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破妄
路上,戚笑幾乎是帶著一種炫耀的得意,將自己此前的布局全說了出來。
「憑我,當然是無法影響你們所有。」
他陰惻惻地笑道:「但是,有了方家姐妹的魅惑、以及常海的藥,一切自然就簡單許多。」
方詩蘭、方詩梅兩姐妹的魅惑能力並不僅僅是「讓人對她們產生好感」這麼簡單,「產生好感」本身就代表了一種信任、無警惕的狀態。
她們在客棧中「划拳」的過程,實則是通過行為、言語,對在場的所有人進行了一次悄無聲息的催眠,降低了所有人的警惕,對在場眾人進行了魅惑。
接著,是常海。
他的特殊能力是請神保生大帝、進行治療,但這並不代表請神是他唯一的能力一他之所以在商城中兌換了相關的能力,是因為,他本就是個醫毒雙修的人。
與自強小隊裡擅長種植、製藥的張叔不同,常海擅長的是施救以及——下毒。
而戚笑明面上的能力,則是通過書寫,召喚出一個個現實中存在、或不存在的事物。
兩人加以配合,便在所有人被「魅惑」、「失去警惕心的狀態」中,通過戚笑寫出肉眼無法看見的邪祟,將常海的藥,送進了每個人體內。
之後的一切,就簡單多了。
進入極樂宮的瞬間,藥物發作,所有人瞬間昏迷,只有戚笑看見了真正的系統提示—接著,他為這個極樂宮寫好了自己編寫的故事,再讓大家醒來。
對於大家來說,只是在進入極樂宮的瞬間有那麼一剎那的失神,並不清楚,之後經歷的一切——
根本,就不是副本劇情!
「你這麼做的意義是啥?」
張二強肩上扛著昏迷的李峻峰,滿臉都是迷惑不解:「任務都是一樣的任務,大家一起通關不行嗎?你整這一出有啥意義?還說讓咱們探路,探哪了?你都能改寫整個極樂宮的故事了,還需要我們探路?還有,咱們在那山道上被整成那樣,內心秘密都被探了個一乾二淨,這也是你乾的?你怎麼辦到的?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很顯然,他對戚笑相當不爽,但也對眼前這個陰鷙的男人產生了忌憚,否則說話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戚笑低下眼、勾起嘴角,陰森森地笑道:「你就別問了,我也不會說,其中玄妙你不可能明白,至於我為什麼這麼做?」
他雙手一攤、腦袋一歪,眼睛微微瞪大:「當然是因為好玩了!」
在場幾人全都一怔,鍾鎮野眼底閃爍起危險的冷光,如程靖、玲玲,更是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敵意。
但戚笑視而不見,笑得更加陰森了:「這極樂宮原本無非是個白骨魔窟,多些幻象心魔罷了,有什麼意思?你們不覺得,這樣經歷一番,要有趣多、快樂多了?」
「有病!」
玲玲終於沒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罵道。
戚笑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雲霧後的一座仙島,笑道:「不信?你的小刀哥哥就在島上,你不如去看看,他在做什麼?」
眾人隨戚笑來到那座仙島,只一眼,便齊齊抽了口冷氣。
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這島布置得精巧,小橋流水,亭台假山,頗有江南園林的韻味,只是這園中「景致」卻駭人至極一無數乾枯的屍體以各種詭異的姿態遍布各處!
有的被削尖的木桿從下體貫穿,像稻草人一樣被強行固定成奔跑或舞蹈的姿勢,空洞的眼窩凝視著虛空;
有的癱坐在石凳上,手中還握著早已腐臭的酒壺,暗褐色的液體從壺口滴落,在地上積成一灘灘發黑的污漬,蛆蟲在其中蠕動。
更令人作嘔的是,一些屍體被精心擺成宴飲的場景,圍坐在石桌旁,手中還握著腐爛的酒杯,仿佛在舉行一場永不散席的死亡盛宴。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腐敗氣息,混合著酒精發酵後的酸臭味和肉體腐爛的甜膩氣味,幾隻肥碩的老鼠在屍體間穿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偶爾還有蒼蠅嗡嗡飛過,在腐爛的眼窩處停留。
而江小刀,就坐在園中央的小亭里。
他左右「陪坐」著好幾具高度腐爛的乾屍,自己卻渾然不覺,正哈哈大笑著,舉起一個沾滿污穢的陶碗,將裡面散發濃烈惡臭的液體往嘴裡倒,還熱情地拍著一具乾屍的肩膀,口齒不清地嚷著:「喝!好兄弟——再、再滿上!今日—
不醉不歸!」
玲玲一見這情景,眼圈瞬間就紅了,急喊一聲「小刀哥!」就要衝過去,卻被鍾鎮野一把拽住胳膊。
「別急。」鍾鎮野聲音沉冷,目光銳利地掃過亭中景象:「他陷得太深,尋常叫不醒。我們得用別的法子。「
隨後他轉向戚笑:「我們需要做什麼?」
戚笑抄著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聞言陰惻惻地哈哈一笑:「這不是簡單得很嗎?鍾隊長這麼聰明,難道就看不破?」
鍾鎮野眯了眯眼,不再看他,對玲玲低聲道:「你跟我一起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亭子。江小刀醉眼朦朧地抬眼,看到他們,竟咧嘴笑了起來,熱情地招手:「鍾隊長?還有玲玲?你們怎麼找來的?來來來,正好!這幾位兄弟都有意思得很!一起喝酒!聊天!」
鍾鎮野根本不接他的話,身形驟然前欺,右手快如閃電,直捏江小刀脖頸要害!
江小刀雖醉態醺然,但多年練武的本能仍在,眼中錯愕一閃即逝,立即化為厲色,反手就是一記凌厲格擋!
但玲玲動了!
她更直接,猛地一個潛身貼近,雙臂一環,竟憑藉一股蠻力將江小刀整個人攔腰扛抱起來,隨即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向地面!
「砰」的一聲悶響,江刀被摔得七葷八素,痛得哇哇亂叫:「玲玲!你他媽瘋了?!你干什——」
話未說完,玲玲眼疾手快,雙手抓住他衣襟猛地一扯—那件徐嬸親手所織、防禦極佳的毛衣竟被她直接從江小刀身上扒了下來!
「咱們的衣是最好的防禦。」玲玲喘著氣,快對鍾鎮野解釋:「有這個在,鍾隊長你可能拿他沒辦法!」
毛衣離體,江小刀臉色驟變,掙扎著就要爬起逃跑。
但鍾鎮野豈會給他機會?雙手如鐵鉗般再次將他死死按倒在地,同時右拳蓄力,毫不留情地一記重拳,狠狠掏在他的胸腹之間!
「呃啊!」
江小刀雙眼猛地外凸,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米蜷縮起來,隨即被鍾鎮野扯著翻過身,跪在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先是嘩啦啦吐出一大灘又黑又臭、混雜著未明腐渣的腐敗酒水,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眼看他已經吐得差不多了,抬頭似乎想罵人,已經明白過來的玲玲咬了咬牙,上前衝著他肚子又補了一腳!
這一腳力道十足,江小刀「哇」地一聲,吐得更凶了,幾乎將膽汁都嘔了出來—就在這翻江倒海的嘔吐中,一個東西終於被他吐了出來:一隻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黑紫、仍在微微蠕動的怪蟲!
它一離開江小刀的身體,立刻劇烈扭動起來,仿佛意識到危險降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競然朝著最近的玲玲彈射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鍾鎮野眼疾手快,右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那隻還在半空中的蟲子。
蟲子在他手中瘋狂掙扎,粘液從指縫間滲出,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鍾鎮野面無表情地將蟲子狠狠摔在地上,隨即抬腳重重踩下!
只聽噗嗤一聲,蟲子被踩得粉碎,粘稠的暗紫色汁液從鞋底滲出,那股腥臭味頓時變得更加濃烈,讓人聞之欲嘔。
蟲子離體,江小刀就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瞬間軟倒下去,癱在地上大口大□地喘氣,眼神渙散,渾身被冷汗浸透。
這時,張二強、程靖幾人才圍攏過來,看著地上那灘污穢和蟲屍,臉色發白。
「這蟲子是——?」張二強忍著噁心問。
鍾鎮野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澈:「應該就是這東西讓我們陷入所謂的極樂』。至於我們幾個——」
他瞥了一眼昏迷的李峻峰:「我們是在山道上吃了李峻峰的避瘴丹,才提前殺死了體內的這東西。李峻峰說得其實沒錯,這根本不是什麼高深邪術,說穿了,就是毒物蠱蟲罷了。」
這時,躺在地上的江小刀終於緩過一口氣,只是渾身脫力,暫時爬不起來。
他眼神逐漸清明,茫然地環視周圍那些可怖的乾屍骷髏,最終目光落在鍾鎮野臉上,有氣無力地開口:「媽的——沒想到老子著了這種道——謝了,鍾隊長——」
他喘了幾下,又看向玲玲,帶著點委屈和不解:「不過——玲玲身上不是有張叔的藥嗎?為啥不給我來一個——非得用這揍死人的法子把我弄醒——」
鍾鎮野聳聳肩,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藥得得省著點用。你底子好,扛揍,我想試試能不能直接物理催吐,看來效果不錯。」
旁邊幾人聞言,想起剛才那頓狠揍,再看看江小刀此刻的慘狀,一時忍俊不禁,又趕緊憋住。
江小刀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句有氣無力的髒話。
鍾鎮野不再看他,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地落下結論:
「接下來,把咱們其他的隊友,都這樣救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