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食物之外,療傷的藥材對於眾人而言同樣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在與海州軍的戰事中,不少同伴都受了傷,若無藥材和大夫,恐怕那些受傷嚴重的同伴都得死去。
這是中年人吳廣不願意看到的事情,這些漢子每一個都是他的同鄉,他如何會忍心看著他們去死?
「俺們只是想吃一口飽飯,為什麼這麼難啊?」
一個身材矮小的漢子發出了直擊靈魂的詢問,無論是吳廣還是他,又或者是身邊的其他人,在造反之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
他們勤勤懇懇的伺候莊稼,只希望能夠吃上一口飽飯,可這個如此簡單的願望,想要實現卻是那樣的難。
朝廷的賦稅、官員的欺壓、地主的剝削,這一切就好像壓在他們頭上的大山,讓他們即便付出了汗水,也不得溫飽。
甚至就連最後一條活路,朝廷也沒給他們留下。
正是因為活不下去,他們才會選擇憤而造反。
只可惜……由農民組成的軍隊,想要戰勝正規的官軍實在太難太難了。
「是啊!俺們只是想活下去,這有什麼錯?」
「狗入的世道,一點活路都不給俺們!」
「入他娘的朝廷,入他娘的地主!」
「好餓啊!」
「……」
其他漢子亦是情緒低落,他們並不怪吳廣帶他們造反,因為不造反,早晚也得餓死。
他們只恨自己無能,無法擊敗官軍。
「弟兄們,不必如此絕望。」
見到眾人情緒低落的吳廣忙安撫眾人道:「涼州的楊天王你們都知道吧?楊天王曾經也跟俺們一樣是一個泥腿子,如今他已經是九州赫赫有名的涼州王,俺們雖然比不上楊天王,但早晚也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聞言,眾人臉上露出苦笑之色。
殺出一條血路談何容易?
那官軍強悍至極,且兵力還比他們更多,他們即便是爆種,也很難擊敗官軍。
「頭兒,頭兒!」
卻在這時,遠處傳來聲音。
聽到這道熟悉聲音的吳廣等人紛紛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見一個精瘦的漢子身手敏捷的飛奔而來,很快便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氣喘吁吁的說道:「俺打探到一個重要的消息。」
「什麼消息?」
漢子名叫吳犟,因為身手靈敏而被吳廣派出去外邊打探消息。
當然,最主要的是打探官軍有沒有退兵的消息。
「是不是官軍退兵了?」
吳廣兩眼放光的問道,官軍若是退兵,他們就可以離開這處密林尋找糧食以及藥材了。
「不是!」
吳犟搖頭。
見此,眾人臉上不由浮現失望之色。
官軍不退兵,他們便只能一直躲在這片深山老林之中,直至……餓死。
「不是官軍退兵,那是什麼消息?」
吳廣一臉失望的問道。
「是關於青州那邊的消息。」
吳犟回答道:「俺剛剛從縣城那邊聽說,青州那邊有人殺了一個王爺哩。」
「什麼?!」
吳廣雙眼瞪大,其他人亦是驚訝無比。
在長達數千年的封建制度里,皇權的概念早已深入人心,皇權至高無上也是所有庶民的共識。
所以在聽到有人殺了一個王爺的時候,眾人皆是心中震撼!
「什麼人如此大膽,竟敢殺害一個王爺?」
一個漢子眼睛瞪得像銅鈴,即便是造反的他們,也從不敢去想殺死一個王爺這種事情。
「這也太大膽了吧?連王爺都敢殺。」
「簡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啊!」
「這殺了一個王爺,朝廷不得傾巢而出啊?」
「……」
眾人滿臉的不可思議,在這等震撼的消息之下,許多受傷的漢子甚至都覺得傷口不疼了。
「具體是什麼人俺都打聽到。」
吳犟說道:「俺只聽說是一個少年人。」
一個少年人?
吳廣怔住!
他比其他人見識更多一些,對於青州的情況也有一些了解。
據他所知,青州只有一個王爺,那就是當今皇帝的弟弟青王,因此吳犟口中的王爺,必然是青王!
青王統帥十萬青州軍,府中實力高強的武者不計其數,如此位高權重的人物,竟然被一個少年殺了?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一般的故事。
可吳廣又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個假消息,因為王爺被殺這等事情,如果不是真實的,那根本不可能傳到距離青州如此遙遠的海州來!
想到這裡的吳廣豁然起身,目光振奮:「弟兄們,那涼州的楊天王說的沒錯,皇帝、世家貴族不過也是肉體凡胎,被殺了一樣會死,涼州的楊天王一個泥腿子出身尚且可以擊敗朝廷數十萬大軍,青州一個少年人也可以殺了王爺,我們如今數百人,又豈能怕了朝廷和官軍?」
「沒錯!」
又有一個漢子站了出來,目光灼灼:「官軍勢大,但絕非不可戰勝的,俺們只要齊心協力,肯定能擊敗官軍!」
「俺以前害怕官府,害怕官軍,害怕朝廷,害怕皇帝,如今俺不怕了!」
另一個身上帶傷的漢子咧嘴大笑道:「入他娘的皇帝,入他娘的朝廷,俺遲早殺進京城,砍了皇帝和那些官老爺的腦袋!」
「涼州王說的沒錯,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族也是肉體凡胎,跟俺們一樣一個腦袋兩個肩膀,被砍了腦袋一樣會死,沒什麼好怕的。」
吳犟說道:「那青州的少年可以殺死王爺,俺們肯定也能擊敗官軍,遲早能吃上飽飯!」
「吃飽飯!」
「吃飽飯。」
「打敗官軍,吃飽飯!」
「……」
眾人齊聲高呼起來,之前的低落情緒瞬間一掃而空,反而是精神振奮,每個人身上似乎都充滿了無窮的戰意。
當皇權剝去神聖不可侵犯的外衣之後,人們心中對於皇權的敬畏瞬間便是大打折扣,他們不再畏懼皇權,不再畏懼朝廷,反而將內心對皇權的仇視化作了源源不斷的動力!
陳稻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殺死青王的舉動,竟然會給一支遠在萬里之外的造反軍隊帶來激勵,讓這支走向低谷的造反軍,重新燃起了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