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人間之走的戰鬥
鍾鎮野的手,穩穩地攥住了老人的手指。
老人微微蹙眉,指尖微微一動。
於是,那指尖傳來的觸感開始變化,它不再是血肉的溫熱,而是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握住了一塊凝固的烈日核心般的極致灼熱與沉重。
不僅如此,更有一股狂暴、混亂、仿佛要焚盡世間一切不公與壓抑的怒意洪流,順著指尖,瘋狂地衝擊向鍾鎮野的意識!
老人,是在引動他心內的憤怒!
然而,鍾鎮野眼神平靜如水。
他心中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與這老人素昧平生,無冤無仇,此行目的,純粹而簡單,便是完成與柯長生的交易,斬殺此獠。
至於這老人是正是邪,是善是惡,為何在此,他毫不在意,一個歷史的投影,甚至不是生命,斬了便是。
那足以讓常人瞬間癲狂的怒意衝擊,撞在鍾鎮野那古井無波的心境上,如同海浪拍擊礁石,除了濺起些許冰冷的殺意水花,未能撼動其分毫。
「咦?」
老人純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他試圖抽回手指,卻發現對方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你心中——竟無怒?」
老人沙啞開口,以乎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下一秒,他周身那無形的怒焰力場開始劇烈波動,不再是簡單的灼熱,而是化作一種更詭異、更直接的力量,它不再試圖從外部焚燒,而是直接引動、放大目標內心最深處的憤怒種子!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隨時享】
剎那間,鍾鎮野眼前景象突變。
他仿佛看到了戚笑那看似溫和實則深不見底的笑容,聽到了他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句句命令一種被利用、被操控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他又仿佛看到了汪好、吳笑笑、林盼盼、慧明在風雪中苦戰、受傷的畫面,甚至還有當初雷驍的消失一種守護不力、連累同伴的自責感湧上心頭。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無數次在副本中掙扎求生、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瞬間——對命運不公、對自身弱小的憤懣幾乎要破胸而出!
這些被深埋的、細微的負面情緒,在老人那詭異力量的影響下,被瘋狂地抽取、放大,試圖凝聚成一股足以摧毀他此刻平靜心境的滔天怒火!
然而——
鍾鎮野只是微微眨了下眼,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就這樣?」
他淡淡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心念微動間,那股由殺意淬鍊出的、極致冰冷的「靜」,如同無形的寒潮,瞬間席捲而過,將那些被強行勾起、放大的情緒波瀾,直接凍結、碾碎、化為虛無!
幻象如同破碎的鏡面般消散。心境重歸死水般的平靜。
老人的手段,再次無功而返。
「極致的殺意,竟如此平靜,有趣。」
老人平靜地笑了,但那平靜笑聲中卻仿佛一潭深水、水下燃起了極致的猙獰憤怒!
「那便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眾生之怒。」
說著,他猛地張開雙臂,周身氣息與整個草原、與那輪血月乃至與冥冥中的時空長河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嗚嗷!!!
無數扭曲、痛苦、充滿怨恨的嘶吼與咆哮聲,仿佛從遠古戰場、從受盡壓迫的部落、
從含冤而死的亡魂口中發出,跨越了時空,匯聚而來,這些聲音無形無質,卻蘊含著足以污染靈魂、扭曲現實的恐怖怨怒!
天空中的血月光芒大盛,灑下的月光不再是光線,而是化作了粘稠的、暗紅色的液態怒火,如同瓢潑血雨,傾盆而下!
大地在哀嚎,草木瞬間枯萎,化作漆黑的灰燼。
灰燼中,爬起一個個由純粹怒意和怨恨凝聚而成的扭曲怪物。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如掙扎的人形,時而如咆哮的野獸,時而化作布滿血絲的巨眼,散發著令人室息的邪惡與瘋狂氣息,如同打開了地獄的閥門,釋放出了最污穢的怒焰詭異!
戚笑此前那所謂的詭異邪祟大軍,與之相比,便仿佛是孩童們過家家般的手段。
這些東西,是最原始、最混亂、最負面的眾生怒念的集合體,是能夠侵蝕一切、污染一切的概念性災難!
成千上萬的怒焰詭異,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毀滅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朝著屹立在中心的鐘鎮野,洶湧撲來,要將他的靈魂撕碎、污染、同化!
面對這足以讓神靈墮落的恐怖攻勢,鍾鎮野依舊面無表情。
他只是緩緩地鬆開了攥著老人手指的手,接著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對著最先衝到面前的一隻由無數張痛苦人臉扭曲而成的怒焰詭異。
那詭異張開布滿利齒的巨口,發出直擊靈魂的怨毒嘶吼。
鍾鎮野的手掌,輕輕地按在了那扭曲的、不斷變化的「臉」上。
沒有碰撞,沒有爆炸。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下一剎那,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猙獰恐怖的怒焰詭異,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收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瘋狂地揉捏、壓縮,它發出的嘶吼變成了尖銳的、如同糖紙被揉搓的「滋啦」聲!
它的顏色從暗紅迅速褪去,變得透陰,然後泛起了各種鮮艷的、甜膩的彩色條紋,它的形態被強行固定,最終化作了一顆拳頭大小、圓溜溜、散發著誘人甜香的波板糖。
甚至,那糖紙還是扭曲人臉的抽象圖案,顯得詭異而滑稽。
鍾鎮野隨手將這顆巨大的「糖果」從空中「摘」了下來,放在眼前打量了一下,然後,在老人那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張開嘴,「咔嚓」一聲,咬下了一大塊。
嘎嘣脆。
糖果在他口中融化,化作一股精純的、卻冰冷死寂的能量流,匯入他的「身體」,那其中蘊含的狂暴怒意和怨念,仿佛遇到了絕對的克星,瞬間冰消瓦解,被徹底「消化」吸收。
「味道一般。」
鍾鎮野淡淡評價了一句,隨手將剩下的半顆糖扔向身後。
而這時,更多的怒焰詭異已經撲到了近前。
鍾鎮野不慌不忙,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空中隨意地拂過、點出、輕捏!
每一次觸碰,就有一隻猙獰的詭異在無聲無息間被強行壓縮、摺疊、轉化。
他右手隨意地拂過一隻撲來的、形似多頭怨魂糾纏的詭異。
那詭異發出刺耳的尖嘯,身形卻在接觸的瞬間急劇坍縮、扭曲,色彩變得斑斕而甜膩,最終化作一顆有著螺旋紋路的、蘋果大小的棒棒糖。
鍾鎮野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似乎對那扭曲紋路形成的抽象哭臉圖案還算滿意,便「咔嚓」咬下一口,咀嚼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在品嘗一塊尋常的點心。
天空降下的粘稠「血雨」,在進入他周身三丈範圍內時,便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濾網,迅速凝固、結晶,化作細密的、晶瑩剔透的紅色糖霜,簌簌飄落,在他腳下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
從焦黑灰燼中爬起的怪物,剛凝聚成形,尚未邁出一步,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格在原地,然後像被一隻大手揉捏的麵團,迅速壓縮、變形,最終「噗」的一聲,變成一根根插在地上的、裹著黑色脆皮的「巧克力棒」,還冒著絲絲詭異的「熱氣」。
整個由眾生怒念構成的、本應充滿痛苦與毀滅的恐怖領域,竟在鍾鎮野這種近乎兒戲的、卻又帶著絕對掌控力的行為下,被硬生生扭曲、改造成了一個光怪陸離、散發著甜膩香氣,卻又處處透著詭異的糖果屋。
老人站在原地,純白的眼眸中怒意翻騰。
他意識到,這種大範圍的、分散的攻擊,對眼前這個詭異的敵人根本無效,反而像是在給對方提供零食。
必須更直接、更本質地攻擊其存在本身!
「扭曲外物麼?那——我看你如何扭曲自身。」
老人沙啞的聲音帶著平靜的怒意。
他不再操控外界的怒焰詭異,而是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雙掌猛地向前虛按,一股無形無質、卻更加兇險的力量,如同水銀瀉地,瞬間跨越空間,直接作用在了鍾鎮野那由殺意和意識凝聚而成的「身體」上!
這不是物理攻擊,也不是能量衝擊,而是一種更概念性的「扭曲」和「污染」,他要強行改變鍾鎮野存在的「定義」。
剎那間,鍾鎮野感覺自己的「左手」傳來一陣異樣。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左手小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軟化,仿佛要融化成一灘粘稠的、散發著酸腐氣息的綠色膠質。
同時,一股強烈的心悸和莫名的悲傷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湧起,試圖侵蝕他的理智,老人正在將「嫉妒」與「哀怨」的負面概念,強行烙印在他的肢體和情緒上,這些情緒也有可能引起憤怒,是「怒」的一部分。
若是一般人,甚至稍弱一些的超凡者,肢體異變加上情緒污染,瞬間就會失去戰鬥力甚至心智崩潰。
然而,鍾鎮野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類似於看到什麼新奇玩具的表情。
他抬起正在異變的左手,放到眼前,平靜地端詳著那正在軟化的、逐漸變成詭異綠色的手指,然後,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精準地捏住了那根變異小指的指尖。
「看起來不太好吃。」他喃喃自語了一句。
接著,他手指輕輕一用力——
啵一聲輕響,那根已經完全化作半透明綠色軟膠狀的小指,竟被他輕而易舉地從手上揪了下來,斷口處光滑平整,沒有流血,也沒有能量逸散,只有一絲淡淡的、如同薄荷般的清涼氣息飄出。
而被「摘下」的那截綠色軟膠小指,在他右手指尖迅速收縮、凝固、變色,眨眼間就變成了一顆晶瑩剔透、如同翡翠般的薄荷硬糖。
鍾鎮野隨手將這顆新製成的「糖果」丟進嘴裡。
咯嘣!
清涼的薄荷味瞬間在口中炸開,衝散了那絲莫名的哀怨感,而那被「污染」的概念,也隨之被消化、吸收,化為一股微涼的能量補充。
幾乎就在他吃下糖果的同時,他左手小指的斷口處,殺意能量一陣流轉,一根全新的、完好無損的小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了出來,與之前一般無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他只是隨手摘掉了一顆壞死的凍瘡,然後身體自然地完成了再生。
老人:「!!!」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呆滯的神情,純白的眼眸劇烈閃爍,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震驚和一絲難以理解的無措。
將自己的概念污染部分「摘下來」當成「零食」吃掉?然後瞬間再生?這——這已經完全違背了他對能量、對生命、甚至對「存在」本身的認知!
鍾鎮野活動了一下新生長出來的小指,感覺和之前沒什麼不同。他抬眼看向遠處明顯有些失態的老人,語氣依舊平淡:「還有別的口味嗎?」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人周身翻騰的怒焰猛地一滯,然後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死死地「盯」著鍾鎮野,沉默了足足十秒鐘,那純白的眼眸中,最初的憤怒、錯愕逐漸被一種極深的凝重和審視所取代。
「——我看明白了。」
老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沙啞和疲憊:「你並不是簡單的人間行走,你——不一樣。」
他抬起頭,「望」向鍾鎮野,那純白的眼眸仿佛要將他徹底看穿:「你很奇特。繼續打下去,已無意義。我傷不了你的根本。而你——似乎也暫時拿我沒辦法。」
「所以——」
老人微微側身,做出了欲要離開的姿態:「這場無謂之爭,就此作罷吧。我不會再與你糾纏了。」
說罷,他竟真的不再理會鍾鎮野,轉身,一步踏出,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仿佛要融入這片時空的背景之中。
鍾鎮野靜靜地看著老人準備離去。
他沒有追擊,也沒有阻攔。
因為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真正地「殺死」對方。
剛才的較量,他看似輕鬆寫意,實則消耗巨大。
那種將概念「糖果化」的能力,極其耗費心神和殺意。
而且,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老人」,其存在本質極其特殊,仿佛與這片草原、這段歷史深深綁定,僅僅摧毀眼有這個「人」,或許並無太大意義,仍然無法磨滅他的「歷史投影」,必須找到其真正的核心。
可是——核心在哪裡?規則又是什麼?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離開?那柯長生的任務——汪澤凱和營地的危機——又該如何?
一個清晰的念頭,浮現在鍾鎮野的心頭:
要怎麼樣——才能攔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