本中的一切,這裡的每一塊磚石、每一處殘存的輪廓,都仿佛帶著熟悉的印記,指引著方向。

  他們很快找到了原本議事廳的位置。

  一幢相對完好的、灰牆黛瓦的二層小樓孤零零地矗立在廢墟中,但它同樣飽經風霜,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青磚,木製門窗早已腐朽變形,瓦片上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整體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死寂。

  三人掩住口鼻,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破舊木門,一股濃重的塵埃和霉腐氣味撲面而來,議事廳內早已面目全非。

  副本中那些名貴的紫檀桌椅、博古架上的珍玩、牆上的字畫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空蕩蕩的、積滿厚厚灰塵的空間,以及角落裡一些辨不出原貌的破爛雜物。

  汪好憑藉記憶,熟練地摸到東面牆壁一處不起眼的位置,手指拂過冰冷粗糙的磚面一那道極其細微的方形切割縫隙,果然還在。

  她回過頭,對鍾鎮野道:「我們這會兒可沒有五小姐了,怎麼打開機關?」

  鍾鎮野聞言失笑:「我們之前是不知道機關具體位置和原理,現在知道了,不過就是一面普通的磚牆暗格,還弄不開嗎?」

  汪好敲了一下自己腦袋,也笑了:「害,我真是傻了。」

  於是三人不再糾結於尋找虛無縹緲的機關樞紐,直接來到記憶中原先擺放博古架的後方牆壁。

  仔細摸索探查後,他們很快找到了暗門邊緣那幾乎與牆體融為一體的細微縫隙,他們從廢墟中找來一根還算結實的破舊桌腿,鍾鎮野運足力氣,將桌腿尖銳的一端楔入暗門底部的縫隙,猛地發力撬動!


  嘎吱————咔嚓!

  幾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後,幾塊封邊的磚石被硬生生撬松、崩落。

  接著,他們又找來一根更粗壯的木棍作為槓桿,三人合力,硬生生將這扇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重暗門,強行撐開了一個足以容人通過的縫隙。

  霎時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潮濕中混合著極度濃烈腐臭的氣味,瞬間從黑洞洞的入口洶湧而出!

  這氣味極其刺鼻,甚至帶有某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感,仿佛是無數死老鼠、爛肉在密閉空間裡腐敗發酵了無數年形成的混合毒氣!

  哪怕是經歷過多個詭異副本、見識過各種血腥場面的三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惡臭熏得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立刻緊緊捂住口鼻,連連後退。

  「嘔————這什麼味道?!」

  汪好乾嘔了一聲,眼淚都快被熏出來了。

  林盼盼小臉煞白,聲音發顫:「感覺————像好多好多的死老鼠————爛在一起了————」

  鍾鎮野眉頭緊鎖,臉色凝重,他儘量屏住呼吸,沉聲道:「這個————是高度腐爛的屍體的味道。」

  汪好和林盼盼聞言都是一驚。

  鍾鎮野繼續道:「這個地方是完全封閉的,又過了至少百年,如果鍾採蓮————不對,那具屍體其實是鍾秋菱的。總之,如果屍體失去了怨念的維繫,徹底腐爛在了密道里,經過這麼長時間————產生這種味道,也很正常。」

  汪好強忍著不適,問道:「那————那是不是意味著鍾採蓮已經不再被困著了?怨念散了,屍體也爛了,咱們還要下去嗎?這味道我是真有點頂不住了————」

  鍾鎮野看了看那漆黑的洞口,又看了看兩位隊友,沉吟道:「這樣吧,我進去看一眼,確認一下情況。汪姐,盼盼,你們在上邊等著,有情況我立刻通知你們。」

  林盼盼有些驚訝:「鍾哥————你、你不怕這個味道嗎?」

  鍾鎮野聞言,沉默了片刻,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隨即勉強扯出一個淡淡的、帶著苦澀的笑容。

  「當初我全族被殺,我緩了很久————沒有能力,也沒有勇氣立即將他們下葬。那時候是夏天————就————這個味道,我已經經歷過了。對我來說————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汪好與林盼盼聽完,瞬間沉默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一絲心疼,隨即,兩人的目光都迅速變得堅定起來。

  汪好猛地一揮手,仿佛要驅散那令人不適的氣氛,語氣變得斬釘截鐵:「那既然這樣,咱也不矯情了!不就是看一眼嗎?屁大點事!走!一起!」

  林盼盼也用力點頭,眼神清澈而勇敢:「對!沒事!鍾哥,我們一起下去!」

  話雖如此,為了身體健康著想,汪好還是迅速從隨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三個備用的黑色口罩分給大家。

  雖然無法完全隔絕那恐怖的惡臭,但至少能過濾掉一部分,讓人稍微好受一點。

  戴上口罩,三人再次來到洞口。

  鍾鎮野打頭,汪好居中,林盼盼斷後,依次鑽入了那漆黑、散發著濃烈腐臭的密道。

  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密道內比想像中還要破敗不堪。

  之前貼滿牆壁、寫滿詭異符文的血紅色符紙,如今早已失去了所有靈異色彩,變得焦黑、捲曲、脆弱不堪,大部分都脫落下來,散落在地上,與厚厚的灰塵、不知名的污穢混合在一起,而且不知為何,牆壁和地面都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陰濕感,踩上去有些粘膩。

  那些曾經分立兩側、表情詭異的紙紮人,更是徹底爛成了一灘灘模糊的、色彩渾濁的紙漿和竹篾殘骸,幾乎看不出原貌。

  越往裡走,腐臭的氣味越發濃烈刺鼻,幾乎要透過口罩鑽入鼻腔。

  三人都強忍著不適,加快了腳步,只想儘快確認情況後離開。

  就在走到大約三分之二深度時,最前面的汪好突然猛地停下腳步,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等等!那是什麼?!怎麼————怎麼好像不止一具屍體?!」

  三支手電光柱立刻緊張地聚焦向前方!

  只見在密道盡頭的牆壁下,手電光暈籠罩的範圍內,赫然————有著兩具高度腐爛、幾乎只剩骨架和些許殘存皮肉的屍體!


  其中一具,正是他們預料之中的那具——被無數鏽跡斑斑的棺材釘死死釘在牆上的「鍾採蓮」

  它如今已徹底化為森森白骨,只有少許暗色的、乾癟的組織還粘連在骨架上,無數肥白的蛆蟲在眼眶、胸腔等部位鑽進鑽出,密密麻麻的蒼蠅受到光線的驚擾,「嗡」地一聲飛起一大片,形成一團令人頭皮發麻的黑霧,惡臭幾乎達到頂點。

  而在距離這具釘牆屍骨大約幾步遠的地面上,竟然還趴著另一具同樣高度腐爛、衣物幾乎完全爛光的屍體!

  它同樣被蠅蟲環繞,在手電光照過去的瞬間,也有大量飛蟲受驚騰起!

  「這裡怎麼會還有一具屍體?!」

  汪好失聲道,聲音因口罩和震驚而顯得有些悶啞。

  鍾鎮野眼神一凝:「我過去看看。」

  他周身再次瀰漫起那淡薄卻極具威懾力的殺意,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那些令人厭惡的飛蟲無法近身。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污穢,來到那具趴伏的屍骸前,屍骸背部的衣物幾乎完全腐爛,與地面粘連在一起。

  鍾鎮野蹲下身,從背包中取出一副登山手套戴上,極其小心地嘗試將屍骸翻轉過來。

  屍體早已僵硬,翻轉時發出細微的、令人不適的摩擦和斷裂聲,當屍骸正面朝上時,可以看到其胸腹部位的衣物因為緊貼地面,反而腐爛得相對慢一些,還能依稀看出是質地不錯的絲綢料子,但具體樣式、紋飾早已模糊不清,根本無法提供更多信息。

  而且,屍體的面部和大部分軀體則與其他地方一樣,已是白骨和腐肉交織的狀態,根本無法分辨男女,更別提容貌身份了。

  鍾鎮野仔細檢查了片刻,無奈地站起身,回頭對兩位緊張注視著他的同伴搖了搖頭,一無所獲。

  汪好嘆了口氣,隔著口罩悶聲道:「完全不知道是誰嗎?那————那就算了吧?看到這情況,鍾採蓮肯定是已經不在了。咱們————趕緊上去吧?我真要吐了————」

  鍾鎮野點點頭,剛想說「就這樣吧,也沒必要再深究了」,話未出口,一旁的林盼盼忽然身體微微一顫,低聲道:「等等————那個歌聲————又過來了。那股怨念————發現我們了,它很————微弱,但還在。」

  鍾鎮野與汪好立刻看向她,神色一凜。

  林盼盼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努力感知和溝通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睜開眼,臉色顯得有些古怪,帶著一絲困惑和瞭然交織的神情。

  「————這具屍體,」

  她指著地上那具剛被翻過來的無名屍骸,輕聲道:「應該————就是鍾秋菱了。」

  鍾鎮野對此似乎並不太意外,只是平靜地問:「所以,你知道發生什麼了?」

  林盼盼點了點頭,但還沒等她開口,汪好就迫不及待地連連擺手,聲音都變調了:「行行行!打住!咱們先出去!出去再說!再在這鬼地方多待一秒,我感覺我靈魂都要被醃入味了!出去!立刻!馬上!」

  鍾鎮野看著汪好那快要崩潰的樣子,不禁失笑,從善如流道:「好,先出去。」

  三人迅速原路返回,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出了密道,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至少清新的空氣時,都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他們扯下口罩,大口喘息著,仿佛要將肺里那可怕的腐臭徹底置換出去。

  稍微平復後,林盼盼才將她從那微弱怨念中捕捉到的、斷斷續續的信息片段說了出來。

  據她所說,那股殘留的怨念已經極其殘破微弱,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徹底消散,她得到的信息也是支離破碎,模糊不清。

  但大致,能夠拼湊出後來發生的事。

  鍾秋菱後來確實又成功更換了兩三次身份,利用鍾採蓮的力量做了不少事情,權勢財富都積累了不少。

  但她發現了一個致命的麻煩—想要持續不斷地汲取鍾採蓮的力量,她似乎不能離開沈宅或者說菱歌渡這片區域太遠。

  她有一次在外征戰,那具身體突然無法調用力量,導致在戰場上意外身亡,幸好她提前有所準備,魂魄及時逃回,換到了沈宅內另一具備用「容器」身上,但這具新身體當時也染了重病,命不久矣。

  焦躁不甘之下,她試圖強行抽取更多力量來扭轉局勢,卻發現力量傳輸異常滯澀衰弱。

  時隔幾十年,她不得不再次親自踏入這條令她厭惡又依賴的密道。


  而當她再次來到被釘在牆上的姐姐面前時,才發現由於長年累月的過度抽取和時間的侵蝕,封印早已千瘡百孔,瀕臨崩潰,姐姐的力量也即將散盡。

  兩人之間似乎爆發了一場極其激烈的爭吵,爭吵的具體內容林盼盼無法感知清晰,只知道最後的結局是——鍾秋菱死在了密道里。

  而鍾採蓮,大概也是在那一次封印徹底失效後,魂魄得以解脫,最終消散於天地間了。

  「所以————」

  汪好聽完,長長吁了口氣,語氣複雜:「在鎮上飄蕩了這麼多年的歌聲,其實是鍾秋菱?」

  林盼盼點頭:「她剛死的時候,怨念應該極重,充滿了不甘和憤怒,但時間過去太久了,她的執念已經被磨蝕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原始、最本源的那一點————可能,就是那個最初羨慕姐姐有一副好歌喉、渴望被關注、渴望歌唱的小女孩的一點執念吧。」

  鍾鎮野望著遠處沈宅漆黑的輪廓,輕聲道:「所以,她就不停地唱著自己譜寫的、代表了她野望和成就」的曲子,在鎮上飄蕩,做著她想像中的————歌者。」

  汪好撇撇嘴,嘖了一聲:「這個故事的結局————老實說,我不是很喜歡。」

  鍾鎮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看了看林盼盼,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不管結局喜不喜歡,都已經結束了。所有的恩怨糾纏,都塵歸塵,土歸土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依然還是一片漆黑,但遠處小鎮的景點依然熱鬧。

  「大家也累了,回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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