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自絕
風雪依舊,但勢頭比之前小了許多。
空曠的雪原上,一架由六條強壯雪橇犬拉著的簡易雪橇,正在快速行進,林盼盼坐在前面駕馭著雪犬,慧明則盤膝坐在雪後部,看管著那個被繩索牢牢捆綁、依舊昏迷不醒的俘虜—蠶沙。
雪橇在積雪上滑行,發出沙沙的聲響。
慧明低頭看了一眼蜷縮在雪橇板上的蠶沙,眉頭微蹙。
只見蠶沙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背上,那些被林盼盼小蛇咬傷後出現的詭異黑色鱗片,非但沒有消退的跡象,反而似乎變得更加細密、顏色也更深了,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一種不祥的幽光。
「阿彌陀佛。」
慧明低誦一聲佛號,看向林盼盼,語氣帶著一絲擔憂:「林施主,這位施主體內的蛇毒————他這樣,會不會有性命之憂?」
林盼盼頭也沒回,專注地看著前方道路,隨口答道:「大師放心,死不了,鍾哥用他的殺意暫時封住了小蛇力量的蔓延,吊住了他一口元氣,只要不過度刺激他,或者他自己不作死,短時間內應該無礙,等回去後,我再想辦法把毒素引出來就是了。」
慧明聞言,微微頷首:「原來如此,鍾施主手段精妙,小僧佩服。」
他頓了頓,看向蠶沙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若能從此人身上探出對方虛實,知曉其陰謀,於我等待人行事,當有極大裨益。」
林盼盼嘆了口氣,有些懊惱地甩了甩韁繩:「是啊!本來抓住他可是個大好機會!可惜————我為了幫鍾哥演戲潛入對方營地,剛才又動用了一次樹葉的力量,現在樹葉還在冷卻,至少還得等大半個小時才能再次使用,不然我現在就能變成他的樣子,讀取他的記憶了!」
慧明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安慰道:「林施主不必心急,一切自有緣法,此人既已擒獲,稍等片刻也無妨,待我們與汪施主她們匯合,再從長計議便是。」
兩人說話間,並未注意到,雪橇板上,那個看似深度昏迷的蠶沙,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並沒有完全昏迷!
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來,一直在暗中積攢力量,並偷聽著兩人的對話!
當聽到林盼盼說出「讀取記憶」四個字時,蠶沙隱藏在眼皮下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讀取記憶?
這比嚴刑拷打還要可怕百倍!
這意味著他腦海中所有關於隊長、關於尊者、關於此次任務的絕密信息,都將暴露無遺!
不————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一股決絕的狠厲之色取代了恐懼,在他眼中一閃而逝!
就在這時,雪橇正好經過一個被風雪掩蓋的淺坑,微微顛簸了一下。
就在這顛簸產生的、微不足道的瞬間————
「呃啊——!!!」
蠶沙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沉嘶吼!
他蜷縮的身體猛然繃直,全身肌肉瘋狂賁張,捆縛在他身上、浸過水的牛皮繩索,竟然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緊接著,一股極其狂暴、卻透著濃濃死寂意味的冰寒氣息,猛地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因為他強行催動力量,他皮膚表面的那些黑色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如墨,並且迅速向全身蔓延,甚至他的眼角、嘴角都開始滲出黑色的血絲!
他這是在燃燒最後的生命本源,強行催動某種秘法,以換取短暫的力量爆發!
「不好!!」
「小心!」
林盼盼和慧明幾乎同時察覺到了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兩人臉色驟變!
嘭!
一聲悶響!堅韌的牛皮繩索竟被蠶沙硬生生崩斷,蠶沙如同掙脫枷鎖的困獸,猛地從雪橇上彈射而起,落地時一個踉蹌,但立刻頭也不回地朝著側前方的雪原深處亡命狂奔,速度竟然快得驚人!
「你瘋了?!這樣硬來你會死的!!」林盼盼猛地勒停雪橇,又驚又怒地朝著蠶沙的背影喝道!
「哈哈哈!!!」
蠶沙一邊狂奔,一邊發出癲狂而絕望的大笑,聲音嘶啞破碎:「死?!那又如何?!
隊長和尊者一定會復活我的!你們休想得到任何東西!哈哈哈!!」
「阿彌陀佛!」
慧明臉色一沉,不再多言,他身形一晃,已從雪橇上飄然而下,衣袍鼓盪,手中禪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點向蠶沙的後心要穴,杖風凌厲,帶著破邪鎮魔的佛門罡氣!
「想攔我?沒那麼容易!」
蠶沙頭也不回,反手一揮,周圍的風雪聽從了他的號令,瞬間凝聚成數面厚實的冰盾,層層疊疊地擋在他身後!
砰砰砰!
慧明的禪杖接連點碎三面冰盾,去勢稍緩。
趁此機會,蠶沙雙手急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他周身的氣息變得極其詭異,冰寒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他根本不是在試圖逃跑,而是在準備某種邪法!
「大師,快,阻止他結印!」
林盼盼大聲喝道,緊接著,她右眼瞬間變得一片漆黑,深邃如同漩渦。
【怨瞳】開!
「嗚嗚嗚——
1
「」
悽厲的鬼哭狼嚎之聲憑空響起,三道身形模糊、半透明的白衣女鬼虛影,帶著刺骨的陰寒和濃得化不開的怨毒之氣,悄無聲息地撲向了蠶沙!
這些怨靈並非實體攻擊,而是直接穿透了冰盾,纏繞在蠶沙的身上。
它們張開虛幻的嘴,發出直透靈魂的哀嚎,瘋狂地吸取著蠶沙的生機和陽氣,冰冷的觸感和靈魂層面的撕裂感,讓蠶沙結印的動作猛地一滯,臉上露出了極其痛苦的神色,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一截,黑色鱗片的蔓延也變得更加迅速。
「滾開!」
蠶沙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
他強行穩住心神,分出一部分力量,周身寒氣大盛,試圖將纏繞在身的怨靈凍結、逼退!
「唵!嘛!呢!叭!咪!吽!」
慧明抓住這瞬間的機會,口誦六字大明咒!
禪杖綻放出萬丈佛光,如同一輪小太陽,驅散陰風,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逼近蠶沙,禪杖隨他念頭橫掃,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向蠶沙正在結印的雙手,要強行打斷他的施法!
「看看這個!」
蠶沙目眥欲裂,不顧怨靈的持續侵蝕,單手猛地向地面一按。
霎時間,他腳下的積雪瘋狂旋轉,一道粗大的、由冰雪和狂風構成的龍捲風拔地而起,不僅擋住了慧明這勢大力沉的一杖,更是將他和那三道怨靈都暫時逼退!
「噗——!
」
強行分心施展大範圍法術,加劇了怨靈對生機的吞噬,蠶沙又是一口黑血噴出,臉色慘白如紙。
但他結印的另一隻手,速度卻更快了,一個個詭異邪戾的印訣不斷完成,他皮膚下的暗紅色血咒紋路越來越清晰,散發出不祥的光芒。
「不能讓他完成!」
林盼盼咬緊牙關,怨瞳之力催發到極致!
那三道被逼退的怨靈變得更加凝實、瘋狂,發出刺耳的尖嘯,再次不顧一切地撲上,死死纏住蠶沙,瘋狂吞噬,蠶沙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奔跑的腳步也變得踉蹌。
「大威天龍,般若諸佛,金剛怒目,降妖伏魔!」
慧明禪杖頓地,佛光普照,很快便將冰龍捲震散,他寶相莊嚴,再次欺身而上,禪杖化作漫天杖影,如同狂風暴雨般攻向蠶沙,每一杖都直指其要害和結印的關節!
蠶沙陷入了絕境。
他一邊要抵擋慧明連綿不絕、剛猛無儔的物理攻擊,一邊要承受怨靈無孔不入、侵蝕生機的精神攻擊,還要分心完成那複雜邪異的印訣,他根本無力反擊,只能憑藉燃燒生命換來的力量硬抗。
他用後背硬接慧明一杖,鱗片破碎,骨頭斷裂聲清晰可聞,但他卻藉助衝擊力向前撲出,順勢完成一個印訣!
他用肩膀撞開一道怨靈,自身的陽氣又被吸走一大口,眼前發黑,但他顫抖的手還是頑強地結出了下一個印。
他如同一個破麻袋,在杖影和怨靈的圍攻下左支右絀,鮮血狂噴,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但他眼中那瘋狂決絕的光芒卻越來越盛!邪法即將完成!
「阻止他!」林盼盼和慧明都意識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到來,攻擊更加猛烈。
但,還是晚了一瞬。
當蠶沙顫抖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結完那最後一個扭曲、散發著濃郁死氣的邪異印訣時,他整個人已經不成人形,全身被黑色鱗片覆蓋,乾癟得如同骷髏,只有那雙眼睛,燃燒著最後的瘋狂。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追來的慧明和林盼盼,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而猙獰、卻又帶著無比快意的笑容!
「想讀取我的記憶?!做夢!!」
他嘶聲咆哮,聲音如同破鑼:「你們————什麼也別想得到!哈哈哈!!!」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蠶沙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充氣到極限的氣球,猛地膨脹、然後轟然炸開,化作了一團濃郁的血霧和漫天飛濺的、帶著黑色鱗片的碎肉塊!
恐怖的冰寒能量混合著一種詭異的靈魂湮滅波動,向四周瘋狂席捲!
「小心!」
慧明大吃一驚,一把將林盼盼拉到自己身後,手中禪杖重重頓地,璀璨的金色佛光形成一堵厚實的牆壁,將爆炸的衝擊波和邪異能量盡數擋下。
「噗————」
儘管有佛光護體,硬抗這自爆的威力,慧明還是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受了一些內傷。
爆炸的餘波緩緩散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大坑和四處散落的、迅速凍結的暗紅色冰晶碎塊。
蠶沙,屍骨無存,形神俱滅!
林盼盼從慧明身後探出頭,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臉色發白,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後怕,她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決絕,寧肯自爆魂飛魄散,也絕不留下任何被讀取記憶的可能!
慧明收回禪杖,看著那片狼藉,長嘆一聲,雙手合十,低聲誦念起往生咒文,儘管對方是敵人,但如此慘烈的死法,依舊讓人心生惻隱。
「大師,您沒事吧?」林盼盼關切地問道。
「無妨,些許震盪,調息片刻即可。」慧明搖搖頭。
林盼盼定了定神,立刻通過【默言砂】,語氣沉重地向鍾鎮野匯報了這邊突發的情況:「鍾哥,出事了,那個俘虜————他醒了,然後————他突然燃燒生命施展邪法,最後————自爆了!我們沒能攔住————」
片刻後,鍾鎮野冷靜的聲音傳來:「自爆?盼盼,他現在徹底死了,你還有辦法讀取到殘留的記憶碎片嗎?」
林盼盼無奈地回道:「鍾哥,我的樹葉還在冷卻中,現在沒法變身,而且————他自爆前施展的那個邪法非常詭異,從他的話語中判斷,很可能是一種針對靈魂和記憶的毀滅性咒法,就算我能變身,能不能讀到有用的信息,甚至會不會遭到反噬,都很難說,這只能等樹葉冷卻結束後,我冒險試一試才知道了。」
就在這時,【默言砂】中傳來了另一邊汪好的聲音:「我們這邊和————和我爺爺談完了,情況比想像複雜,但基本確定了那件煞物應該就藏在他營地的帳篷里,不過,關於他身上那股突然爆發的怒焰力量,來源還是個謎,需要進一步調查,我們準備儘快返回營地,先拿到那件煞物再說。」
「明白了。」
鍾鎮野沉默了幾秒,迅速做出決斷:「盼盼,大師,你們兩人立刻去與汪姐、笑笑她們匯合,確保汪澤凱的安全,並協助他們拿到煞物,我這邊————似乎也找到一點潛入他們內部深處的機會了,需要再觀察一下,保持聯繫。
「明白!」林盼盼和慧明同時應道。
結束通話,林盼盼和慧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俘虜自毀,線索中斷,但汪澤凱那邊似乎有了喜人的進度,雖然系統仍然沒有彈出重要的節點提示,但無論如何,情況還是在螺旋上升。
兩人不再耽擱,調轉雪橇方向,朝著汪好她們所在的山洞,加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