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上鉤
啞口嶺村,下午,一間偏僻的柴房內。
油燈如豆,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幾張寫滿焦慮和恐懼的臉,幾個村民擠在角落裡,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被什麼無形的存在聽了去。
「栓子————栓子哥也死了————」
一個瘦高個村民聲音發顫,雙手緊緊絞在一起:「被三叔公親手推出去當了王爺的法身,連個全屍都沒落下————」
「何止栓子哥!」
旁邊一個矮壯的、五十歲左右的漢子子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眼神閃爍,:「黑牛、小山、阿狗————還有跟著四叔公出去的那兩個————都沒回來!還有————還有好些個,是被王爺————是被王爺吸乾了魂兒啊!」
他提到「王爺」時,聲音不由自主地又壓低了幾分,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恐懼。
「外面那些外鄉人————太兇了。」
第三個是個年紀稍輕的村民,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但眼中也充滿了惶恐:「神出鬼沒的,下手狠辣————咱們村————咱們村這次怕是要遭大難了!」
「最要命的是————女人!」
瘦高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苦澀:「咱們村能生的女人,全被他們救走了!一個都沒剩下!」
這話讓另外兩人臉色更加難看。
沒有年輕能生育的女人,就意味著沒有新的「壽衣」來源,也意味著村子無法延續,啞王爺需要供奉,村民們需要「壽衣」護身,這幾乎成了死結。
「壽衣也壞了不少。」
矮壯老漢嘆了口氣:「上次請法身,還有跟外鄉人干架,好多壽衣都破了,不頂用了————再這樣下去————」
他沒說完,但幾人都明白那未竟之意一再這樣下去,為了製作新的「壽衣」,三叔公、六叔公他們,會不會把主意打到他們這些「沒用」的男人身上?
就像當初對待之前那些壽衣材料一樣?
一股寒意從幾人腳底直竄頭頂。
「要不咱們————跑吧?」年輕村民怯生生地提議,眼中帶著一絲渴望。
「跑?往哪跑?」
瘦高個立刻否決,臉上滿是絕望:「這方圓幾十里都是山,咱們能跑哪去?
再說————王爺的神通————你忘了上次想跑的那幾個是什麼下場了?直接被吸成了人干!」
想到那恐怖的場景,幾人同時打了個寒噤,剛剛升起的一絲逃跑念頭瞬間熄滅。
「那————那怎麼辦?等死嗎?」
年輕村民帶著哭腔。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頭髮花白、神色慌張的老村婦探進頭來,壓低聲音急道:「當家的!不好了!咱家藏在灶台下的那袋苞米麵不見了!還有隔壁老五家、村口趙寡婦家的乾糧也都沒了!」
矮壯老漢正是這老婦的丈夫,他不耐煩地揮揮手:「丟了就丟了!現在村里都亂成這樣了,誰還顧得上幾口吃的,說不定是哪個餓急眼的自己人偷的!」
老婦被他吼得一縮,但還是嘟囔著:「可————可這也太巧了————」
「巧什麼巧!」矮壯老漢正要發作。
「等等!」
那個年輕村民卻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乾糧————丟了?
好幾家一起丟的?」
老婦連忙點頭:「是啊,都是些容易存放的乾糧!」
年輕村民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又趕緊壓下去:「我明白了!是那些外鄉人!還有被他們救走的女人!」
另外兩人一愣,疑惑地看著他。
年輕村民快速分析道:「你們想!那些外鄉人,帶著那麼多女人,躲在深山老林里,他們吃什麼?打獵?生火冒煙,不是一下子就被咱們發現了?他們肯定不敢!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回村里來偷現成的乾糧!」
瘦高個和矮壯老漢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有道理!」
矮壯老漢點頭:「那————那我們趕緊去告訴三叔公、六叔公他們!讓他們派人守著糧食,抓那些外鄉人!」
「告訴他們?」
年輕村民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警惕:「告訴他們?然後呢?讓他們派誰去守?派誰去抓?」
他目光掃過兩個同伴,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恐懼:「派我們去嗎?像黑牛他們一樣,被外鄉人殺了?還是像阿狗他們一樣,被王爺當成補品?三叔公連自己親兒子都能推出去送死,會在乎咱們的命?」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瘦高個和矮壯老漢瞬間冷靜下來,臉上血色褪盡。
是啊,匯報上去,他們大概率會成為下一個炮灰。
「那————那咱們自己干?」矮壯老漢猶豫著,眼中既有恐懼,也有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對!咱們自己干!」
年輕村民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著恐懼、興奮和求生欲的光芒:「咱們不聲張,偷偷把各家的乾糧都集中到一個地方,做個陷阱!」
「陷阱?」
「對!在乾糧里下藥!」
年輕村民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絲狡黠:「不下劇毒,那樣會把女人們毒死,咱們的目的就達不成了,咱們下蒙汗藥,或者拉肚子的藥!只要讓那些偷糧的人吃了之後渾身無力,跑不動就行!」
「然後呢?」
「然後咱們就悄悄跟著他們,看他們把糧食運到哪裡去,那肯定就是那些外鄉人和女人的藏身之處!」
年輕村民越說越興奮:「咱們找到地方,不靠近,就遠遠盯著!等確認他們都中了招,咱們再————再偷偷回村,多叫些信得過的兄弟,一起去把人抓回來!」
他看向兩個同伴,聲音帶著蠱惑:「到時候,咱們立了大功,三叔公他們還能把咱們當炮灰嗎?王爺說不定還會賞賜咱們!咱們就能活下去了!」
這個計劃,既避免了直接面對兇悍的外鄉人,又能在三叔公和王爺面前立功,保全自身,聽起來似乎————可行!
三個村民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在巨大的恐懼和生存壓力下,一種挺而走險的同盟悄然形成。
「好!就這麼幹!」
矮壯老漢一咬牙:「我去找蒙汗藥,我知道六叔公家藥櫃裡有點存貨!」
「我去悄悄聯絡幾家信得過的,讓他們把乾糧集中到村西頭那個廢棄的磨坊里!」瘦高個也下了決心。
「我負責盯梢和跟蹤!」年輕村民自告奮勇。
當晚,夜,村西廢棄磨坊。
幾個黑影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忙碌著。
他們將搜集來的雜糧麵餅、薯干、鹹菜疙瘩等容易儲存的乾糧,堆放在磨坊角落一個半塌的石磨盤後面,年輕村民小心翼翼地從一個藥包里倒出粉末,均勻地摻和進乾糧里,動作謹慎。
「劑量夠嗎?別到時候沒效果。」矮壯老漢有些擔心。
「放心,這藥勁不小,摻和得也勻,吃下去半個時辰內准倒!」
年輕村民信心滿滿:「咱們輪流守著,遠遠地看著,只要有人來偷,就跟上去!」
「他們真的會中招嗎?」瘦高個也很擔心:「會不會太明顯了?」
「不會,你想,我們都知道家裡乾糧被偷了,肯定會想著藏一點起來的。」
年輕村民分析道:「說不定外鄉人就等著呢,等著我們藏乾糧、等著我們把乾糧堆在一起————甚至就現在,說不準他們就在不遠處看著我們!」
這話說得瘦高個、矮壯老漢一個寒顫。
但同樣,也給了他們更多的信心一是啊,外鄉人他們又不知道自己這些人下藥了,他們最多只會以為,自己這些人是乾糧被偷了,想把乾糧藏起來。
可行!
很快,他們就在磨坊外找了個既能觀察到磨坊入口、又極其隱蔽的灌木叢躲藏起來,屏息凝神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漸深。
就在守夜的矮壯老漢有些昏昏欲睡時,磨坊方向傳來了一絲極其輕微的響動!
他一個激靈,立刻搖醒了旁邊的年輕村民和瘦高個。
月光下,只見一個纖細矯健的身影,如同靈貓般溜進了磨坊,動作輕快利落。
她顯然是早就盯著了目標,沒有任何遲疑地翻出了乾糧,隨後迅速將堆放的乾糧塞進一個準備好的大布袋裡,背在身上,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下,隨即快速離開了磨坊,朝著村外的山林方向潛行而去。
「是今天那個大槐村的丫頭!」
年輕村民壓低聲音,眼中閃過興奮和一絲狠色:「跟上!小心別被發現!」
三個村民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遠遠地吊在那個身影后面,借著樹木和夜色的掩護,小心翼翼地跟蹤著。
跟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上,或坐或臥著二十來個女人,正是之前被救走的那批!
她們圍坐在一小堆勉強燃燒的篝火旁,火光映照著一張張麻木或惶恐的臉,那個偷糧的丫頭將乾糧袋放在地上,開始給女人們分發食物。
「就是這裡!」
年輕村民激動地低語:「她們果然藏在這兒!看樣子,外鄉人不在,可能去別處了,只在這裡臨時安置這些女人!」
「太好了!」
矮壯老漢也興奮起來:「等她們吃了帶藥的乾糧!」
三人耐著性子,在遠處草叢中趴伏著,緊緊盯著空地。
果然,沒過多久,那些吃了乾糧的女人開始出現異常,有人揉著肚子呻吟,有人頭暈目眩地倒下,就連那個吳姓丫頭也似乎腳步虛浮,扶著樹幹緩緩坐倒在地,不再動彈。
「藥效發作了!」
年輕村民按捺不住激動:「快!瘦猴,你腿腳快,趕緊回村多叫些人來,就說我們發現外鄉人的藏身窩點了,女人都中了招,讓他們快來幫忙搬人!」
瘦高個應了一聲,貓著腰,飛快地朝著村子方向跑去。
剩下的年輕村民和矮壯老漢則繼續潛伏,眼中閃爍著貪婪和興奮的光芒,看著空地上橫七豎八「昏迷」的女人,他們仿佛看到了立功受賞的希望。
「媽的,這次看那些外鄉人還怎麼囂張!」矮壯老漢嘩了一口。
「那個丫頭————」
年輕村民目光落在那個倚著樹幹的身影上,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一絲淫邪:「長得還挺標緻————反正等下也要處理掉,不如————」
矮壯老漢會意,嘿嘿低笑兩聲:「你小子————動作快點!別耽誤正事!」
年輕村民眼中慾火大盛,按捺不住地從草叢中鑽出,躡手躡腳地朝著空地上那個「昏迷」的吳笑笑摸去。
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滿腦子都是齷齪念頭,隨後,他來到吳笑笑面前,蹲下身,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摸她的臉。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肌膚的瞬間那雙本應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眼中沒有半分迷離和虛弱,只有冰冷的戲謔、凌厲的殺意,以及一種————計謀得逞的嘲弄!
年輕村民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驚呼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吳笑笑手腕一翻,一道寒光閃過!獵刀精準地抹過了他的咽喉!
「呃————」
年輕村民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嗬嗬聲,便捂著噴血的脖子,瞪大著難以置信的雙眼,重重向後倒去!
「不好!中計了!」
矮壯老漢在草叢中看到這一幕,嚇得肝膽俱裂,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
四周的黑暗中,鍾鎮野、汪好、林盼盼等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封住了所有退路!
蘇婉從一棵樹後轉出,臉上帶著慵懶而危險的笑容,看著嚇得癱軟在地的矮壯老漢,以及遠處正帶著一大群聞訊趕來、興沖沖準備「撿便宜」的村民,輕輕拍了拍手:「魚兒————果然上鉤了,準備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