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第一個煞物
鍾鎮野藏在【夜遊神衣】之下,靜靜地打量著整個營地。
營地內的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
一隊隊穿著統一黑色棉大衣、手持獵槍或步槍的隊員,在幾個看似頭目的人的呼喝下,快速跑動,重新布防。
哨塔上加派了人手,探照燈的光柱在風雪中來回掃視,幾個關鍵的出入口和物資堆放點都增加了守衛,顯然,楚清風已經下達了最高級別的戒嚴命令。
鍾鎮野的目光鎖定在了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只見連皓陽在一群神色警惕、太陽穴高鼓、顯然身手不凡的護衛簇擁下,面色陰沉地從帳篷里走了出來。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似乎對身邊人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在一眾護衛的嚴密保護下,快步走向了營地後方、與山體相連的那個巨大礦洞入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其中。
緊接著,又有幾隊人抱著一箱箱看似文件、圖紙、甚至是一些用油布包裹的沉重物件,行色匆匆地也進入了礦洞,仿佛在緊急轉移著什麼重要資料或物品。
「反應真快————已經開始轉移核心資料和人員了麼?是怕我潛入探查?」
鍾鎮野心中冷笑:「看來,這個礦洞深處,才是他們真正的核心所在,連皓陽也躲進去了————硬闖的話,風險太大,很可能再次陷入幻陣,或者直面那個楚清風和狀態未知的黑薩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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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捺下了立刻跟進去的衝動。
強行潛入一旦被發現,陷入重圍,就算有夜遊神衣也難以脫身,之前的冒險就前功盡棄了。
「必須穩一點。」鍾鎮野告誡自己。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等待更好的時機,或者————需要外面的隊友創造機會。
他保持著絕對的靜止,如同冰冷的岩石,繼續觀察,同時,意念沉入【默言砂】,向汪好發出了詢問:「汪姐,你爺爺醒了嗎?他狀態如何?你們那邊進度如何?」
短暫的延遲後,【默言砂】中傳來了吳笑笑的回應:「師父,汪前輩剛醒不久,喝了點熱水,吃了些乾糧,狀態看起來穩定多了,已經緩過勁來了,他剛剛準備開始說之前發生的事情,我們這邊————暫時安全。」
鍾鎮野立刻回應:「好,仔細聽,任何細節都不要錯過,有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明白,師父。」
與此同時,遠處山洞內。
火堆啪作響,驅散著寒意。
汪好和吳笑笑坐在火堆旁,對面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清明的汪澤凱,慧明按照鍾鎮野之前的安排,已經離開去接應林盼盼並轉移俘虜蠶沙,洞內此刻只剩下他們三人。
汪澤凱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臉上帶著歉意和疲憊:「剛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緒,那股力量————給你們添麻煩了。」
汪好搖搖頭,語氣平和:「沒關係,汪哥,我們相信你也是被人算計了,身不由己,現在感覺好些了嗎?能不能和我們說說,你這一路走來,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別不尋常的人或者事?不一定非要是最近,更早之前也可以。或者————你覺得,連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你產生了疑心,甚至要下此毒手的?」
汪澤凱聞言,眼神沉凝下來,陷入了回憶。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追憶和困惑:「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恐怕要追溯到一年前的一次下墓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那其實不是什麼特別出名的大墓,規模也不大,但裡面的東西————品相非常好,出了好幾件頂尖的元青花,當時最麻煩的是,那是個水坑,墓道大部分都淹在水下,而且內部結構異常曲折複雜,潛水勘探的難度和風險都非常大,下去之前,我們兄弟幾個其實都做好了————可能會有人折在水裡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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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他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極其不解的神色:「但是————奇怪的是,那次我們下墓的兄弟,全都活著回來了,雖然個個帶傷,疲憊不堪,但一個都沒少。反倒是————連家派來現場監工、負責記錄和監督我們的那兩個人————死了。」
吳笑笑忍不住插話問道:「他們也是死在墓里的意外嗎?」
汪澤凱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更加怪異:「這就是最蹊蹺的地方,那次下墓,我們其實在下面遇到了不少險情,暗流、塌方、毒唇————但每次都能莫名其妙地化險為夷,仿佛運氣好到了極點,可那兩位連家的爺————他們的死法卻離奇到了極點!」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東西順利取出後,大家都很高興,晚上一起喝了點酒慶祝,結果,其中一個,喝多了出去小解,就這麼從一個並不算陡的山坡上滾了下去,當場摔死了!另一個,懷疑是我們的人動了手腳,酒後和我們發生了衝突,情緒激動之下拔出刀來威脅我們————結果,他自己腳下莫名其妙一滑,絆了一跤,那刀子不偏不倚,正好捅進了他自己心口!也死了!」
「那一次,連家本家的那幾個老爺明顯都懷疑是我在搞鬼,和死者起了利益衝突、動手殺人,但反覆查了很久,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是我們動的手,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從那以後,我能感覺到,連家對我和我手下這幫兄弟的猜忌和提防,明顯加深了很多。」
聞言,汪好目光驟然一凝,腦中仿佛有閃電划過!
她猛地抬頭,緊緊盯著汪澤凱,脫口而出:「那次在墓里————你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奇怪的金屬物品?或者————電器之類的東西?!」
汪澤凱渾身猛地一震,駭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汪好,失聲道:「你————你怎麼知道?!」
汪好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復著內心的震動。她追問道:「能告訴我們————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嗎?」
汪澤凱沉默下來,眼神劇烈閃爍,顯然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在權衡是否要說出這個深藏已久的秘密。
汪好看著他,語氣放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懇:「汪哥,我能準確說出金屬」或電器」,就足以證明,我們遇到過極其類似的情況。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當年遇到的那件東西,極有可能就是連家如今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得到、甚至因此要對你和你的兄弟下毒手的真正目標!」
「你把事情徹底講明白,我們才能信息共享,才能真正地互相幫助,否則,大家可能都要完蛋。」
汪澤凱聽完,目光在汪好和吳笑笑臉上掃過,看到的是坦誠和凝重。
他最終用力點了點頭,下定了決心:「我明白了,好,我告訴你們。」
他再次陷入回憶,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那是一個————老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金屬手錶,最詭異的是,我竟然是在那個元代水坑墓的墓道里找到它的!當時其他兄弟都覺得這墓是不是早就被盜過了,是前人遺落的東西,沒太在意,但我總覺得————那東西很不對勁。」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我眼裡,那個手錶周圍纏繞著一種非常特別的氣,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灰暗、冰冷、卻又帶著某種詭異律動的氣息,其他人都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
汪好瞭然地點點頭:「是因為你的瞳術。」
汪澤凱:「是的,我後來也想到了這點,但我反覆研究過那手錶,除了走時極其精準、甚至精準得有些詭異之外,並沒發現它有什麼其他特殊的地方,後來也就沒太放在心上了。」
汪好立刻抓住了關鍵,緊接著追問:「那————那個手錶,現在在哪裡?」
汪澤凱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說道:「就在這個營地里,我把它放在了一個————小盒子裡保存著。」
汪好心中猛地一跳,一個猜測浮現,她幾乎是用肯定的語氣再次脫口而出:「不會是————鉛盒吧?!」
汪澤凱再次大吃一驚,眼睛瞪圓了:「你?!你怎麼又知道?!」
一旁的吳笑笑也敏銳地感覺到了這其中的不尋常,立刻通過【默言砂】在意念中無聲地詢問汪好:「汪師姑,鉛盒?鉛盒怎麼了?有什麼特別嗎?」
汪好深吸一口氣,在意念中快速回應吳笑笑:「鉛的密度極高,可以有效隔絕絕大多數輻射和特殊的能量波動,也可以隔絕煞物的氣息,我們汪家平時收集煞物,就是放在鉛盒裡保存的,這樣一來,就算是擁有我們的家傳瞳術,也無法輕易感知和追蹤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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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目光極其凝重地再次看向汪澤凱,一字一句地問道:「把手錶放在鉛盒裡這件事————應該不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吧?是不是————有人告訴你要這麼做?」
汪澤凱聽到這裡,臉色也徹底變了,顯然也意識到了這背後隱藏的深意和重重謎團。
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地說道:「是————是的,當初我拿到那個手錶後沒多久,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里的內容很簡短,就是明確要求我必須把手錶放進鉛盒裡保存好,絕不能輕易示人,更不能讓連家的人知道它的存在,而且————」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在面前的地面上,快速地畫出了一個複雜的、由兩個重疊瞳孔構成的奇特記號!
「那封信的末尾,畫著這個記號。」
汪澤凱指著地上的記號,語氣帶著一絲敬畏和困惑:「這是我汪家祖上早年倒斗時,用於在極端危險環境下與最信任的盟友進行秘密聯絡的暗號,早已廢棄不用幾十年了,連家人從不下墓,他們也不知道,能知道並使用這個記號的,只可能是當年曾與我家長輩們真正出生入死、有著過命交情的老兄弟!所以————我當時雖然疑惑,但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了這封信,照做了。」
汪好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個雙瞳記號,徹底陷入了沉思,眉頭緊鎖。
這個記號連她都不知道,看來爺爺說的是真的,這確實是家族早已廢棄的秘訊,而且她的耳釘,也告訴她,爺爺說的全是真話。
可————誰會如此神通廣大?
不僅能精準知道汪澤凱獲得了一件煞物,還特地用這種方式提醒他隱藏?而連家又是怎麼知道這煞物存在的?歷史上明明記載連家起初並不知情,爺爺是憑藉煞物才成功反叛————信息出現了矛盾。
汪澤凱自己似乎也想明白了一些事,目光微亮,猛地一拍大腿:「是了!這次被連皓陽害死的先遣小隊那幾個人————就是去年跟我一起下那個水坑墓、僥倖活下來的那幾個老兄弟!連家是衝著那個手錶來的!他們就是為了這個手錶,才特意把我們騙到這鬼地方來,想要滅口奪寶?!」
但隨即,更大的疑惑湧上心頭,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汪好,目光灼灼地追問道:「可————可這到底為什麼?!那個手錶究竟是什麼?!它到底是什麼來頭?!它和成吉思汗墓有什麼關係?它又為什麼值得連家如此大動干戈,甚至不惜坑殺這麼多自己人?!你們一定知道,對不對?!」
汪好一時沉默,嘴唇抿緊,心中天人交戰。
她猶豫了。
歷史上,爺爺應該是自己發現煞物奧秘的,現在由自己提前點破,會不會引發不可預知的蝴蝶效應?會不會反而改變歷史,導致更糟的後果?
一旁的吳笑笑見狀,輕輕將手按在汪好肩上,低聲道:「汪師姑,我覺得————當我們先去看看那塊手錶實物,或許能有更準確的判斷?」
但汪澤凱的耐心似乎耗盡了,他看著沉默的汪好和眼神交流的兩人,臉上的疑惑逐漸轉為警惕和一絲被隱瞞的憤怒。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信任是相互的!我已經把我所知的一切、甚至連家族秘辛都和盤托出了!我那麼多兄弟因此慘死!現在還有更多兄弟姐妹的性命懸在連家手上!我必須知道真相!你們如果還要繼續隱瞞,什麼也不肯說,那就別怪我不再信任你們!我只能自己去找答案了!」
感受到汪澤凱語氣中的決絕和隱隱升騰的怒意,汪好心中一震。
她知道,如果此刻失去爺爺的信任,後續的一切合作都將無從談起,甚至可能將他們推向對立面,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爺爺的情緒波動不太正常,太容易憤怒了,繼續這樣下去,他可能————又會失控。
於是,汪好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下定了某種決心,壓下了對改變歷史的擔憂。
她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也想明白了,既然爺爺遲早要發現煞物的用法、知曉煞物的存在,那麼究竟是不是從自己嘴裡知道的,或許也不是那麼重要。
有可能歷史上他就是帶著手錶、接觸到了某種力量後自己發現的,也有可能就是連家在對他進行追殺時,他無意觸發的————不管是哪一種,自己告訴他答案,或許都不會有太大影響,反而可以在之後遇見危險時有更多自保能力。
眼下,取得信任,度過眼前的危機,才是最重要的,歷史的韌性或許比她想像的要強。
「行。」
她迎上汪澤凱灼灼的目光,語氣變得異常鄭重:「我告訴你。」
汪澤凱緊緊盯著她,等待答案。
汪好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個東西,我們一般稱它為————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