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又是一年燻肉時
喧囂終歸散去，生活如勒拿河般重歸冰封下的寧靜流淌。
清晨，陽光慷慨地灑在雪原上，將晶瑩的雪粒映照得如同碎鑽。程硯之、阿麗娜和尤利婭騎著雪地摩托，拖著雪橇，載著木桶，來到勒拿河中央的那座雪屋裡的冰窟窿打水。
如果不打水的話，他們通常踩著滑雪板就過來了。但水太重，還是用雪地摩托牽引更為輕鬆一些。
冰窟窿口覆蓋了一層不算太厚的「新冰」，程硯之微微彎腰，雙手緊握鋼釺，腰腹發力，猛地向下一戳！
「咔嚓——」清脆的破裂聲響起，冰面應聲開裂。
阿麗娜默契地用另一根鋼釺輔助撬動，尤利婭則拿著帶網兜的長杆，眼疾手快地將浮起的碎冰撈出來，遠遠地拋到雪屋外空曠的雪地上。
冰水的氣息混合著寒氣撲面而來。三人協作無間，很快將洞口清理乾淨。清澈冰涼的河水在洞口下靜靜涌動。
三人先是用小桶取水，給外面雪橇上的大橡木桶里灌滿，旋即，飛快脫掉衣物，抄起邊上擱著的魚槍，就跳進冰窟窿里踩水、潛泳。
「好幾天沒來，可憋壞了！」這幾天，因為直播帶貨的事情，沒抽得出空來。
這邊的白晝時間短暫，每天清晨，幾乎是天剛剛亮，直播團隊的人就抵達了。不過，雖然沒有來冰泳，但是每天都會來打水。人多，生活飲用水消耗量也大，所以，新結的冰層每天被捅破，並不是太厚。
現在，總算可以好好暢泳一番了。也相當於洗澡。三人冰泳，已經養成了不穿衣服的習慣。旖施之處，不足為外人道也。
十幾分鐘後，三人愉悅回歸，在大木屋內飽餐一頓，見到天氣不錯，於是，三人決定再次出去伐木。
之前砍伐的木料還是太少了些，他們想多積攢一些。廣袤的泰加林，地廣人稀，大片粗壯木料予取予求。
由於這裡天氣嚴寒，所以樹木的生長速度其實較慢。但凡生長速度慢的木材，其質量都非常優良。那種速生的樹，一年就長個十幾米的，通常都不堪大用，只能當柴燒。
程硯之騎著雪地摩托，後面坐著阿麗娜和尤利婭，一個抱一個，拖著的雪橇里，則放著各種工具和物資：三把油鋸、一小桶汽油、斧子、繩索、網兜、槍械、子彈、食物、冰塊（乾淨的飲水）、小爐子和鍋等。
為了安全起見，尤利婭身上也背著一桿霰彈槍MP—155，威力強大，足以應付突發情況，讓程硯之和阿麗娜有充足的時間，從容從雪橇上取到槍械。
他們這次照例跑得比較遠，遠的地方，粗壯的樹木更多。因為靠近部落的大樹，基本上都被砍了。
林間積雪深厚，雪地摩托也慢了下來。高大的西伯利亞紅松、落葉松、樟子松、冷杉、雲杉等，披著厚厚的雪氅，如同沉默的巨人。
陽光透過交錯的枝，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程硯之銳利的目光在林木間掃視，尋找著木質堅實、紋理漂亮且適合加工的原木。
「哇！哥哥，快看那棵落葉松！」尤利婭指著不遠處一棵樹幹筆直、樹冠勻稱的大樹，興奮地喊道，「它的枝椏好漂亮，像銀色的珊瑚！」
「確實不錯！」阿麗娜也贊同，「上次做的槍架就是用的落葉松，很穩當。這棵夠粗「」
程硯之走近，伸手拍了拍冰冷的樹幹，感受著木質，又仔細查看樹皮和紋理。
「嗯，是棵老料了，木質緊實，是做家具的好料子。」他選定目標，手中的油鋸立刻選好了下手的部位。
巨大的轟鳴聲響起，打破了林間的靜謐，木屑混合著雪花飛濺。
尤利婭胸前掛著運動相機，在邊上打下手的同時，也記錄下整個伐木的過程。
她們嘗到了短視頻帶來的甜頭，所以愈發支持程硯之的「事業」。
其實，對程硯之來說，也算不上事業，他並沒有什麼事業心，只是想掙些錢，讓餘生過得好一些，沒想到，帳號就這麼做起來了。也有一些運氣在裡面吧。
他琢磨著，過年回國，再去大醫院檢查一下，如果醫生再推薦什麼進口藥，線粒體穩定劑什麼的，他現在也買得起了。
只不過，他暗暗思忖，估計應該是不需要了。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能很清楚地感受到。
疾病正在一點一點離他遠去。馬上就要消失不見了！
砍伐過程並非一帆風順。在一棵高大的雲杉下，阿麗娜在清理樹枝時，不小心碰落了樹梢上的一大團積雪，兜頭蓋臉地灑了她一身，惹得尤利婭咯咯直笑，程硯之也忍俊不禁。
阿麗娜氣惱地抖著帽子裡的雪，像個雪娃娃，嗔怪地瞪了看熱鬧的兩人一眼，隨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清脆的笑聲在林間迴蕩。
除了主幹，三人還收集了許多從樹上修剪下來的帶有獨特香味的樹枝松枝帶著濃郁的松脂香，雲杉和冷杉的枝條則散發著清新冷冽的氣息。
因為臘肉臘魚快要曬好了，馬上要開始熏制，熏制之後，臘肉臘魚能保存得更久，另外，也是增加風味的一種方式。
像雲杉、冷杉，都是西方國家用來做聖誕樹的常見樹種。
從樹形和葉形上看，雲杉和冷杉十分類似，都有著塔狀的樹形和條形質硬的葉片。不過，雲杉的球果通常是下垂的，而冷杉的球果則多為直立向上。
除了冷杉和雲杉外，正兒八經的松屬成員，如歐洲赤松、石松等松樹，在一些地區也會被選擇作為聖誕樹的樹種。不過比起冷杉和雲杉來，用量就小得多了。而柏樹之類的，就更加小眾了。
但是從植物學上來說，用量最大的冷杉和雲杉，並非杉樹，而是屬於松科，相當於松樹的近親。
只不過，阿麗娜她們並不過聖誕節。而程硯之也沒有這個習慣。讀大學時，校園裡，大街上，倒是有很濃重的聖誕節氛圍，但畢業後，就沒怎麼關心了。
這一天收穫頗豐：被截成約五米長、足足七八根粗壯的落葉松、雲杉和冷杉原木被捆好放在雪上，還有幾段硬實的樺木，以及後面拖著的散發著森林芬芳的各種松、杉枝條。
在雪地上拖著，可能會折損一些，不過沒關係，他們帶的數量足夠多，用來熏制臘肉臘魚綽綽有餘。
次日，冰泳回來，程硯之便著手在後院背風處搭建熏棚。他用之前預留的木料和收集的一些樺樹皮，輕車熟路，搭起一個簡易卻足夠密封的小棚子。
畢竟去年幹過一回，今年更有經驗。
然後，三人一起，將前些日子醃製好並在寒風中已風乾得恰到好處的臘肉條、臘魚——
干，一串串、一條條，掛在熏棚頂上橫樑的釘子上。
乾枯的苔蘚引燃了富有香味的松枝、雲杉枝和冷杉枝，頓時，一股股濃郁的、帶著樹脂甜味的白色煙霧開始在熏棚內瀰漫開來。
阿麗娜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小心地看顧著火候，不時添幾根松枝進去，讓煙霧持續而溫和。她望著裊裊升起的青煙，帶著一絲期盼對程硯之說：「哥哥，你說這香味————能像去年一樣，把林子裡的「大塊頭」引來嗎？」
程硯之正在用之前積攢的木料製作新的架子，三樓閣樓雖然有幾個架子，但掛這麼多臘肉臘魚還是掛不下，所以他趁著這個機會，多做幾個。
聞言，程硯之也眼睛一亮，但旋即就搖了搖頭，說道：「哪裡每次都能有那麼好的運氣？希望吧！」
凜冬，棕熊一般是在冬眠的，沒什麼特殊的情況，一般不會中途甦醒，更不會亂跑。
但是，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能有的話，那麼，他們就能再次獲得熊皮、熊掌、熊膽，這可都是好東西啊。
尤其是熊掌，現在回味起來，意猶未盡。程硯之感覺，去年的熊掌做得還是不夠完美，如果今年再得到，他有改進的烹飪方法，絕對更加美味。
尤利婭也來了興趣，還早早地就挑選了槍械，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可惜，這種事可遇不可求。
一直到燻肉的色澤變得金黃誘人，獨特的煙燻香氣瀰漫整個院子，期盼中的「訪客」也未曾出現。
倒是引來了許多小動物在遠處凱覦。
阿麗娜略有些失望地撇撇嘴：「看來運氣沒站在我們這邊。」
「沒關係，燻肉成功了就好。真要獵熊，等開春了，咱們去獵北極熊！」程硯之豪爽笑道。他還沒有嘗過北極熊的熊掌的滋味呢。
只是，北極熊比棕熊更強大，更不好對付。
程硯之將做好的幾個新架子一一搬至三樓閣樓。溫度不高且相對穩定，安全，適合儲存臘貨。
隨後，就是小心地取下熏制好的臘肉臘魚，一一運至閣樓，掛在新做的架子上。當然，他們也留有一個人在下面看守，免得被一些小動物過來偷吃。
程硯之挑了一些品相較好的臘肉臘魚，給丈母娘家送去，三個大舅哥家也分別拿一些過去。
夜色溫柔地籠罩了木屋。
——
吃完飯，壁爐內松木燃燒，啪作響，尤利婭在手機上找到一個髮簪的圖片，分享給程硯之：「老公，你看這個髮簪，好漂亮啊，我想要一個類似這樣的！」
她指著一個造型簡潔流暢、略帶弧度的木簪圖片，撒嬌。
阿麗娜也湊過來，指著另一個略繁複些、帶有小巧雕花的款式：「老公，我喜歡這個！我也要！」
程硯之自然滿足她們：「安排！」
然後，程硯之便帶著二女去了手工小作坊。
兩妹子各自挑選了喜歡的木料，尤利婭選的是一塊是色澤溫暖、紋理細膩的西伯利亞紅松，阿麗娜則更喜歡木質堅硬、帶著獨特松香的樟子松。
程硯之接過木料，坐在工作檯前，明亮的燈光下，眼神專注，手指穩定而靈巧。台鋸、車床、刻刀、砂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木屑紛飛間，木料的形態逐漸變化。
阿麗娜和尤利婭在邊上打下手，尤利婭還負責拍攝。二女見證著木料在程硯之手中一點點蛻變成精美的藝術品。
紅松在程硯之的雕琢下，化為流暢的飛鳥狀，線條優雅簡潔。樟子松則被刻出幾片層疊的松針紋樣，古樸雅致。
砂紙細細打磨後，再塗上一層自製的天然木蠟油，木簪頓時煥發出溫潤內斂的光澤，木紋如同活了過來，比圖片上的更加靈動有生氣。
「天哪！好美！」尤利婭接過屬於自己的紅松木簪，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光滑的簪身，對著燈光欣賞那自然的紋理。
阿麗娜也驚嘆不已，將樟子松髮簪小心地簪在鬢邊比劃，對著牆上的鏡子左看右看：「太棒了，哥哥！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喜歡就好。」程硯之看著她們開心的樣子，心中也十分滿足。
做手工這種事真的看天賦的，程硯之可謂心靈手巧，讀書厲害，幹這種事也不遑多讓0
然而，很快，新的問題來了。
兩妹子雖然喜歡這種有華夏特色的髮簪，但是，比劃了幾下，卻不知該如何扎進去。
這也掛不住啊？好像是————需要盤發？
可是，怎麼盤？
沒關係，有困難，找老公！
二女頓時又對著程硯之一頓撒嬌，輸出，程硯之被左一聲「老公」，右一聲「哥哥」，叫得迷失了自我，很是上頭與享受。
其實，他沒沒弄過。但是，並不妨礙他現學現賣！主打的就是一個新鮮熱辣！
網上有很多教程啊，程硯之就找到幾個教程，一個髮型一個髮型在二妹子身上試。
也算是夫妻之間的一點情趣吧。
身為中國人，從小耳濡目染，現學還是很快的。
在程硯之靈巧十指的撥弄下，沒多久，阿麗娜和尤利婭就各自被盤好了一個髮型。
尤利婭是簡單的丸子頭，而阿麗娜則是一個略帶慵懶感的側髻，用紅松飛鳥簪一別，幾縷碎發散落頰邊，更添幾分柔美。
「不行，哥哥，哥哥，我的沒有阿麗娜姐姐的漂亮，不行，我要換一個！」尤利婭撒嬌。
於是，程硯之一琢磨，給她盤了個飛天髻，雖然盤的時候略顯生疏，但終究是大差不差，可把尤利婭給樂的。
「哥哥，你真厲害啊，真是什麼都會呢！」
「那可不？我們的全能老公！」
二女奉上香吻。
忙活這麼久，三人也有些餓了，於是，賢惠的阿麗娜去準備夜宵，而程硯之則打開投影儀，在筆記本電腦上選了一部好看的影片，準備吃的時候一起看。
尤利婭則從儲物室，將之前從小鎮上買的那種大蜡燭取出來點上，一共點了六根，見狀，程硯之便將電燈給關掉了。
幾乎是燭光剛剛亮起的時候，阿麗娜端著滷味拼盤款款走了出來，是切好的鹵肥雞、
鹵駝鹿肉、麝牛肉、還有「賺頭」（也就是鹵鹿舌頭）。
尤利婭取來伏特加和三個杯子，三人邊吃邊喝，在柔和的燭光氛圍下，小酌幾杯。
大屏幕上，放的是一部充滿溫情與自然氣息的電影，叫《海蒂和爺爺》。
三人看得津津有味，由於是用筆記本電腦連接手機熱點的，所以是聯網在線觀看的。
屏幕上便滑過許多彈幕！
尤利婭看著其中幾條，很是不解，畢竟，那些彈幕的內容，跟這部影片展現出來的溫情與田園風光，截然不同。而且，海蒂的爺爺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民，並沒有那般大的能量啊！
那些彈幕是這樣的：「海蒂和爺爺閃擊波蘭！」
「幸虧海蒂被找回來了，要不然爺爺為了找海蒂，要橫掃歐洲，不知道要死傷幾千萬人！」
「後來海蒂被拐走了，爺爺為了找海蒂，去鎮上詢問，得知被賣去了波蘭，於是一怒之下，怒吼一聲，波蘭人民嚇尿了！」
「省流：最後這個小女孩跟著爺爺征服了整個歐洲！」
不僅尤利婭不解，阿麗娜也不明白。
沒關係，有疑問，找老公！誰讓她們老公是華夏985高材生，博學多才呢？
「哥哥，哥哥，到底怎麼回事啊？後面真有那樣的劇情嗎？」
「是啊，我感覺不大像啊？」
程硯之哈哈一笑，說道：「那是觀眾玩梗的，主要是這個爺爺的演員，演過小鬍子。
「」
「小鬍子？是誰啊？」
於是，程硯之就給二女簡單講了一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
一戰之後，由於德國被制裁，簽訂了凡爾賽條約，經濟每況日下，國內物價飛漲，通貨膨脹嚴重，到後來，一卡車的馬克都換不來一個麵包。
然後，一個傳奇人物誕生了。他就是小鬍子。
二戰說來話長，程硯之並非上歷史課，而是用了十幾分鐘時間，非常簡要但又不失生動有趣地講解了大概。
比如，他說起，小鬍子特別擅長演講，非常富有感染力。憑藉四處演講，小鬍子最終被選舉為元首。
當然，小鬍子的能力非止於此，能擔任元首並非全部是靠演講，還有其他方面的許多魅力。
程硯之雖然只是講了十餘分鐘，但是，涵蓋了凡爾賽條約、啤酒館暴動、華盛頓公約，以及大戰爆發的幾個大型戰役，比如史達林格勒大會戰、莫斯科保衛戰、諾曼第登陸————言簡意賅，來龍去脈講得清清楚楚，不愧是985高材生。
聽完了程硯之的介紹，二女這才恍然。她們居然聽懂了！心說哥哥懂得真多！
「哦，原來如此。」
「那這個演員挺厲害的，演完不可一世的元首又來演普通農民，還演得這麼好。真是演什麼像什麼呢。」
程硯之也很喜歡這部電影，當他看到，海蒂的朋友，也就是克拉拉，跟著海蒂回到阿爾卑斯山住了一段時間，本來癱瘓，終身不能行走的她，居然無意間站了起來，程硯之不由感同身受。
阿麗娜則更喜歡克拉拉的奶奶，覺得那麼有錢的人家，居然同意讓千金大小姐跟著一個野丫頭去鄉下地方住，還一住就是那麼多天。
嗯，海蒂被姨媽拐走，背著爺爺偷偷賣給了一戶有錢人家，那戶有錢人家就是克拉拉家。
海蒂就是用來專門陪伴癱疾的克拉拉的。兩個小女孩年紀相仿，海蒂純真善良開朗，自然很快就獲得了天真無邪又十分孤獨的克拉拉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