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攻伐行動(下)
夜色如墨,籠罩著陷入瘋狂邊緣的啞口嶺村。
鍾鎮野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身披【夜遊神衣】,完美地融入了陰影與混亂之中。
計劃已經開始。
村西北角,林盼盼正在「表演」。
她通過易容,偽裝成了一個臉上抹著泥灰、看起來驚慌失措的村民,正連滾帶爬地從一條巷子裡衝出,猛地撲倒在一個村民面前,雙手死死抓住對方的衣領,眼球因極度恐懼而暴突,聲音悽厲扭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啞王爺————啞王爺老人家————剛才————剛才就在那邊巷子裡!祂————
一把抓住狗剩子,吸————吸他的魂!我親眼看見的!」
「狗剩子————狗剩子他一下子就————就乾癟了!變成人幹了!王爺————王爺祂看了我一眼!祂————祂下一個就要吸我了!救命啊!!!」
林盼盼也算是得了汪好的真傳,表演極具感染力,聲音中的顫抖和絕望仿佛能傳染。
被她抓住的村民原本就神經緊繃,聽到這話,再看到「他」臉上那極致恐懼的表情,瞬間崩潰了!
「啊—!王爺饒命!!」
那村民一把推開林盼盼,手腳並用地向後爬,然後猛地跳起來,如同沒頭蒼蠅般尖叫著沖向另一個方向!
恐慌如同病毒,通過這一聲慘叫和逼真的表演,迅速擴散,附近幾個本就惶惶不安的村民徹底失去了理智,開始盲目地奔跑、推搡、尖叫!
林盼盼則趁機縮回陰影,迅速通過【默言砂】匯報:「恐慌已引爆,擴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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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她目光銳利地鎖定了一個正試圖大聲呼喊、組織人群的壯碩村民,她心念一動————
黑暗中,一道黑色的細線如同閃電般激射而出,小蛇精準地在那壯碩村民的腳踝上咬了一口!
「啊!什麼東西咬我?!」
那村民吃痛,低頭看去,只見被咬處迅速發黑腫脹,詭異的黑色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劇烈的痛苦和恐怖的景象讓他發出更加悽厲的慘叫,瞬間吸引了更多恐慌的目光!
「這!人身上怎麼會長鱗片?!」
「是、是詛咒?!王爺的詛咒!!」
有人尖叫起來。
這無疑火上澆油,人群頓時變得更加混亂。
林盼盼淡淡地看著這一切,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偶爾「不經意」地推倒一個擋路的,或者在某個人群密集處用變調的聲音再喊一句「王爺來了!」,讓恐慌持續發酵。
「我這邊沒什麼問題。」
她的聲音,通過【默言砂】在隊友們腦海中響起:「不少村民往村外逃了,汪姐,看你們的啦。」
「放心。」
汪好的聲音響起。
她趴在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後,【三昧無執】化作的修長狙擊槍架在身前,她的呼吸平穩,透過高性能瞄準鏡,冷靜地觀察著村口的動靜。
砰!
一聲極其輕微、經過消音的槍聲響起。
村口一個正慌不擇路沖向村外的村民應聲而倒,眉心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他的身體由於慣性向前撲倒,再也沒有動靜。
「我這邊第三個了。」
汪好低聲自語,語氣沒有任何波動,輕輕拉動槍栓,彈殼悄無聲息地拋出。
不遠處另一棵大樹上,吳笑笑如同靈貓般蹲在一根粗壯的枝椏上。
她沒有槍,但手中一張自製的大型弩箭已經蓄勢待發,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汪好射擊的盲區方向。
一個村民借著夜色和灌木的掩護,連滾帶爬地試圖從側面溜出村子。
吳笑笑屏住呼吸,計算著提前量。
嗖!
弩箭離弦,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噗!
弩箭精準地命中了那村民的大腿,將其狠狠釘在地上!
「啊——!」村民發出痛苦的慘嚎。
吳笑笑沒有絲毫猶豫,動作流暢地再次裝填,第二支弩箭上弦,瞄準嗖!
第二箭精準地補上了致命一擊,結束了對方的痛苦和嚎叫。
她抹了把額頭的汗,對著汪好的方向打了個手勢,汪好微微點頭,表示收到。
「這邊有我和笑笑,沒有問題,蘇婉姐,你那邊怎麼樣?」
汪好在意念中問道。
很快,蘇婉的聲音傳來:「我這邊還好,無非就是等————,等一下,有人過來了。」
蘇婉藏身於一簇茂密的灌木叢中,她的任務主要是監視和警戒,等待鍾鎮野的信號,只不過這時,正有兩個村民驚慌失措地朝著她這個方向逃來,似乎覺得這邊林子密更容易躲藏。
她悄無聲息地抽出一把匕首,弓著身子,無聲無息地靠近過去。
幾秒後,林中傳出兩聲幾乎不可聞的輕響。
兩名村民身體猛地一僵,後腦接近頸部的位置各自多了一個細長的血洞,一聲未吭便軟倒在地。
蘇婉迅速上前,將兩具屍體拖入更深的草叢掩蓋好,清理掉細微的血跡,然後再次隱入黑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南側這邊也清理了兩個,我會繼續盯著,另外還是在等鍾隊長的動靜。」
她輕聲說道:「還有,我這邊能看到大師,大師好像已經和那個王爺法身對上了。」
鍾鎮野也能看到。
他此時身影如同滑溜的泥鰍,在瘋狂的人群縫隙中無聲穿行,向著村中心的祠堂方向快速移動。
祠堂前,慧明正在與「栓子」戰鬥。
慧明大師身披著那套休閒裝,手持金色禪杖,屹立在空地中央。
他雙目微閉,面容肅穆,口中誦念《地藏王本願經》,洪亮而莊嚴的梵音如同實質的金色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他周身三丈之地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卻異常穩固的金色光暈之中。
邪異的陰風、威壓衝擊在光暈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卻難以寸進。
另一方,法身「栓子」矗立在祠堂門口,猩紅的麻袋頭顱微微低垂,伸出手掌對著慧明。
無形的死亡力量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斷衝擊著金色光暈,每一次衝擊都讓光暈微微晃動,慧明誦經的聲音也會隨之加重幾分,手腕上的【十三增上慢】亮起兩三枚,發出清越的鳴響,助長佛光威能。
鍾鎮野仔細觀察著。
他發現「栓子」的攻擊模式確實與那日村外不同。
那日祂的攻擊狂暴、凌厲,充滿一擊必殺的毀滅意志,而今日,的攻擊更像是一種持續的、陰冷的侵蝕和壓制。雖然死氣依舊磅礴,卻少了那份決絕的殺意。
偶爾,「栓子」會凝聚出一道極其凝練、顏色深黑近乎純粹的死亡陰風,呼嘯著卷向慧明!
這種攻擊威力極大,慧明不敢怠慢,要麼揮動禪杖精準格擋,杖身與射線碰撞爆發出刺眼的金黑兩色光芒和刺耳的撕裂聲;要麼便需高誦佛號,雙手合十,引動周身佛光硬抗,每次硬抗後,他周身的金光都會明顯黯淡一分,臉色也會蒼白少許,顯然消耗巨大。
但慧明的佛法確實對死氣有克制之效。
一次,死亡陰風擦過他的左臂,衣袖瞬間腐朽化為飛灰,手臂皮膚也變得青黑乾癟,但慧明立刻默誦經文,精純的佛力流轉至傷口,如同陽光融雪般,將那附骨之疽般的死氣緩緩逼出、淨化,手臂雖未立刻恢復,但也不再惡化。
讓戰局更加複雜的是,周圍還有七八個對啞王爺保持狂熱信仰的村民。
他們手持鋤頭柴刀,嚎叫著不斷試圖圍攻慧明。
「殺了這禿驢!保護王爺!」
「沖啊!」
慧明謹守戒律,不願殺生,面對這些被蠱惑的村民,他的禪杖多以格擋、推掃、巧勁點撥為主。
鐺!
禪杖盪開劈來的柴刀,順勢用杖尾輕輕點中對方穴道,讓其暫時酸麻倒地。
嗚—
禪杖橫掃,用巧勁將衝來的兩人推開數步,卻不傷筋骨。
他步伐沉穩,在圍攻中輾轉騰挪,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化解攻擊,但也被這些騷擾牽制了部分精力,無法全力應對「栓子」的死氣侵蝕。
整個戰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慧明無法突破「栓子」的阻攔靠近祠堂,「栓子」和村民也無法真正攻破慧明的防禦。
鍾鎮野凝視著戰鬥,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今天的「栓子」太被動了,更像是在————拖延?
他壓下立刻出手干預的衝動,決定繼續觀察。
自己的主要目標不在這裡————
鍾鎮野身影再次融入陰影,他繞過祠堂前的戰場,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祠堂側面的屋頂,從一個破洞悄然潛入祠堂內部。
祠堂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濃郁的香火和血腥混合的怪味,與他預想的不同,祠堂內並非空無一人。
只見三叔公正指揮著四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村民,用鐵鍬和撬棍,奮力挖掘著祠堂中央地面!
他們的目標,正是之前黑牛提到過的、那塊鑲嵌在地面中的、刻滿了詭異符文的黑色石碑。
「快!快點!」
三叔公的聲音帶著急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小心點!別碰壞了!」
鍾鎮野屏住呼吸,如同雕像般潛伏在房梁的陰影中,冷眼旁觀。
很快,石碑被完整地挖了出來。
它比看起來更加沉重,四個村民費了老大力氣才將其抬出坑外。
三叔公迫不及待地撲上前,用顫抖的手撫摸著冰冷粗糙的碑面,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猛地抬頭,對那四個村民吼道:「你們!快去祠堂外面!幫王爺對付那個禿驢!」
四個村民面面相覷,似乎有些猶豫,外面那個和尚的厲害他們剛才也偷偷看到了。
「快去!」
三叔公厲聲喝道:「違逆王爺法旨,想被吸乾生魂嗎?!」
提到「王爺」和「生魂」,四個村民身體一顫,不敢再猶豫,連忙抓起武器衝出了祠堂。
此刻,祠堂內只剩下三叔公一人。
他深吸一口氣,竟嘗試著想要獨自抱起那塊沉重的黑石碑!
更神奇的是,他雖然抱得很吃力,但竟仍還是將其半拖半抱地挪動了起來,朝著祠堂東面那間一直空置、被全村人跪拜的詭異空屋方向,艱難地移動。
「這老頭,力氣不小啊————」
鍾鎮野眼中精光一閃,悄無聲息地從房梁落下,如同鬼魅般遠遠綴在三叔公身後。
三叔公拖拽著石碑,氣喘吁吁,走走停停,花了不小的功夫,終於來到了那間空屋前。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然後用力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拖著石碑鑽了進去。
鍾鎮野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如同輕煙般隨之潛入屋內,貼牆而立,與環境完美融合。
屋內空空蕩蕩,積滿了灰塵,只有一些破爛的家具殘骸。
三叔公將石碑放在屋子中央,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老式的手電筒,啪嗒一聲擰亮。
他沒有停留,而是徑直走向角落一個通往二樓的破舊木梯,噔噔噔地爬了上去。
鍾鎮野如影隨形。
二樓同樣空曠,只有一張破爛的木床孤零零地擺在中間。
三叔公走到床邊,毫不猶豫地俯下身,竟然直接鑽進了床底,一陣摸索的窸窣聲後,他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方形物體,從床底退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拍掉油布上的灰塵,將其打開。
裡面赫然是一本線裝古書,書頁泛黃,材質非紙非帛,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扭曲詭異的暗紅色紋路。
三叔公回到一樓,將這本古書和那塊黑石碑並排放在一起,然後————他猛地轉過身,用手電筒光柱胡亂地在昏暗的二樓掃射,臉上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
帶著緊張和試探的笑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開口說道:「外鄉人————你跟來了,對吧?」
鍾鎮野眼睛一眯。
他身體瞬間繃緊,但強大的意志力讓他壓制住了任何可能暴露的細微反應,依舊如同磐石般隱匿在陰影之中,連呼吸和心跳都近乎停滯。
不過,他沒有現身。
之前林盼盼披上這件【夜遊神衣】、潛入自己身邊給自己餵藥時,連那個王爺法身都看不見她,眼前這個老頭,不可能看破。
這,是在詐自己。
但緊接著,鍾鎮野又無法確認了————
只見三叔公等了幾秒,見沒有任何回應,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僵硬和尷尬,他乾笑了兩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明白————我明白————你沒確認我手中是你想要的東西,你不會輕易現身的————」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變得狂熱而決絕:「那————我就讓你看看!」
他猛地伸出手,同時按在了那本詭異的無字古書和冰冷的黑色石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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