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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爐暖金箔寄心燈

2026-09-08 13:48:32 作者: 能涅槃嗎

  第245章 爐暖金箔寄心燈

  回到家,小院的陽光正好。程硯之將舊木桌搬到院子裡陽光最充足的地方,鋪開氈墊,擺好請柬、毛筆、盛了溫水的筆洗和新買的墨碟。他挽起袖子,開始開筆。

  因為剛買的毛筆,筆頭是用膠水粘在一起的,硬邦邦的,需要用手指捻開,然後清除浮毛,隨後還需要用溫水浸潤,洗去膠質。

  如果是新學者,其實不用整個筆頭都捻開,僅僅捻開筆尖即可,可以更好控筆,寫出來的字也更好看。

  但程硯之從小學就開始練習毛筆了,還獲得過市裡的中小學生毛筆大賽的獎項,所以是全部開筆的。全部捻開,更有利於高手發揮。

  沒多久,筆頭就全部柔順了,程硯之往小碟子裡倒了一點墨汁,提筆蘸墨,屏息凝神,筆尖輕觸請柬內頁,開始書寫。

  阿麗娜和尤利婭則搬了小凳坐在一旁,像兩個認真觀摩的好學生。尤利婭還舉著手機開始拍攝,這些都是頂好的短視頻素材。

  只見,程硯之提筆,手腕輕轉,筆走龍蛇,一個個娟秀挺拔、結構精妙的蠅頭小楷便躍然紙上。

  「哇!」尤利婭忍不住輕呼出聲,眼睛亮得驚人。阿麗娜也湊近了看,眸子裡滿是驚嘆和崇拜:「好漂亮!像畫出來的一樣!這就是中國的書法嗎?」

  「對,」程硯之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筆鋒穩健地繼續書寫,「這叫小楷,講究的是結構勻稱,筆畫精到。寫字時,心要靜,力要穩,如同我們打獵時的屏氣凝神。」他一邊寫,一邊耐心地給她們講解:「看,這裡是頓筆」,要像松樹紮根;這裡是收鋒」,要像竹葉般乾脆利落————」

  

  之前在雪原上,程硯之自己製作了大的毛筆,當時沒有墨汁,只是用水在桌子上書寫了一下,阿麗娜和尤利婭也體驗過,只是當時程硯之講得沒有現在這般細。

  程硯之逐字書寫著請柬的正文:

  謹定於農曆甲辰年臘月二十八日(公曆XXXX年X月XX日)

  午時於太湖明珠酒店·太湖廳為程硯之先生與阿麗娜、尤利婭女士舉行結婚典禮敬備喜筵恭請XXX(稱謂)全家台光程硯之、阿麗娜、尤利婭敬約程硯之詳細解釋著每一部分的含義和格式講究:「謹定於」表示鄭重;台光」是尊稱,意思是您的光臨讓宴會生輝;落款的「敬約」是表達邀請的誠意————」

  陽光透過院角的紅梅枝椏,在灑金的請柬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落在程硯之專注的側臉上。墨香、陽光的暖意、紅梅若有似無的冷香,以及程硯之沉穩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阿麗娜和尤利婭托著腮,聽得入神,看著那些流淌著千年文化韻味的墨字在愛人筆下誕生,心中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婚禮的無限憧憬和一種融入東方傳統的奇妙歸屬感。

  尤利婭的鏡頭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筆尖在紅箋上舞動的軌跡,墨色由濃轉淡的微妙變化,程硯之沉靜的眉眼,阿麗娜專注的神情,還有那在陽光下仿佛籠罩著一層光暈的、

  墨香氤氳的請柬————

  寫了一下午的請束,終於搞定了。

  家裡照例不做飯,程硯之帶著阿麗娜和尤利婭來到了鎮上一家熱鬧的火鍋店。

  這應該是新開的一家火鍋店,正在搞促銷,規模挺大的。別看是小鎮,但這樣級別的火鍋店有好幾家。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找了一個「雅間」坐下,其實不是包廂,就是大廳里用屏風隔開的而已。

  掃碼點餐,程硯之給兩妹子推薦了鴛鴦鍋,隨後,各種食材,當然,大部分都是程硯之推薦,畢竟阿麗娜和尤利婭是第一次來這種火鍋店。

  也有一些,是二女見著圖片好看,就順手點了。

  ——

  很快,巨大的鴛鴦鍋就端上來了。一邊是翻滾著紅油辣椒、香氣霸道直衝鼻腔的麻辣鍋底;另一邊則是奶白濃郁、翻滾著幾粒紅棗枸杞的清湯鍋底。

  服務員放好鍋,點開了電磁爐的開關之後,就離開了。

  「哇哦,兩種顏色!像冰與火!」尤利婭眼睛亮晶晶的,對這種鴛鴦鍋很好奇,心說還能這樣吃?

  阿麗娜則瞅了一眼鄰桌食客,人家似乎去一個長長的台子上在碗裡裝什麼?

  程硯之告訴她,那是調料台。

  然後,便帶著二女過去取調料。

  只見,長長的台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數十個小盆:有紅的辣椒油、綠的蔥花碎、棕的芝麻醬、黑的陳醋、白的蒜泥、金黃的沙茶醬、褐色的花生碎、棕色的玫瑰腐乳————還有各種阿麗娜和尤利婭叫不出名字的粉末和醬汁。有些中文字她們並不認識。


  兩人輕輕抽了抽鼻子,空氣中瀰漫著複雜而誘人的香氣。

  「可以自己調喜歡的蘸料。」程硯之笑著示意,並親自示範一下,然後說道,「調得不好吃沒關係,可以隨時來換的」。

  於是,二女學著程硯之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添加調料。

  阿麗娜舀了點芝麻醬,加了些腐乳和韭菜花,又撒上香菜末。

  尤利婭膽子更大些,舀了一大勺辣椒油,又加了海鮮醬、牛肉醬、蒜泥和香油,還好奇地放了點白糖。

  不過,二女都裝得比較少,琢磨著如果真不好吃,過來換的話,也不至於太浪費。

  食材一一上齊,擺在桌子邊上的木架子上,火鍋開涮!

  新鮮的毛肚在滾燙的紅油鍋里「七上八下」後變得脆嫩爽口;鮮紅的牛肉片在清湯鍋里涮至變色,裹上阿麗娜調製的醬料,鮮香四溢;手打蝦滑Q彈,各種菌菇吸飽了湯汁————

  三人吃得酣暢淋漓,在辣與不辣之間切換自如。尤利婭被辣得直吸氣,小臉通紅,卻忍不住又去夾下一片毛肚,一邊用手扇風一邊灌下冰鎮的酸梅湯。

  阿麗娜則更偏愛清湯的鮮甜,尤其喜歡煮得軟糯的土豆片和凍豆腐。

  中場休息時,她們又被免費的飲品和冰品吸引,尤利婭盛了碗冰涼爽滑的銀耳枸杞湯,又忍不住跑去冰激凌櫃,選了個香草味的甜筒,吃得眉眼彎彎。

  阿麗娜則偏愛黑米粥的溫潤香甜。

  在雪原上,何曾有這般豐盛的食材啊,簡直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一頓火鍋吃得三人肚皮滾圓,心滿意足。

  渾身燥熱,走出店門,冬夜的涼風一吹,格外舒爽。這種級別的涼風,對他們來說,不冷,反而顯得很溫潤。不過有些怕冷的人就凍得縮著脖子,帽子戴得嚴嚴實實。

  路過街角一個紅薯的小攤,老闆見程硯之他們目光望過來,就連忙招攬生意,高聲叫道:「榴槤蜜薯來幾斤嗎?都是自家種的,香甜得很!」

  「榴槤蜜薯?」程硯之就帶著二女過去了,看了一下,確實不錯,於是,稱了五斤。

  回到家裡,圍爐煮茶,洗乾淨的紅薯自然安排上了。

  漸漸的,隨著炭火的烤炙,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濃郁甜蜜的香氣瀰漫開來,遠比普通紅薯的香氣更霸道、更誘人,仿佛濃縮了陽光和蜜糖。

  「老公,好了嗎?好了嗎?」

  阿麗娜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尤利婭更是眼巴巴地守著,催促著,都有些等不及了呢。

  「應該差不多了吧,不管了,剝開一個看看。」程硯之用夾子輕輕夾起一個,放在邊上涼了涼,一邊吹,一邊開始剝皮。

  這一剝開,我去,一股更加濃郁的熱氣裹挾著醉人的香甜撲面而來。只見金黃色的薯肉細膩得如同流沙,在爐火光線下閃爍著誘人的蜜糖光澤,仿佛有金黃的糖汁隨時要流淌出來。

  「哇!」二女齊聲驚嘆,眼睛都看直了。程硯之將紅薯分成三份,遞給她們:「小心燙。」

  阿麗娜小心地吹著氣,咬下一小口,那口感瞬間征服了她:極致軟糯綿密,幾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化開,甜度高得純粹而自然。

  程硯之其實也是第一次吃這種榴槤蜜薯,應該是一種新品種,他也吹著咬了一小口,薯肉金黃細膩,入口順滑,香甜如流蜜,似乎糅合了板栗的粉糯和蜂蜜的濃醇,但卻沒有絲毫膩感,然後雖然名字叫榴槤蜜薯,但並沒有榴槤的氣味。

  畢竟,對有些人來說,榴槤可是很臭的。但對喜歡吃的人來說,榴槤香得讓人流口水。



  兩個妞吃得舌頭都快要咬掉,連呼好吃。

  次日清晨,程硯之給那輛略顯陳舊的電瓶車充足了電,胎也打足了氣。然後,他拎了一些禮物,比如之前帶回來的雪兔皮手套、圍巾、帽子、熏鹿肉、熏鮭魚之類,后座上帶著阿麗娜和尤利婭,去走親訪友,發請柬。

  雖然電瓶車帶兩個人,不合交規,但是鄉下地方,管得也沒那麼嚴格。

  當然,親疏有別,真皮草都是送給至親之人,有些關係不那麼近的,就是從超市拎一箱純牛奶過去。

  因為發請柬,帶點禮物就是一點心意,不用買太貴的。

  即便如此,好幾十份請柬呢。

  拜訪親戚的過程溫馨而略帶「小意外」。長輩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程硯之的兩個漂亮老婆,先自然是驚訝,隨即是滿心的歡喜和熱情。

  程硯之的舅媽拉著阿麗娜和尤利婭的手,不住地夸二女皮膚白、眼睛好看;三姑姑則塞給阿麗娜和尤利婭一大把糖果,用帶著濃重方言的普通話努力交流————

  當親戚們接過請柬,看著上面程硯之親手書寫的娟秀小楷,都讚不絕口:「硯之的字還是這麼好!」

  「放心放心,一定到!恭喜恭喜啊!」

  對於程硯之送的那些禮物,尤其是真皮草圍巾、手套、帽子之類,自然都十分喜歡。

  阿麗娜和尤利婭雖然不能完全聽懂所有寒暄,但能感受到那份濃濃的善意和祝福,臉上始終帶著靦腆而真誠的笑容。

  由於每家每戶都要跑,花了大概三天時間,才將請束全部送達,親情也在冬日裡被重新焐熱。

  第四天,三人去了婚慶公司「錦瑟華年」。

  明亮的試衣間裡,當工作人員捧出幾套華麗的中式嫁衣—大紅的龍鳳褂、金線密繡的秀禾服—時,阿麗娜和尤利婭瞬間被那耀眼的紅色和繁複精美的刺繡震撼了,眼睛一眨不眨。

  「好重————好漂亮!」

  「好華麗的嫁衣!比我們部落里的可漂亮多了!」

  尤利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褂裙上凸起的金線龍鳳,一臉驚嘆。這種做工,刺繡,簡直是絕絕子。

  在工作人員和程硯之的幫助下,兩人分別試穿。

  阿麗娜穿上端莊典雅的龍鳳褂,髮型師幫她盤起秀髮,做了個簡單的髮型,畢竟是試穿,所以沒有那么正式,但即便如此,紅妝映襯下,竟然格外的雍容華貴。雪原上練出來的恬然,純淨,自帶公主氣質。

  尤利婭則選擇了相對活潑的秀禾服,裙褂上的牡丹花開得燦爛,襯得她嬌俏可人。

  程硯之站在一旁,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妻子們,眼中滿是驚艷和溫柔。他細心地幫阿麗娜調整了一下領口的盤扣,又替尤利婭理了理寬大的雲肩。

  「好看嗎?」尤利婭提著裙擺轉了個圈,臉上帶著期待的紅暈。

  「美極了,」程硯之由衷讚嘆,「像從畫裡走出來的東方新娘。」

  阿麗娜看著鏡中的自己,也露出了羞澀而滿足的笑容。

  雪原上的明珠啊,一般女孩兒還真沒有這般漂亮。

  隨後,葉小姐詳細講解了婚禮當天的流程,從迎親、敬茶到儀式、敬酒,三人認真聽著,對一些細節進行了簡單的彩排。

  嫁衣可租可買,程硯之略一沉吟,說道:「還是租吧。」

  這衣裳美是美,但也就風光這一次,往後天南海北地跑,帶在身邊反成了累贅。基本上婚禮過後就是掛在衣櫃裡閒置的。他們又常年不在家,掛在家裡長霉嗎?

  二女也覺得在理,連連說,還是租的好。

  從婚慶公司回來,天色已近黃昏。找了一家用柴火燒煮羊肉的暖鍋店,點了一個紅燒羊肉鍋,一個大鐵鍋,滿滿一份,用的是湖州本地的湖羊,肉質鮮嫩,膻味輕,加入了黃酒、醬油、食糖、紅棗和姜等佐料,柴火用的是桑柴木,燒熟端上來之後,再用桌子上的紅泥小炭爐燉煮,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在湖州,基本上春夏秋是不吃羊肉的,只有冬天才是食用高峰期。

  三人吃飽喝足,這些天,幾乎天天都在外面吃,而且是換著花樣吃,沒有哪一頓是重樣的,阿麗娜和尤利婭大開眼界,對這邊豐盛的食物又一次有了全新的認識。

  回家的途中,程硯之在小鎮老街一家專營祭祀用品的老店裡,買了幾大沓黃色的火紙(冥幣)、幾疊金銀箔紙(專門用於折元寶的金色和銀色錫紙),還有幾包線香、兩對紅燭,等等。

  晚上,二樓客廳里的紅泥小炭爐炭火正暖,三人圍坐在邊上,程硯之將金銀箔紙分給阿麗娜和尤利婭,自己拿起一張金箔紙開始示範:長方形紙片對摺,再翻折成三角形,然後兩邊角向中間疊,最後撐開————一個稜角分明、小巧精緻的「金元寶」就出現在他掌心。

  「哥哥,這個————是做什麼的?好漂亮的小船。」尤利婭學著樣子折,卻捏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團。阿麗娜也投來疑惑的自光。

  程硯之放下手中的元寶,火光映著他沉靜溫和的側臉,聲音也低沉了些:「這個叫金元寶」和銀元寶」。在我們中國的傳統文化里,有一種說法,人去世後會去到另一個世界,叫陰間」,而我們現在在的地方是陽間」。這些紙錢和元寶,燒了之後,就能送到那邊的親人手裡,變成他們在那個世界可以用的錢。」


  他爺爺奶奶、父母都不在世了,結婚這麼大的事兒,自然要去墳前祭拜,燒點紙錢,告慰長輩。順便也讓爺爺奶奶、父母見見阿麗娜和尤利婭(也就是帶去墳前,說說話,跪拜磕頭。)

  「這是中國的傳統文化,燒紙錢,是一種儀式,一種表達思念和寄託心愿的方式。就好像————對著星星說話,心裡會覺得他們能聽到一樣。重要的是這份心意,這份不忘本的念想。」程硯之解釋道。

  當然,作為唯物主義者,985高材生,程硯之自然是不信這個的,人死如燈滅。

  但不信歸不信,儀式感必須得有。這只是一種緬懷親人的方式。

  程硯之又講了許多關於「陰間」「陽間」的神話傳說,比如什麼十殿閻羅、地藏王菩薩、黑白無常之類。

  火光搖曳,阿麗娜和尤利婭靜靜地聽著,程硯之平靜話語裡蘊含的思念與淡淡的哀傷,讓她們的心也跟著柔軟下來。

  阿麗娜眼眸里泛起心疼的水光,她放下手中的箔紙,輕輕握住了程硯之放在膝上的手。

  尤利婭也不再嬉笑,爬過來挨著程硯之坐下,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軟軟地說:「老公,別難過。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知道你現在過得這麼好,還有我們陪著你,一定會很開心的!」

  阿麗娜也用力點頭:「嗯!我們就是你的家人,永遠都是。」

  程硯之反手握住她們的手,笑了笑:「嗯,不難過。有你們在,我只有感恩。來,我教你們折,很簡單的。」

  在程硯之耐心指導下,心靈手巧的二女很快掌握了技巧。

  阿麗娜折得尤其認真,每一個元寶都稜角分明,或金燦燦,或銀閃閃,整齊地碼放在竹筐里。

  尤利婭開始還有些毛躁,漸漸也沉浸其中,看著自己折好的「小船」越來越多,成就感滿滿。

  炭火噼啪,暖意融融,三人一邊折著寄託哀思的金銀元寶,一邊輕聲聊著天,氣氛溫馨而寧靜。

  不知不覺,幾大沓箔紙變成了幾大袋沉甸甸、金燦燦、銀閃閃的元寶。

  次日下午,冬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上墳嘛,自然是要下午去。

  程硯之背著一個竹簍,還拎了好幾個袋子,裡面裝著備好的紙錢元寶、香燭、豆沙糯米糰子、桂花糕等祭品。

  阿麗娜和尤利婭也各自提著小袋子,幫忙拿一些東西。除了祭祀用品,三人還帶了砍柴刀、一把舊掃帚。

  三人沿著小鎮北面那條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蜿蜒小徑,向後山走去。

  山不高,不過百餘米,路旁是冬日光禿卻枝椏道勁的樹木,腳下是乾枯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沒有專門修建的石階,但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

  空氣清冽,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來到半山腰一片向陽的坡地,兩座並排的墓碑出現在眼前,那是程硯之爺爺奶奶的長眠之地。

  稍往上一點,是另一處稍新的墳瑩,屬於他的父母。墳塋周圍有不少枯枝敗葉和雜草,墳頭上還長了一些小樹。

  程硯之放下東西,拿起砍柴刀,將墳頭上和周邊的一些小樹砍掉,然後開始打掃枯枝敗葉。

  阿麗娜和尤利婭也挽起袖子幫忙掃墓,她們動作仔細而輕柔。

  之所以要弄乾淨,除了掃墓,另外也是待會要燒紙錢和元寶,防止引起山火。

  清理乾淨後,程硯之在爺爺奶奶墓碑前擺上糕點、糰子,點燃香燭。

  他雙膝跪在冰冷的泥土上,一邊將紙錢和元寶投入火盆中點燃,一邊低聲訴說著:「爺爺,奶奶,孫子硯之帶媳婦來看你們了————我要結婚了,就是她們倆,阿麗娜和尤利婭,都是好姑娘————我們在湖邊訂了酒席,辦得熱熱鬧鬧的————你們在那邊好好的,別惦記————」

  火光跳躍,紙灰如同黑色的蝴蝶,隨著熱氣盤旋上升。

  他說完,恭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看向身邊的阿麗娜和尤利婭。不需要多言,二女也在他身旁的蒲團(程硯之從竹簍里拿出)上,學著程硯之的樣子,雙手合十,然後俯身,額頭觸地,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動作雖有些生澀,心意卻無比虔誠。

  繼續燒紙錢和元寶,和爺爺奶奶嘮嘮嗑。

  一陣風兒吹來,火勢更旺,將燃燒的元寶都吹得飄了起來,程硯之笑言,這是爺爺奶奶的回應。

  等燒完之後,程硯之仔細檢查了一下,都熄滅了,應該不至於引發山火。於是,三人又去了父母墳前,重複了差不多同樣的祭拜流程。


  程硯之向父母訴說著近況,訴說著即將到來的婚禮。

  阿麗娜和尤利婭依舊安靜地跪拜、磕頭,表達著對未曾謀面的公婆的敬重與程硯之同等的思念。山風穿過林間,帶著紙灰和低語,飄向遠方。夕陽的金輝灑在清掃乾淨的墳瑩和三人身上,寧靜而肅穆。

  婚禮前兩天,小院變得異常熱鬧起來。

  程硯之的舅舅、舅媽帶著表弟表妹率先趕到。舅舅是位爽朗的中年人,一進門就大嗓門地指揮開了:「硯之啊,喜糖和回禮都分裝好了沒?酒水飲料定得怎麼樣了,下午得拉到酒店去先存一部分吧?紅紙對聯寫了嗎?結婚的當天,這院子都得布置起來。還有接親的路線,得再確認一遍,別走回頭路!」

  畢竟,結婚是大事,伴隨著各種瑣事,大家怕程硯之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提前兩天過來幫忙。

  程硯之就和舅舅商量去了。

  舅媽則拉著阿麗娜和尤利婭的手,熱情地噓寒問暖,又忙著檢查新房的布置,看「囍」字貼得正不正,床品鋪得平不平。

  不一會兒,程硯之的幾位阿姨和姑姑也帶著家人陸續到了。姑姑阿姨們幫忙清點物資、核對婚禮當天要用的各種物品清單一從敬茶的茶具、紅包袱,到新娘的蓋頭、新人的胸花,事無巨細。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經驗豐富地給出各種建議:「新房這盆金桔要挪到客廳,多子多福嘛!」

  「新娘出門的時辰要記准咯!」

  「婚車就讓你姨父來開,他技術好,對道路又熟,老司機了絕對不會出岔子。」

  「給伴郎伴娘,還有小朋友們的紅包都分裝好,別弄混了!」

  不得不說人多力量大,原本紛亂如麻的婚禮籌備,在親人們的鼎力相助下,變得有條不紊起來。

  終於,在親人團聚的忙碌和殷切期盼中,婚禮這一天,披著晨光,悄然臨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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