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沒有親情,只有利益
鍾鎮野這句話,並不僅僅是喊給「三叔公」聽的,更是喊給吳笑笑聽的。
他要的很簡單,就是吳笑笑發現不對、趕過來,再刺激一下這位「三叔公」的情緒,看看能否找到對方的破綻。
然而————
三叔公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失聲笑了起來!
他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化為充滿譏諷的狂笑:「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是,沒錯!我確實是陳啟華!但你以為,找來一個所謂的親人,就能讓我亂了方寸嗎?!幼稚!」
他的狂笑聲中,不遠處傳來吳笑笑震驚到顫抖的聲音:「什麼?!舅舅————
真的是你?!」
只見吳笑笑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附近一處殘破的屋頂上,臉色煞白,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三叔公」。
她剛要衝過去,卻被同在屋頂的蘇婉伸手攔住。
蘇婉對著陳啟華的方向呵呵一笑,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慵懶和冰冷:
,笑笑,看清楚了,他確實是你的舅舅陳啟華,但他心裡,對你沒有半分親情,只有無窮的算計和利用。」
鍾鎮野眯起眼,正欲開口,陳啟華卻猛地收斂笑聲,周身爆發出更加恐怖的威勢!
他心口那顆黑色心臟劇烈搏動,眼珠瘋狂轉動,濃郁的死氣如同井噴般湧出!
「嗚嗷——!」
更多的牛頭馬面、鬼差夜叉從黑氣中凝聚成形,發出悽厲的嚎叫,如同潮水般再次撲向鍾鎮野!攻勢比之前更加瘋狂、密集!
鍾鎮野咬牙,不得不再次揮動【百八煩惱棍】迎戰,棍影翻飛,將撲來的鬼差不斷打爆震散,但消耗巨大,險象環生。
另一邊,吳笑笑看著眼前這駭人的景象,聽著陳啟華那完全陌生的語氣和話語,用力搖頭:「不————我不相信!那不是我舅舅!我舅舅不是這個樣子的!他不會害我!更不會做出這種事!」
蘇婉幽幽一嘆,語氣帶著一絲憐憫和殘酷:「怎麼不可能呢?在長生不死的巨大誘惑面前,血緣親情又算得了什麼?」
「他當年與真正的三叔公合謀,害死大槐村眾人,後又潛入村中殺死真三叔公,李代桃僵,取而代之,用那種恐怖的方式操縱著村子————這等喪盡天良之事他都做得出來,對你這個外甥女,又怎會手下留情?」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吳笑笑心頭,也讓正在激戰的鐘鎮野、遠處狙擊的汪好、操控小蛇的林盼盼乃至苦苦支撐的慧明,心中都閃過一絲凜然和深思。
就在這時,【默言砂】中傳來蘇婉略帶歉意的笑聲:「各位,抱歉之前沒說明白,不是我故意隱瞞,而是之前陳啟華未與笑笑正面相對,也未召喚出這些村民怨念聚合體,他們之間那層扭曲的因果聯繫被啞王爺的力量遮蔽得太深,我也看不真切。直到此刻,線索才清晰起來。」
戰場中心,陳啟華被蘇婉點破當年隱秘,終於臉色大變,驚疑道:「你————
你們怎麼會————怎麼會知道這些?!」
吳笑笑見他親口承認,如遭雷擊,聲音顫抖破碎:「舅舅————真的是你?!
悅蘭姐說的————都是真的?!」
陳啟華看向她,臉上最後一絲偽裝徹底剝落,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猙獰:「,是又如何?!」
鍾鎮野一邊格開鬼差的攻擊,一邊厲聲喝道:「那你當年為何獨獨放她一馬?屠村之時,為何留她性命?難道你心中,就未曾存有一絲善念?!」
「哈哈哈!」
陳啟華再次狂笑,笑聲中充滿了鄙夷:「可笑!你真是可笑至極!我留她一命,不過是把她當作一條魚!讓她活著,村里才會持續緊張,需要不斷製作壽衣!而且————有些村民不適合由我親自下手,正好借她這把復仇之刀來殺!這麼簡單的馭人之術,你居然以為是我對她有感情?!」
這番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吳笑笑心中最後的僥倖和希望。
她沒有嚎陶大哭,沒有歇斯底里,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兩行清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但隨即,她的雙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一片血紅!
原本在她體內只是雛形的煞氣,此刻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般轟然爆發!
濃郁、暴戾、充滿毀滅氣息的猩紅殺意沖天而起,竟與鍾鎮野的力量同源而出,卻又更加混亂、狂躁!
「啊—!!!」
吳笑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咆哮,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屋頂撲下,悍然沖入鬼差群中!
她完全放棄了章法,如同瘋魔的野獸!
第一秒,她雙手成爪,直接抓住一個牛頭鬼差的特角,怒吼著生生將其頭顱撕扯下來,黑血噴濺了她一身!
第二秒,她毫不在意,反手又將一個馬面鬼差撲倒在地,張開嘴,露出森白牙齒,狠狠咬向其咽喉,硬生生將其怨氣核心咬碎吞噬!
她的攻擊野蠻、原始、高效,充滿了同歸於盡的瘋狂,所過之處,鬼差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狂暴氣勢震懾,紛紛避讓。
鍾鎮野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通過【默言砂】急問蘇婉:「蘇婉姐!你到底還知道什麼?現在必須全部說出來!」
蘇婉回應,語氣凝重:「會的,但現在關鍵已不是陳啟華,他再跳,也只是個渴望力量、被欲望吞噬的凡人,真正的核心是啞王爺!而笑笑的爆發————才是徹底引動啞王爺現身的催化劑!」
汪好的聲音也插入進來,帶著一絲不滿和警惕:「蘇婉姐,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們?」
蘇婉輕笑一聲,帶著些許無奈:「各位見諒,我確實有些情報未及時共享,但————這也是為了我們能更順利地通關這個遊戲。」
就在他們交流的短短几息內,吳笑笑已徹底化為血色修羅。
她徒手撕碎了擋路的鬼差,猩紅的雙目死死鎖定了一直躲在後方指揮的陳啟華!
「攔住她!」
陳啟華厲聲喝道,心口眼珠轉動,更多鬼差從黑氣中湧出,試圖阻擋吳笑笑O
這些鬼差揮舞著刀叉鎖鏈,組成一道密集的防線。
吳笑笑咆哮著衝上,一拳轟出,狂暴的殺意直接將正面一個鬼差打得魂飛魄散,但側面兩柄鋼叉已刺到腰間!
她竟不閃不避,腰肢詭異一扭,讓鋼叉擦著皮肉划過,帶出兩道血痕,同時雙手抓住叉杆,怒吼著將兩名鬼差連人帶叉搶起,狠狠砸向地面!
嘭!嘭!
黑煙四濺!
但鬼差數量太多!身後又有鎖鏈纏來,吳笑笑雙腿被鎖鏈絆住,一個跟蹌,前方數名鬼差的刀劍已劈頭蓋臉砍下!
眼看她就要被亂刃分屍————
「笑笑接棍!」
千鈞一髮之際,鍾鎮野一聲暴喝,竟將手中的【百八煩惱棍】猛地擲向吳笑笑!
瘋魔狀態的吳笑笑仿佛本能般,反手一抄,精準地接住了飛來的長棍!
棍一入手,她周身狂暴的殺意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瘋狂湧入棍中!【百八煩惱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甚至發出了興奮的嗡鳴!
「畲家————盤柴槌!」
吳笑笑喉嚨里發出模糊的低吼,雖然神智已失,但肌肉記憶和血脈中的戰鬥本能卻被徹底激活!
她舞動長棍,招式竟與鍾鎮野同出一源,正是畲族秘傳的盤柴槌棍法,但她的打法,與鍾鎮野的冷靜精準截然不同!充滿了癲狂、霸道、不顧一切的毀滅氣息。
霎時間,棍影如同血色風暴般席捲而出!
一記橫掃千軍,棍風過處,三四個鬼差被攔腰掃斷,黑氣潰散!
反手一記烏龍擺尾,長棍如同毒龍般鑽出,將側面偷襲的鬼差捅穿炸裂!
她甚至將棍法融入身法,時而如靈猿般騰挪,棍點如雨,專打關節要害;時而如瘋虎般撲擊,棍勢大開大合,以力破巧!
她的攻擊完全放棄了防守,以傷換命,以命搏命。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吳笑笑身上便添加出了許多新的傷口,但她的攻勢卻越來越猛,殺意越來越盛,竟硬生生在鬼差潮水中殺出一條血路,將陳啟華逼得步步後退,臉上首次露出了驚懼之色!
而鍾鎮野趁此機會,終於得以喘息。
他踉蹌後退幾步,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滑落。
林盼盼與汪好立刻衝過來扶住他。
林盼盼焦急地掏出一瓶紅色藥劑遞過去:「鍾哥!快喝藥!」
鍾鎮野卻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緩緩搖了搖頭。
林盼盼一怔,隨即注意到身旁的汪好也正用同樣深邃、帶著一絲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
剎那間,林盼盼明白了什麼。
她心中一凜,默默地將藥瓶收回,輕輕嘆了口氣,但當她目光掃過另一邊仍在苦苦支撐佛光、面色慘白如紙的慧明時,眼中又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和複雜。
汪好扶著鍾鎮野,低聲道:「笑笑現在這個樣子————和你最初失控時太像了,完全被本能殺意支配,反向操縱————她就像是你的影子,難怪你會收她為徒。」
林盼盼也湊近,用極低的聲音耳語道:「鍾哥————她會不會————身上也有懼的力量?」
鍾鎮野緩緩搖頭,聲音沙啞:「我不知道。」
就在這時,戰場中心異變再起!
吳笑笑已殺到陳啟華面前。
洶湧的殺意被她毫無保留地灌入長棍,棍身血光暴漲,驟然伸長,如同血色巨矛,直接捅爆了陳啟華身前最後幾個鬼差,勢不可擋地刺向陳啟華心口那顆跳動著眼珠的黑色心臟!
這一棍,快、狠、准,蘊含著她所有的憤怒、絕望和毀滅意志!
然而,就在棍尖即將觸及心臟的剎那異變陡生。
陳啟華的臉上、身上,瞬間爬滿了無數扭曲蠕動的黑色紋路!
那濃郁如實質的黑氣從他七竅中瘋狂湧出,隨後,他竟雙手猛地揚起,後發先至,一把死死握住了捅來的棍梢!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臂劇震,黑氣潰散,但他竟然真的硬生生扼住了這必殺一擊!
但同時,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痛苦和扭曲,嘴巴張開,發出屬於他自己的、充滿不甘和恐懼的嘶吼。
「不!!!我還能行!我還能贏!我不要————我不能失敗!我做了這麼多————殺了這麼多人————背叛了所有————就是為了不要死!死亡太可怕了!!!」
但下一秒,一個截然不同的、沉悶、沙啞、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聲音,強行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覆蓋了他自己的聲音:「你已經力竭了————現————成為我的一部分————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
「不————我不信!!」
陳啟華還在掙扎,淚流滿面,充滿了對死亡的極致恐懼和對失敗的不甘。
但那亞啞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成為我————同樣————不會死————」
掙扎的聲音越來越弱,陳啟華臉上的表情逐漸被另一種冷漠、死寂、充滿古叼邪異的氣息所取代。
他的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變塌陷、模糊,最終變成了五個不斷滲出黑血的空洞!
甚貧,只在短短几秒內,他便整個人的皮膚變得青黑乾癟,散發出濃烈的屍臭!
他,不冤是他了。
「陳啟華」—一或者說,占據了陳啟華軀殼的存在一雙手握著棍梢,猛地一揮!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傳來,竟將瘋魔狀態的吳笑笑連人帶棍直接甩飛出去!
吳笑笑如同斷線風箏般席塌了一堵矮牆,滾世在地。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喉嚨里發出幾聲野獸般的嗚咽,但眼中的血紅迅速褪去,殺意消散,最終力竭昏迷過去。
【百八煩惱棍】也當個一聲掉世在不遠處,血光黯淡。
而那具頂著五個血洞、散發著滔天死氣的「屍體」,緩緩地、僵地轉動著那可怖的頭顱,將那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窩空洞,對準了剛剛緩過一口氣的鐘鎮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