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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爽

2026-09-22 10:58:06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883章 爽

  夜深了,海面上的月亮升得很高,銀白色的光鋪滿了整片海域,像是有人把一整匹綢緞攤在了水面上。

  郵輪的甲板上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鍾鎮野靠在船舷邊,把啤酒罐里最後一口酒喝完,鋁罐在他手裡被捏扁了,他隨手一扔,罐子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進了垃圾桶里。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身後幾個人,開口了。

  「對了,有件事差點忘了。」

  他的語氣很隨意:「這些年攢了不少東西,自己用不完,給你們每人準備了一個。」

  雷驍正叼著根沒點的煙,聞言煙差點掉進海里,手忙腳亂地接住了。

  「啥?給我們準備東西?」他瞪大了眼。

  鍾鎮野點了點頭。「走,放條小船下去,去遠一點的地方,這兒不夠用。」

  「不夠用?」汪好抬起頭:「什麼東西不夠用?」

  鍾鎮野笑了笑:「地方不夠用,我怕把郵輪炸了。」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眼裡都是好奇,還有————興奮!

  雷驍第一個跳起來,往船舷那邊跑,邊跑邊喊:「放船放船!我早就想看看你小子這些年到底攢了多少家底!」

  小船很快就放了下去,能坐七八個人。

  鍾鎮野第一個跳下去,然後是汪好、雷驍、林盼盼、慧明、吳笑笑。

  馬達突突突地響著,小船劃開水面,往更遠的海域駛去,郵輪上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海平線上的一個小白點。

  四周徹底暗了下來,只有月亮和星星,把海面照得朦朦朧朧的。

  船停了,馬達關了,海浪的聲音重新占據了一切,幾個人坐在船里,圍成一圈,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鍾鎮野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那個錢包,拉開拉鏈。

  「一個一個來。」他笑著問:「誰先?」

  汪好把手舉了起來,眼睛亮亮的。

  於是,他在裡面摸了一陣,掏出一本書。

  那書不大,比巴掌大一點,也不厚,看起來也就百來頁的樣子,封面是深藍色的,沒有字,只有一些彎彎曲曲的紋路,然後,他把書遞給汪好。

  「三十萬積分。」

  鍾鎮野說道:「商城裡賣的,因為太貴,基本上沒人買。」

  汪好的手頓了一下————三十萬積分。

  不過她沒說什麼,只是低頭翻開了第一頁。

  

  書頁很薄,微微發黃,邊緣有些捲曲,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

  但上面的內容讓她愣了一下,每頁只寫了幾個字,留白很多,像是沒寫完的筆記。

  她翻了幾頁,看見「饕餮」兩個字,下面是一片空白,她又翻了幾頁,看見「窮奇」,下面也是一片空白,整本書翻完,每一頁都是這樣,一個名字,一片空白。

  「這是《言物籍》。」

  鍾鎮野解釋道:「裡面記載了世上所有詭異邪祟的名字,但都只有粗淺的記載,沒有細節。它的作用是,只要你對這些東西有足夠的了解,就能直接調用它們的力量,知道得越多,調用的就越多。」

  汪好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這些年讀過的書、研究過的古籍,那些她以為只是「知識」的東西,現在可以變成力量了!

  「代價呢?」她問。

  「情緒會受到衝擊。」

  鍾鎮野笑道:「調用越強大的力量,衝擊就越強,嚴重的話會失控,會被那些東西的本能吞噬。」

  汪好笑了一下,從脖子上摘下那枚九星璇璣扣,捏在手心裡,九星璇璣扣的銀光在月光下很柔和,和她嘴角的笑一樣柔和。

  「所以你給我這個。」她說:「是因為我有這個。」

  鍾鎮野點了點頭。

  汪好把九星璇璣扣重新戴上,手指在銀扣上輕輕一擰。

  然後,她的眼神變了,像一潭不起波瀾的古水,她重新翻開那本書,翻到「饕餮」那一頁,閉上眼。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念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她在回憶那些年讀過的書,那些泛黃的古籍,那些晦澀的筆記,那些在圖書館角落裡積灰的善本,她記得饕餮,她記得關於饕餮的一切。

  她睜開眼,開口了。

  「饕餮,羊身人面,虎齒人爪,其目在腋下。生於上古,食量無度,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曾為黃帝所斬,其首化為鼎,其身為山川所鎮。然其靈不滅,藏於天地之間,每逢亂世便出,吞噬一切生靈————」

  她每說一句,書頁上就有墨跡浮現,像是有人從紙張的纖維里把它一點一點擠出來。

  筆畫工整,筆鋒銳利,比印刷的還精緻,汪好越說越快,那些字就越滲越快,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整頁空白,當她說出「吞噬一切生靈」的時候,整頁紙猛地亮了一下。

  然後,一道巨大的虛影從她身後升了起來!

  那影子太大了,羊身,人面,虎齒,爪子像鐵鉤一樣彎著。

  它趴在半空中,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空,兩隻眼睛不在臉上,在腋下,黑洞洞的,看不見底,然後,它張開嘴,那嘴張得比身體還大,上下顎之間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黑暗,純粹的黑暗!

  小船開始劇烈搖晃。

  不是海浪在搖,是海水本身在往那個方向涌,整片海都在朝饕餮的嘴裡流!

  水面開始傾斜,船身跟著傾斜,林盼盼一把抓住船舷,吳笑笑把棍子插進水裡穩住船身,雷驍瞪大了眼睛,嘴裡的煙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了海里,他完全沒注意到,慧明雙手

  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汪好站在船頭,頭髮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衣擺翻飛。

  接著,她身後的饕餮虛影對著海面吸了一口氣!

  不————那根本不是「吸」,那是整片海在被往下按!

  海面猛地凹了下去!

  一個巨大的圓形凹陷出現在小船前方,直徑足有幾十丈,邊緣整整齊齊,像被人用刀切出來的!

  邊緣的海水嘩嘩地往裡灌,但灌進去就消失了,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洞,魚在水面上瘋狂跳躍,拼命往外逃,但那股吸力太大了,它們剛跳出水面就被拽了回去,消失在凹陷的中心,海水被吞進去多少,那饕餮的肚子就鼓起來多少,鼓得圓滾滾的,像一座隆起的小山。

  雷驍的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林盼盼眼睛瞪得像銅鈴。吳笑笑握著棍子的手在發抖,慧明的佛號聲越來越大,仿佛是要壓制自己的震驚。

  「夠了夠了夠了!」雷驍終於喊了出來:「再吃船要翻了!」

  汪好合上了書。

  那虛影瞬間消失了,是像燈被關掉一樣,啪的一下,就沒了。

  海面也在同一時間重新平了,凹陷的地方湧起一圈浪,往外推了幾丈遠,然後也平了,月亮重新照下來,海面上又是碎銀一樣的光。

  汪好擰了一下九星璇璣扣,咔的一聲,她的眼神恢復了正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什麼感覺都沒有,不脹,不撐,不疼。

  「吃掉了?」林盼盼小聲問,聲音還在發顫。

  「吃掉了。」

  汪好挑了挑眉:「幾噸海水,加裡面的魚蝦,可能還有些別的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鍾鎮野,嘴角翹著,眼睛彎著:「謝了。」

  「小意思。」

  鍾鎮野笑了笑,又把手伸進錢包里。

  這次他掏出來的是一枚玉令,巴掌大小,青白色的,上面刻著一個「雷」字,筆畫很深,像是用刀刻的。

  他把玉令遞給雷驍。

  「雷祖令。」

  他解釋道:「我在一個副本里找到的,能召喚九次真正的神霄天雷,不是雷哥你之前玩的雷法,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親至」。」

  雷驍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玉令差點從指縫間滑落,被他手忙腳亂地接住,兩隻手捧著,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低頭看著那枚玉令,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九————九次?」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九次。」


  鍾鎮野說:「用完了就沒了,所以省著點。」

  雷驍把玉令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雷」字上輕輕撫過。

  他的表情變了又變,先是震驚,然後是狂喜,然後是心疼,最後是————敬畏。

  「我能試試嗎?」他問,聲音很輕。

  「當然。」

  「浪費一次你不心疼?」

  鍾鎮野笑了:「放心,類似的東西我還有。」

  雷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羨慕,有嫉妒,還有壓都壓不住的興奮!

  他把玉令舉起來,對著天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喝一聲:「雷來!」

  那聲音太大了,震得小船都晃了一下,林盼盼捂住了耳朵,吳笑笑本能地握緊了手裡的棍子。

  然而,天上什麼都沒有,月亮還在,星星還在,雲都沒有一朵。

  雷驍舉著玉令又喊了一聲:「雷來!」

  還是什麼都沒有。

  「你是不是喊的方式不對?」汪好說。

  雷驍撓了撓頭,把玉令翻了個面,又翻回來:「這玩意兒怎麼用啊?」

  鍾鎮野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把玉令舉到他頭頂上方。

  「別用嗓子喊,」

  他說道:「用你的認知去碰它,你修了一輩子的雷法,那些東西還在你腦子裡,別喊,去想。」

  於是,雷驍閉上眼睛。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太陽穴的青筋跳了一下又一下,接著,他手裡的玉令開始發光了,一開始只是很淡的青白色光,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刺眼!

  雷驍睜開眼睛,把玉令往天上一指。

  「雷來!」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炸出來的時候,不是聲音,是雷霆!

  他的嗓子眼裡滾過一道悶雷,震得小船都晃了一下。

  海面上起了風,那風竟是從天上壓下來的,雲層在聚集,在翻湧,在旋轉,月亮被遮住了,星星被遮住了,整片天空都暗了下來。

  然後,雷劈了下來!

  一道青白色的雷柱,筆直筆直的一根,從半空中一直捅到海面上,粗得像一棵千年老樹!

  它落下來的聲音竟是「嗡」的一聲,很沉,很悶,震得人胸口發疼,震得海水都在抖,震得林盼盼捂住了耳朵,吳笑笑咬緊了牙。

  那雷柱砸在海面上的時候,海水炸了,而且,是被壓開的那種炸!

  剎那間,海面猛地凹下去一個洞,圓形的,邊緣整整齊齊,像被人用刀切出來的,那

  個洞往下陷了一丈多深,洞壁是白色的,全是泡沫,洞底能看見海水在翻湧,但翻不上去,被什麼東西死死按住了。

  洞的邊緣往外推著巨浪,一圈一圈的,像石頭扔進池塘里的漣漪,但大得多,猛得多,推到幾十丈外還在推。

  雷柱持續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長得像一年。

  它消失之後,被壓下去的海水猛地彈了回來,掀起一圈比船還高的浪頭,朝小船砸過來,吳笑笑眼疾手快,把棍子往水裡一插,攪了一圈,硬生生把那浪頭劈開了,浪頭從船的兩邊衝過去,小船劇烈搖晃,海水潑了所有人一身。

  雷驍站在那裡,舉著玉令,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的頭髮被電得豎了起來,衣服上還殘留著靜電的噼啪聲。

  過了好幾秒,他才把玉令放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沒抖,但玉令在抖,上面的「雷」字還在發光,一明一滅的,像是剛打完架還沒喘過氣。

  「這————」

  他聲音顫抖得厲害:「這也太特麼猛了吧?這特麼是神仙才能用的東西啊!」

  鍾鎮野笑道:「神霄天雷,和你鬧呢?」

  雷驍把玉令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他的眼眶有點紅,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激動。

  「剩下的八次我得省著用。」

  他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但語氣變了,變得很認真,很沉:「這玩意兒,一輩子用一次都值了!」

  林盼盼在旁邊使勁拍手,拍得掌心都紅了:「雷叔帥炸了!」


  雷驍嘿嘿笑了兩聲,那笑容又變回了平時那個大大咧咧的雷驍。

  接著,鍾鎮野又從錢包里掏出下一個東西。

  這次是一個虎符,銅的,巴掌大小,虎符的表面鏽跡斑斑,銅綠一層疊一層,但老虎的眼睛是亮的,兩顆綠豆大的紅寶石,在月光下像兩團小火苗,幽幽地燒著。

  「酆都虎符。」鍾鎮野把它遞給林盼盼。

  林盼盼接過來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害怕,而是那虎符太沉了,比她想像的重得多,沉甸甸的壓在掌心裡,銅鏽硌手,邊緣有些鋒利,像是隨時會咬人一口。

  她翻來覆去地看,虎符的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太小了,看不清是什麼。

  「這東西能調兵。」鍾鎮野說:「三千陰兵。」

  林盼盼的手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鍾鎮野,眼睛瞪得很大。

  「你拿著它,就能調動三千陰兵,它們會聽你的命令,替你打仗,替你衝鋒,替你擋刀,你想讓它們做什麼,它們就做什麼。」

  鍾鎮野輕聲道:「代價是,你得承受它們的怨念。」

  林盼盼低頭看著手裡那個虎符,呼吸變得有點重。

  「怨念大嗎?」她問,聲音很輕。

  「大。」

  鍾鎮野說:「三千個死去的士兵,被困在陰間不知道多少年,它們的怨念能堆成山,一般人碰一下就會瘋。」

  但林盼盼聽了,沒有害怕,反而把虎符握緊了。

  她閉上眼睛,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在聽什麼很遠的聲音。

  海風在她耳邊吹過,帶著咸腥味,帶著遠處海浪的聲響,然後,她的表情變了,嘴唇微微發抖,睫毛顫了幾下,眼角有一滴淚滲出來,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被風吹散了。

  接著,她睜開眼。

  「還行,比我想像的輕。」

  林盼盼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壓著多大的重量,「」

  鍾鎮野微笑著點了點頭。

  她從小就能聽見死者的聲音,那些沒人聽得見的哭喊、沒人看得見的掙扎,她聽了二十多年,這三千個陰兵的怨念對她來說,只是重了一些,不是不能承受。

  林盼盼深吸了一口氣,她把虎符舉起來,舉過頭頂。

  那一瞬間,她的氣質完全變了,她的眼睛變深了,深得像一口古井;她的表情變冷了,冷得像冬天的海面;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在月光下像是銀白色的,一根一根地飄著,像是活的。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古畫裡走出來的女帝,又像一座立在陰山腳下的鬼城城主,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海面上,像是能延伸到另一個世界。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但海面上有聲音了。

  水聲。

  有什麼東西,從水底在往上升!

  嘩啦,嘩啦,嘩啦,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接著一個黑影從海面下冒了出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它們站在水面上,腳踩著波浪,像是踩在平地上,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它們穿著鎧甲,有的鎧甲是漢代的鐵甲,一片一片的,鏽得連在了一起;有的是唐代的明光鎧,胸前的護心鏡還反著光;有的是更古老的皮甲,皮已經爛沒了,只剩甲片掛在骨頭上。

  它們拿著刀,拿著槍,拿著弓,刀都鈍了,槍都鏽了,弓弦早就斷了,但它們還是握著,握著那堆廢鐵,像是握著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

  它們的臉看不清,頭盔下面只有兩團幽幽的綠火,在晃,在燒,在看著這邊,那些綠火不是眼睛,是怨念,幾千年的怨念,燒不盡的怨念!

  陰兵越來越多。

  十個,五十個,一百個,三百個,五百個————最後海面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從船邊一直排到看不見的地方,它們站在那裡,整片海面都被它們站滿了,連海浪都停了,像是被它們的氣勢壓住了。

  接著,它們齊刷刷地跪了下來,低著頭,舉著兵器,對著林盼盼,對著那個站在船頭的女人。

  「起。」林盼盼說。

  嘩一片甲冑之聲,眾陰兵站了起來,接著又不動了,像一片沉默的森林,等著。


  林盼盼看著它們,看了好幾秒,接著便將把虎符收回來,輕輕說了一聲:「散了吧。」

  於是,它們散了,像墨水滴進水裡,邊緣先模糊,然後整個散開,融進夜色里,融進海風裡,融進月光里。

  「牛啊————」雷驍感慨道。

  林盼盼把虎符揣進口袋裡,拍了拍,抬起頭。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了,眼睛也變回來了,亮亮的,活活的。

  「三千個。」她說,聲音有點啞:「有點擠。」

  任誰都能聽出她的得意與驕傲。

  汪好忍不住笑了,雷驍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又咳了起來,吳笑笑抱著棍子,靠著船舷,嘴角翹得老高。

  慧明雙手合十,輕聲念了一句佛號。

  「下一個,該是大師了。」

  鍾鎮野說著,又從錢包里掏出一個東西。

  這次是一個瓷瓶,白色的,很小,比手指長不了多少,瓶頸細,瓶肚圓,瓷釉很薄,月光能透進去,在瓶壁上暈開一層淡淡的光,像是瓶子裡裝著月亮。

  他把瓷瓶遞給慧明。

  慧明接過來,看了一眼瓷瓶:「這是?」

  「玉淨瓶。」鍾鎮野說。

  慧明的眉毛動了一下。

  「不是觀音大士的那個。」

  鍾鎮野笑著解釋道:「但效果也差不了太多。」

  他把瓷瓶從慧明手裡拿過來,豎起來,對著月光。

  月光穿過瓶壁,在瓶身上凝成一圈一圈的光暈,像水波紋一樣盪開。

  「它有三個作用。」

  他說,聲音放得很認真:「第一,倒出來的水能治一切傷病,斷肢能續,腐肉能生,只剩一口氣也能救回來,代價是,用的人會損失生命力,嚴重起來會進入半死不活的狀態,所以,慎用。」

  「第二,吞服一滴裡面的玉液,使用者暫時擁有羅漢之力,不是比喻,是真的羅漢之力,金身不壞,力能扛山,持續五分鐘。」

  他把瓷瓶遞迴給慧明:「第三,這瓶子光是擺在那裡,就能驅散一切陰邪之物,再強大的邪祟都無法近身,但它不能主動攻擊,只能守,不能攻。」

  慧明把瓷瓶托在掌心裡,看了很久。

  「小僧可否一試那羅漢之力?」

  他終於發問,聲音裡帶著很少見的好奇。

  鍾鎮野點了點頭:「當然。」

  慧明把瓷瓶舉起來,拔開瓶塞。

  一股極淡的香氣從瓶口飄出來,像是雨後竹林里的那種氣息,又像是深山古寺里清晨的第一縷香火。

  那香氣飄到每個人鼻子裡,都覺得自己清醒了一些,精神了一些。

  他把瓶口傾斜。

  一滴液體從瓶里滾出來,慧明把那滴液體接在指尖,送進嘴裡。

  然後他整個人開始發光!

  他的皮膚下面、骨頭裡面、五臟六腑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亮,整個人,在短短一秒內,變成了金色!

  慧明的氣質變了,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尊從廟裡走出來的佛像。

  然後,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慈悲,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極致的平靜。

  他抬起手,握拳,對著海面輕輕打了一拳。

  沒有聲音。

  拳頭砸在海面上,但沒有任何聲音。

  然而,海水卻被砸開了一個洞,就像剛剛雷驍使用神霄天雷炸出的洞一樣,整片海面在他拳頭下面凹了進去!

  那個海坑往下陷了十幾丈,邊緣全是細密的氣泡,像是海水被瞬間蒸發了,坑底能看見海床上的沙子,還有幾條魚在沙子上蹦,不知所措。

  那拳頭停在那裡,停了一秒。

  然後海水彈了回來。

  像被壓縮的彈簧突然鬆開,那坑底猛地往上鼓,鼓成一個水柱,筆直筆直的,往天上沖!

  那水柱越沖越高,越沖越細,衝破了雲層,衝到了月亮旁邊,月光照在水柱上,折射出一道彩虹,七彩的,橫跨在海面上,像一座橋。


  那水柱沖了足足三秒,才散開,散開的時候變成水霧,變成雨,那雨落在每個人臉上,每個人都仰起頭,震撼莫名。

  「臥槽了,這一拳比我剛剛那雷威力還大,我只有九次,憑什麼?!」雷驍張大了嘴。

  「雷哥,相信我,你的神雷威力大多了。」

  鍾鎮野低聲解釋:「大非常非常多。」

  雷驍終於滿意了。

  但汪好、林盼盼、吳笑笑三人還是仰著頭,滿臉震驚。

  這時,慧明已經收回了拳頭,他身上的金光慢慢暗下去,最後全部收進皮膚里,看不

  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秒。

  「如何?」鍾鎮野問。

  慧明把瓷瓶收進袖子裡,雙手合十,對著鍾鎮野微微鞠了一躬。

  「阿彌陀佛。」

  他輕聲道:「小僧方才覺得,一拳能打去一座山頭。」

  雷驍乾笑:「大師你這話,也說得太謙虛了,我覺得你把整座山打爆了也沒問題。」

  慧明微微一笑,沒有反駁,他的眼角有了一點笑紋,那笑紋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然後,是最後一件了。」

  鍾鎮野說著,從錢包里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根棍子,光看模樣,和百八煩惱棍差不多,但更長一些,更粗一些,棍身上的紋路也更密、更深,像是刻著某種古老的咒語。

  他把棍子橫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對著吳笑笑說:「你的。」

  吳笑笑愣了一下。

  「還是棍子?這是什麼棍?」她問道。

  「你是我的徒弟,師父當然要對徒弟最好,你還為了我們大家死過一次。」

  鍾鎮野笑著,棍子遞過去:「所以我給你的也是最好的————你先感受一下。」

  吳笑笑伸出手,把那根棍子接過來。

  棍子比她想像的重得多,但拿在手上卻並不需要使勁,她雙手握著棍子,能感覺到掌心裡傳來的溫度和脈搏一樣的跳動。

  「這是隨心鐵桿兵。」

  鍾鎮野說:「傳說中六耳獼猴的兵器,我想給你弄根如意金箍棒來著,實在搞不到,只能拿這個了。」

  吳笑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當然知道六耳獼猴是誰,也知道隨心鐵桿兵是什麼,傳說中,那東西和如意金箍棒一樣強大,一樣能大能小,一樣能上天入地,一樣是天地間最頂尖的神兵!

  「而且,它不需要殺意催動。」

  鍾鎮野拍拍她的肩:「你拿著它,它就是你的,能長能短,能粗能細,和你那根百八

  煩惱棍一樣,但它還有一個百八煩惱棍沒有的功能————」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認真。

  「它能給你超越凡人的力量。不是借給你,就是你的,你握著它,你就是力能扛鼎的人;你鬆開它,你還是你自己。不需要修煉,不需要代價,它給你,你就有了。」

  吳笑笑深吸了一口氣,她把棍子橫在身前,雙手握住,感受著那根棍子的重量和溫度o

  「試試。」鍾鎮野鼓勵道。

  「好!」

  吳笑笑把棍子舉起來,舉過頭頂。

  月光照在棍身上,那些紋路開始發光,那些光從紋路深處滲出來的,暗紅色的,像鐵匠鋪里燒紅的鐵,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紅,最後整根棍子都紅了,紅得透明!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棍子,往海水裡一捅,開始————開始攪!

  於是,海水翻起來了!

  整片海面瞬間被她攪動了!

  棍子插進水裡,往左一攪,左邊的海水就往左翻,翻得像一堵牆;往右一攪,右邊的

  海水就往右翻,翻得像一座山!

  她攪得越來越快,海水也跟著越翻越快,整片海面都在轉,像一口被攪動的大鍋,像一隻被攪動的碗,像整個大海都在圍著她轉。

  漩渦出現了,一開始只是一個小小的凹陷,在棍子下面,像洗臉盆那麼大,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深,邊緣的海水嘩嘩地往裡灌,灌進去就轉,轉了就被甩出來,甩出來又灌進去。


  漩渦的邊緣在擴散,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整片海面都被那個漩渦卷了進去,仿佛是哪吒鬧海!

  最後,吳笑笑把棍子往上一提。

  那漩渦跟著棍子起來了。

  整片海水被她從海里提了出來,擰成一股水柱,粗得像一棵百年老樹,高得像一座塔,頂天立地地立在海面上!

  水柱在她頭頂轉了三圈,越轉越快,越轉越細,水花被甩得到處都是,像下了一場暴雨,她咬緊牙關,雙手握著棍子,把那股水柱往遠處一甩————

  然後,那水柱竟飛了出去!

  幾十丈高的水柱,幾千噸重的海水,被她一甩手扔了出去,像扔一條毛巾!

  水柱落在幾十丈外的海面上,轟的一聲,砸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那水霧升起來,升到半空中,被月光照得發亮,像一座銀白色的山。

  海面劇烈震盪,小船被推出去好幾丈遠,吳笑笑腳下不穩,踉蹌了一步,但棍子還握在手裡,穩穩地握著。

  她站在那裡,握著棍子,大口喘氣,興奮得滿臉通紅,像喝了酒。

  「爽不爽?」鍾鎮野問。

  吳笑笑用力點了一下頭,她想說話,但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但她太興奮了,只能點頭,只能笑。

  過了好一會兒,海面終於平靜了。

  月亮重新照下來,把碎銀一樣的光鋪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小船在波浪上輕輕搖著,幾個人靠著船舷,誰也沒說話,那些東西,書,玉令,虎符,瓷瓶,棍子,都被他們的新主人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終於,雷驍打破了沉默。

  「小鍾。」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給我們整這麼牛逼的東西,我們用得上嗎————最後一個副本,有這麼難嗎?」

  鍾鎮野靠在船舷上,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聞言,他歪頭看了雷驍一眼,笑著問:「不管用不用得上,你就說爽不爽吧?」

  雷驍愣了一下,然後他大笑起來!

  「爽!」

  他大喊道:「那必須爽!」

  林盼盼跟著喊了一聲「爽」,聲音又脆又亮。

  「哈哈哈哈哈!我也爽!」

  吳笑笑終於緩過勁了,她也用力喊了起來,舉起手裡的棍子,在月光下用力地晃。

  汪好把那本書從懷裡掏出來,拍了拍封面,又塞回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我也挺爽的。」

  慧明雙手合十,嘴角帶著笑,說了一聲「阿彌陀佛」,但那聲佛號里也帶著笑意,帶著暖意。

  幾個人在船上笑成一團,笑得小船晃晃悠悠的,笑得海浪聲都被蓋過去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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