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一通電話
鍾鎮野猛地睜開雙眼。
一股微熱的、帶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山風拂過面頰,耳邊是聒噪不休的夏夜蟬鳴。
跳動的篝火光芒映照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身下是粗糙的防潮墊一他們回到了現實世界,回到了啞口嶺村外那個臨時的露營地。
唯一不和諧的聲音,是旁邊帳篷里傳來的、蘇婉壓抑而痛苦的呻吟聲。
鍾鎮野坐起身,四下環顧。
夜色下的啞口嶺村依舊是一片死寂的廢墟,與他們進入副本前並無二致,然而,他敏銳地注意到,之前那些懸掛在殘破屋檐下、在夜風中如同招魂幡般飄蕩的猩紅「壽衣」,此刻全都消失不見了!
看到這一幕,鍾鎮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看來,他們確實成功地改變了歷史。
只是————不知道在那個被改變的歷史裡,吳笑笑最終怎麼樣了?她是否真的如自己所囑託的那樣,在2025年的6月回到這裡?他們是否還有重逢的機會?這些疑問,暫時還找不到答案。
「鍾鎮野。」
汪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凝重:「蘇婉的情況————很不好。」
鍾鎮野起身走過去,只見蘇婉蜷縮在地上,臉色青白得嚇人,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脈搏也時有時無,確實是一副瀕死的模樣。
「出了副本,她那種同化和奪取來的力量就被大幅削弱了。」
鍾鎮野冷靜地判斷道:「給她灌一瓶基礎紅藥,吊住命,然後簡單包紮一下傷口,看著她點,別讓她真死了就行,她還有用。」
「明白。」
一旁的林盼盼應了一聲,立刻從隨身的醫療包里取出藥劑,小心翼翼地給蘇婉灌了下去。
鍾鎮野又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一塊大石頭上、依舊眼神空洞望著夜空、仿佛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慧明,無奈地搖了搖頭。
汪好也跟過來,看著慧明那副「萬法皆空」的模樣,憂心忡忡地低聲道:「大師這狀態————可咋整啊?總得有個調整恢復的辦法吧?」
慧明似乎聽到了她的話,古井無波地瞥了她一眼,聲音縹緲:「阿彌陀佛,汪施主不必為小僧勞心。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當下清淨,便是極樂。
執著於恢復」,亦是妄念紛飛,徒增煩惱,這樣挺好。」
汪好:「————」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對鍾鎮野說:「看來指望他自己頓悟是沒戲了,回頭我托關係,找個真正有道行、對佛法心魔有研究的佛學專家來看看吧。」
鍾鎮野剛點頭應下「好」,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他微微一怔,在這個時間點、這個地點接到未知來電,絕非尋常,但他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他絕不可能忘記的聲音一一陰柔、油滑,帶著一種仿佛洞悉一切的戲謔感。
正是三個月前,在怨仙副本中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掠奪者首領—一戚笑!
「呵呵呵————
」
戚笑未語先笑,那笑聲讓人極不舒服:「鍾隊長,別來無恙啊?我手底下那個不成器的小兵————沒給你們陵光小隊帶來太多麻煩吧?」
鍾鎮野瞳孔微縮,但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絲毫怒氣:「戚大作家這時候給我打電話,總不會只是來替手下道個歉的吧?」
「道歉?哈哈哈!」
戚笑笑得更歡了:「鍾隊長說笑了,我戚笑怎麼會做道歉這麼無聊的事?我可是來————邀功的。」
「邀功?」
「對啊~」
戚笑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蘇婉給你們送去的情報,可還滿意?嘖嘖,有個能量不小的大家族,可是鐵了心要對付你們噢,這份大禮,夠意思吧?」
鍾鎮野眼神一凜,看了一眼身旁的汪好,直接按下了手機的免提鍵,讓汪好也能清晰聽到對話。
「戚笑。」
鍾鎮野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就這麼肯定,我能安全離開那個副本?萬一我們全軍覆沒在裡面呢?」
「呵呵呵————」
戚笑又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鍾隊長,你的能力和潛力,我在怨仙副本里可是親眼見識過的,區區一個蘇婉,要是都能要了你們陵光小隊的命,那咱們接下來也就沒什麼合作的必要了,不是嗎?」
「合作?」
鍾鎮野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眉頭挑起。
「對嘍~合作!」戚笑肯定道:「互利共贏的好事。」
鍾鎮野冷笑一聲:「戚大作家,在談你那個聽起來就很莫名其妙的合作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戚笑似乎早有預料,爽快地道:「鍾隊長你想問什麼,我很清楚。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一沒錯,連家,或者說連家某個重要人物,給了我一大筆讓我無法拒絕的報酬,正好我也要找你,現在又有豐厚的報酬送上門,這筆白來的錢,我沒理由不要啊。」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當然,我也很清楚你們陵光小隊的能力,區區一個小臥底,想要揪出她,對你們來說太容易了。」
「既然她暴露是必然的結局,那麼不被當場殺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她掀不起什麼風浪。相比之下,通過她傳遞過來的、關於連家的動向情報,以及我接下來要和你談的事情,才是真正有價值的內容————至於我為什麼要繞這麼個圈子?嘿嘿,因為我喜歡。」
鍾鎮野聽著他這番說辭,心中不禁暗嘆。
戚笑此人,心思之縝密、算計之深遠,果然名不虛傳。
他短短几句話,雖然沒有明說,但已經透露出他早已預見到了蘇婉的暴露以及陵光小隊的成功通關,這種能力,比當初那個號稱能預知未來的鄭琴,還要更加可怕和難以捉摸。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調整了一下情緒,說道:「那麼現在,你可以說說你想怎麼合作了。」
戚笑輕咳了幾聲,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我知道你認識柯長生,最近,我和他偶然發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副本,想邀請你,替我們去通關一下,不知道鍾隊長有沒有興趣?」
鍾鎮野聞言一怔:「戚大作家,你和柯長生都是這個遊戲裡最頂尖的玩家,有什麼副本是你們倆都搞不定的,還需要拉上我?這聽起來,可不太對勁。」
「這個嘛————」
戚笑拖長了語調:「電話里三言兩語確實說不清楚,等我們見了面,再詳細聊。另外,我知道你們現在肯定對連家充滿了好奇,關於他們的不少情報,同樣可以等見面時,作為誠意奉上。」
鍾鎮野沉默了片刻,大腦飛速權衡利弊。
與戚笑、柯長生這類人合作,無疑是與虎謀皮,風險極高。
但對方拋出的「連家情報」和「有趣副本」的誘餌,又確實勾起了他的興趣和警惕。
這倆人都是在追求七命主認可度一事上走得極遠之人,能夠讓他們看中的副本,必然也有這方面的優勢。
「時間,地點。」
最終,鍾鎮野做出了決定。
戚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不會拒絕,輕笑著報出約定:「三天後,中午,就在你們的地盤,東陽市,具體地點,到時候我會再通知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那個蘇婉————你還是別殺了,畢竟是我手下,給我個面子,你就半死不活地吊著她一條命就行,她以後說不定還有點用,算我戚笑,欠你一個人情。」
鍾鎮野看了一眼帳篷里經過林盼盼緊急處理、氣息稍微平穩了一些但依舊昏迷的蘇婉,淡淡道:「好。到時見。」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收起手機,鍾鎮野看向眉頭緊鎖的汪好。
汪好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開口道:「看來,我之前的一個猜測,很可能成真了。
"
「汪姐,別賣關子了。」
鍾鎮野道:「說吧,你之前說的關於連家的假想,到底是什麼?」
汪好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我之前並不認識連婉,是在遊樂場那個副本里才第一次見到她,後面再見面,就是幾天前她來拜訪你了,這個你是知道的。」
鍾鎮野點頭。
汪好繼續道:「但是,我們汪家和連家是世仇,就算我之前不關注,事後也不可能不對連家進行深入研究。尤其是在我們請連婉做客那兩天,家裡基本上什麼手段都用了,她也確實吐露了不少東西。」
「通過分析這些信息,我發現一個問題—一連婉,恐怕並不是連家這一代真正意義上的大小姐」。至少,她在家族內的地位和重要性,遠遠比不上我在汪家的位置。」
鍾鎮野一怔:「她不是嗎?可是她的那個瞳術確實挺厲害的。難道————是那天被我打趴下的那個連清塵?他才是連家重點培養的接班人?」
「也不是他。連家和我們汪家的結構不太一樣。他們在明面上的生意、勢力,其實都比不上如今的注家,正因如此,他們更需要培養出足夠強大、足夠狠辣的接班人來扭轉局面。」
汪好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所以,他們這一代,生了很多子女,光是姓連的直系後代,數量就遠比我們汪家多。連清塵和連婉,恐怕都只是其中之一,是擺在明面上的候選人」或者棋子」。」
「那為什麼你斷定,他們就不是核心繼承人?」鍾鎮野追問。
「因為我們家一直都知道,連家暗地裡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年輕人。」
汪好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這個人,不知道是男是女,甚至不清楚他自身的戰鬥能力如何,但手段極其高明,心思縝密狠毒。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我二叔二十年前在公海的一艘遊輪上被活活燒死嗎?根據我們後來查到的線索,那件事,就是這個年輕人一手策劃的,而當時————他還不滿十歲。」
鍾鎮野倒吸一口涼氣,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不滿十歲?!就策劃了這種————陰狠的行動?!」
「沒錯。」
汪好肯定地點頭,語氣沉重:「你要知道,我二叔當時身邊也是帶著精銳保鏢的,更不用說還有我們家的運勢保護,連家能跑到公海上精準地把他燒死,這需要何等周密計劃?無論是連婉還是連清塵,從他們表現出的能力和性格來看,都不像是有這種手段和魄力的人。」
鍾鎮野若有所思:「看來,這次能請動戚笑這種人物出手的,很有可能就是你所說的這位————連家真正的隱藏王牌了。」
汪好笑了笑,拍了拍鍾鎮野的肩膀:「不用想太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現在實力,無所畏懼。」
鍾鎮野也對她回以一個堅定的微笑。
的確,無論對手是誰,他們都已經有了正面抗衡的底氣和實力。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林中,忽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和草木被撥動的聲響,緊接著,一道明亮的手電光柱胡亂地掃了過來,照亮了營地周圍!
一個聽起來有些低沉沙啞、像是中年女人的聲音帶著警惕和呵斥,從黑暗中傳來:「什麼人?!誰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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