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怎麼現在連你也這麼能裝了？」
羅輯看著程思遠瀟灑離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
此時的燕京，窗外已經飄起了小雪。
「《花束》的最新一波預熱海報定了嗎？」胡主編正在和一旁的同事溝通。
這段時間，總編下了命令，《花束》的優先級目前在整個出版社是最高的。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切換出一張海報。
一隻在迷宮中仰望的小白鼠，影子卻是一個人形。
【以前，他們嘲笑我，因為我傻。後來，他們害怕我，因為我懂。】
這也是出版社一直以來堅定的宣傳策略，不強調科幻，而是強調人性。
當然也與書籍本身的性質有關。
至於這本《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是一本漂亮國背景的科幻小說，也早已透露了出去。
依舊有一部分人的聲音算不上友善。
不過，現在他們更多的反應是質疑和嘲諷。
質疑顧遠一個華國人懂什麼外國智障……
亦或是嘲諷顧遠想拿國外獎想瘋了……
而那些扣帽子的聲音，或許是考慮到顧遠身上的官方光環，則是暫時消失了。
於是胡主編面對這種情況，還是放下心來。
畢竟如果只是質疑的話，等到作品面世時，這些聲音就會不攻自破。
只是……
關鍵時刻，海對岸來了個助攻。
……
上杉喝得有點多。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像現在這樣興奮過了。
他最近和唐硯章先生敘舊時，有幸看到了幾頁雪國的手稿。
雖然他知道，那個叫顧遠的小子，是有真本事的。
他也早已對顧遠抱有厚重的期望。
但當他真正看到那種最純粹的虛無視角時，依然感受到了一種靈魂上的戰慄。
於是，這次面對幾個文學界的好友時，上杉忍不住炫耀道：「諸君，準備好迎接衝擊吧。」
「那個華國來的年輕人，顧桑，他筆下的故事，比我們的更冷，更美，也更空幻。」
「他懂物哀，甚至比我們更懂。」
上杉的本意是極高的讚譽。
而這番話被在場的幾位評論家記錄下來，作為文學趣聞發到了推特上，甚至被幾家日本小報轉載，標題聳人聽聞。
【華國天才作家顧遠，折服東瀛文壇！新作將解構日本美學！】
如果是在平時，這或許會被視為文化交流的佳話。
但在眼下這個微妙的時刻，這則新聞被有心人搬運回國內……
各種歪曲事實、斷章取義的話題瞬間空降熱搜榜前列。
#顧遠盛讚東瀛美學#
#顧遠新書書寫東瀛靈魂#
……
這一次，輿論徹底炸了。
【如何看待顧遠接連創作漂亮國背景和東瀛背景的小說？是他飄了，還是我們站得不夠高？】
不少批判的聲音被頂到了前面。
「他太急於獲得西方的認可了。」
「他以為寫這些就能融入國際主流圈子，殊不知丟掉了自己的根，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飛得再高也白扯。」
「為了拿獎拋棄本土文化根基的投機分子。」
「你們怎麼管得這麼寬呢？太莫名其妙了吧。」
而那些原本已經偃旗息鼓的聲音，也又活了過來。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剛寫完漂亮國人，又要寫東瀛人？《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還沒上市呢，下一本《雪國》已經在路上了？那個叫上杉的親口蓋章：『他比東瀛人還懂東瀛』。聽聽，多大的榮耀啊！顧遠，你還記得自己是哪國人嗎？」
「失望透頂，如果是寫正常的交流也就罷了，看瀛媒的報導，他在書里極力推崇那種頹廢虛無的日本審美？跪舔？」
「我之前還替他說話，覺得寫科幻無所謂。但現在這算什麼？咱們國家的大好河山不夠你寫的？」
「你們都什麼情況？沒必要這麼上綱上線吧……」
有腦子的網友不少，但沒腦子的更多。
在這些人的帶領下，輿論逐漸轉至一種更可怕的層面。
……
「總編，幾家原本定好的線下書店渠道打來電話，說考慮到輿論風險，想縮減《花束》的鋪貨量，甚至有的想取消海報展示。」胡主編眉頭緊鎖。
局勢失控了。
有人不想顧遠走出去。
總編抬起頭，冷硬說道：「告訴書店，誰現在退貨，以後顧遠的書，一本都別想拿。」
「另外，通知法務部，對幾個造謠最凶的營銷號取證。但……先別發聲。」
「為什麼？」
「因為光我們一家出版社說什麼都沒用。」總編深吸一口氣，「要想翻盤，必須要有比這些罵聲更大的聲音壓下來……」
他看向日曆。
「你們這些小傢伙，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就看你們怎麼選擇了……」
……
山河文學獎作為華國鄉土與現實主義文學的最高殿堂之一，一直以來都備受關注。
而今年的頒獎之夜，依舊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此時，頒獎典禮正在全網直播。
現場燈光璀璨，但彈幕上，關於顧遠的罵戰已經刷屏。
因為幾年前，顧遠的《草房子》曾在這裡獲獎。
「獲得本屆山河獎·年度探索文學獎的是——」頒獎嘉賓聲音有些發緊，「《塵埃里的麥穗》，程思遠！」
掌聲響起，但稀稀拉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起身的身影上。
22歲的程思遠，顧遠的至交好友，被譽為這一代最像傳統文人的青年作家。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青色立領中山裝，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潤如玉的氣質。
他走上台，接過沉甸甸的獎盃。
按照慣例，他應該感謝評委，感謝出版社，然後體面地退場。
尤其是在這種風口浪尖上，在這個全網都在討論「顧遠是不是忘了本」、「顧遠是不是精神東瀛人」的夜晚。
畢竟明哲保身是成年人世界的通用法則。
在現場以及直播間裡數以萬計的觀眾的注視下，程思遠調整好麥克風的高度，沉默了一下。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獲獎，也是第一次發表獲獎感言。
於是他提前準備好了獲獎感言卡片。
而現在，他卻是將其摺疊，隨手塞進了上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