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深入險地
十幾分鐘後,背著壽衣少年在山林中奔逃的慧明和蘇婉,已經能夠清晰地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憤怒的吼叫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站住!狗日的外鄉人!!」
「殺了我們的人還想跑?!抓住他們!!」
「把那兔崽子交出來!!」
村民們揮舞著鋤頭、扁擔等簡陋武器,火把的光影在密林中晃動,距離兩人已不足二十米。
趴在慧明背上的少年嚇得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但他似乎恢復了一些理智,帶著哭腔問道:「剛、剛剛還有幾個哥哥姐姐呢?他們————他們去哪裡了?」
慧明一邊奮力奔跑,一邊用平和的聲音安撫道:「阿彌陀佛,小施主放心,莫要害怕,不會有事的。他們————會來救我們的。」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同樣氣喘吁吁、香汗淋漓的蘇婉,快速低語道:「蘇施主,一會兒若起衝突,由小僧來承擔村民怒火,你自己小————」
話音未落,身後「呼」地一聲破空響!
不知是哪個村民動了手,將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精準地砸了過來,準確地砸在了慧明的小腿肚子上!
「呃!」
慧明悶哼一聲。
這一下力道不輕,不過正常來說,最多只能讓他打個跟蹌。
但現在時機已經差不多,於是,慧明乾脆順勢一個跟蹌,重重地撲倒在地,背上的少年也滾落一旁。
蘇婉見狀,立刻明白這是計劃中的「被擒」環節到了。
她連忙停下腳步,臉上瞬間切換出驚慌失措的表情,轉身焦急地去攙扶慧明:「你怎麼樣?!
」
就這短短一耽擱的功夫,如同潮水般的村民已經轟然涌了上來,瞬間將兩人團團圍住!
幾個身強力壯的村民粗暴地將那個穿著壽衣的少年從地上拖拽起來,少年驚恐地尖叫掙扎:「放開我!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再做壽衣了!我不想死!我爸我媽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我————」
啪!砰!
他話未說完,臉上就挨了結結實實的兩拳,嘴角立刻滲出血絲。
緊接著,一塊散發著汗臭味的破布被強行塞進了他的嘴裡,將他後續的哭喊和咒罵全都堵了回去,只能發出「嗚嗚」的絕望嗚咽。
另一邊,兩個村民粗暴地將慧明從地上架起來,另一個人迅速在他身上摸索,很快就搜出了那把製作精巧的木弩。
「找到了!就是這個!!」
搜出弩的村民立刻高舉著弩,憤怒地嘶吼:「就是這玩意兒殺了柱子、鐵蛋他們!就是這個傢伙乾的!!」
「打死他!給柱子報仇!!」
「打死這個外鄉人!!」
憤怒的村民們立刻將怒火集中到了慧明身上,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
慧明一言不發,只是雙手緊緊護住頭臉要害,身體蜷縮成一團,默默承受著毆打。
蘇婉這邊也被兩個村民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胳膊。
這兩個村民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原始欲望和某種長期壓抑後的狂躁興奮。
「我操!這娘們————是城裡來的吧?這身段————這臉蛋————」
「媽的,真他娘的水靈!比咱們村那些黃臉婆強太多了!」
「嘿嘿————這回可撿到寶了————」
蘇婉感受到那幾道黏膩噁心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尤其是重點停留在她因奔跑和掙扎而微微敞開的領口和緊繃的腰臀曲線處,她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厭惡和殺意。
不過很快,她眼中就只剩下了驚恐無助,聲音帶著顫抖:「你、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放開他們!我們只是路過————」
村民們毆打了慧明一陣,有人似乎打紅了眼,抄起地上的石頭就想往慧明頭上砸。
「住手!!」
一個蒼老卻帶著威嚴的聲音猛地響起。
只見那個之前在屍體旁痛哭的老村民快步走了過來,厲聲喝止了那個衝動的村民:「胡鬧!打死了他有什麼用?!」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被打得鼻青臉腫但依舊一聲不吭的慧明,又貪婪地在蘇婉玲瓏有致的身體上停留了片刻,最後看向被堵住嘴、眼神絕望的少年,沉聲道:「咱們正愁壽衣」不夠數呢!他們這是自己送上門來的!把他們都帶回去!尤其是這個女人————」
他盯著蘇婉,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村里能生養的女人不多了,有了她,說不定————能多添幾個丁口!快!都綁起來,帶回村去!」
在老者的命令下,村民們用粗糙的麻繩將慧明、蘇婉和那少年捆得結結實實,推搡著他們,押往啞口嶺村的方向。
一行人很快進入了村子。
借著村民手中火把的光亮,慧明目光沉靜地快速掃視著這個九十年代末的啞口嶺。
村子的布局與二十多年後的廢墟幾乎一致,所有的房屋門窗都詭異地開在背陰面,朝向道路的牆壁光禿禿的,如同一個個沉默的墓碑。
更令人不適的是,幾乎家家戶戶的屋檐下,都懸掛著那些形似人形的、破舊不堪的皮套。
夜風吹過,這些皮套輕輕晃動,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投下扭曲搖曳的影子,宛如一個個吊死的亡魂在無聲起舞。
同時,村子裡聽到動靜的村民也紛紛從屋裡走出來,聚在路邊,用各種複雜的目光打量著這三個「俘虜」。
慧明敏銳地注意到,人群中極少看到年輕女性的身影,偶爾有幾個,也都是衣衫檻褸、蓬頭垢面,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蘇婉與慧明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通過【默言砂】傳來意念,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大師,這些女人————狀態很不對勁,會不會————都是被拐來的?」
慧明意念回應,帶著思索:「之前林施主與村中殘留怨念溝通,它們提及多年來被拐至村中的外人似乎只有楊悅蘭一人。眼前所見,似乎與那信息有些出入。」
蘇婉回應:「先記下吧,回頭一併報告給鍾隊長他們判斷。」
押送隊伍途經村中央那片空地時,慧明看到那裡確實堆著一個巨大的、仍在燃燒的柴堆,火星不時啪爆開,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和某種香料混合的怪異氣味。
儀式似乎已經結束,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在慢吞吞地收拾著殘留的祭品和器具。
這些老人的目光也投向他們,但更多地是聚焦在蘇婉窈窕的身段和那個穿著壽衣的少年身上,對鼻青臉腫的慧明則只是漠然地掃了一眼。
很快,他們被押到了村子深處一棟相對偏僻的石屋前。
負責押送的那個老村民吩咐道:「把男人和女人分開關,男的跟羅家那小子關一起就行!女的嘛————」
他沉吟著,目光在蘇婉身上打轉。
幾個村民立刻湊了上來,臉上帶著諂媚和急切:「六叔公!我家小子還沒討老婆呢!這女人————要不就給我家吧?」
「六叔公!我婆娘前年得病死了,我現在一個人過,您看————」
「六叔公————」
老村民瞪了他們一眼,呵斥道:「閉嘴!這事是你們能決定的嗎?!得請示王爺」才行!先把人關起來!等上面的吩咐!」
被他一頓訓斥,幾個村民汕地不敢再多言,只能按照吩咐,粗暴地將慧明和少年推搡著押向旁邊一個低矮的地窖入口,而蘇婉則被另外兩個村民帶著,走向另一間看起來像是雜物間的小屋。
在被分開的瞬間,蘇婉回頭看了慧明一眼,意念傳來:「大師,千萬小心。」
慧明也立刻傳回意念:「蘇施主身處險境,更需謹慎,萬事以周旋自保為上。」
砰!
地窖厚重的木蓋被猛地關上,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只剩下從木板縫隙透入的微弱火光和新鮮泥土的潮濕氣味。
慧明和那個少年被粗暴地扔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外面傳來村民罵罵咧咧的聲音:「他媽的!好不容易湊齊祭品辦了一場祭會,全被這兔崽子和外鄉人搞壞了!你們兩個王八蛋,等著瞧!別想好活了!」
腳步聲逐漸遠去。
地窖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少年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慧明輕輕動了動被反綁在身後的手腕,繩索捆得非常緊,勒得生疼。
他暗自運力試了試,以他的力量,若動用些非常手段,並非不能掙脫。
但他想起鍾鎮野的叮囑————暫時不要展露超出常人理解的能力,於是,暫時放棄了強行掙脫的念頭。
他轉向黑暗中啜泣的方向,輕聲問道:「小施主,你還好嗎?」
那少年用力扭動身體,終於將嘴裡塞著的臭布吐了出來,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帶著濃重的哭腔絕望道:「完了————全完了————又被抓回來了————這次真的逃不掉了————他們會殺了我的————就像殺我爸媽一樣————」
慧明再次開口,聲音中悄然融入了一絲佛門安撫心神的微末術法,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阿彌陀佛,莫怕,莫怕。你方才也看到了,我們並非只有兩人,還有幾位朋友並未一同被抓,他們此刻定然正在設法營救我們。定會無事。」
這帶著安撫力量的聲音似乎起了作用,少年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雖然依舊帶著恐懼的顫抖,但情緒穩定了不少。
他抽噎著問:「真、真的嗎?他們————真的會來救我們?」
「出家人不打誑語。」
慧明的聲音平和而肯定:「但若要順利脫險,你需要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是誰?他們為何要如此對待你?那壽衣」又是怎麼回事?」
少年用力咽了口唾沫,在黑暗中摸索著靠近慧明一些,仿佛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他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傾訴的欲望,顫聲開口道:「我————我們村里————有個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要拜啞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