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的聲音是從樓梯下方傳來的,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
鄭明達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記得,一樓樓梯下面,放著一個閒置的銅製裝飾盤。
但那盤子是乾的,而且那裡不應該有水。
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到樓梯扶手邊,探頭向下看去。
樓梯下方光線昏暗,那個銅盤靜靜擺在那裡,表面似乎……確實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一滴。
又是一滴。
液體從天花板的縫隙中滲出,滴落在銅盤中心,濺起微小的水花。
漏水了?
鄭明達愣了一下,隨即心裡猛地一松。
是漏水。
他暗罵自己嚇破了膽,連漏水都疑神疑鬼。
他不再理會那聲音,加快腳步走下樓梯。
就在他踏下最後一級台階,準備轉向通往車庫的後門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夾雜著木材斷裂和磚石崩塌的聲音,從他頭頂正上方傳來!
整棟別墅都似乎震動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鄭明達駭然抬頭。
聲音的來源……是頂層,是他的靜室!
怎麼回事?!
他第一反應是轉身衝上樓,但腳剛邁上第一級台階,又硬生生停住了。
萬一……萬一上面有什麼東西呢?
他站在樓梯上,進退兩難。
幾秒鐘後,別墅里的傭人和護衛被驚動,紛紛跑了出來。
「長官?出什麼事了?」一名護衛看到鄭明達站在樓梯上,連忙問道。
「靜室……上面有聲音。」鄭明達指著天花板,聲音發乾。
護衛立刻帶人衝上樓。
鄭明達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但刻意落在了後面。
一群人來到頂層,靜室的門緊閉著。
「撞開。」鄭明達在後面說,聲音有些發顫。
兩名護衛後退幾步,同時發力,用肩膀重重撞向厚重的門板。
「砰!砰!」
撞到第三下時,門鎖處傳來金屬扭曲的聲響,門向內彈開了。
一股混合著灰塵、木質碎屑和某種……潮濕氣味的氣流涌了出來。
護衛率先沖了進去,隨即發出一聲低呼。
鄭明達擠到門口,看向室內。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靜室天花板中央,那個用銀粉和硃砂繪製的八卦陣圖所在的位置,此刻破了一個大洞。
斷裂的木板和石膏板垂落下來,露出裡面黑黢黢的夾層空間。
而在破損邊緣,一根原本隱藏在夾層中的鑄鐵水管,此刻斷開了。
斷口參差不齊,暗紅色的鏽水正從裡面汩汩湧出,滴落在下方地板上,已經積了一小灘。
水管的斷口附近,還能看到一些潮濕的保溫材料已經霉變。
看起來,就是這根埋在靜室天花板夾層里的老舊水管,因為鏽蝕和內部水壓,突然崩裂了。
崩裂的衝擊力加上鏽蝕削弱了結構,連帶壓垮了部分天花板。
僅此而已。
一場再普通不過的管道破裂事故。
鄭明達看著那不斷滴落的鏽水,看著地上那灘不斷擴大的水漬,心裡卻沒有任何放鬆的感覺。
太巧了。
偏偏是靜室。
偏偏是八卦陣圖的正中央。
偏偏在他剛剛下定決心要逃離的時候。
幸好事情發生的時候,他不在陣型中央祈禱。
張大師說過,陣法核心在於陣眼,陣眼破,則陣法廢。
現在陣眼上方,破了這麼大一個洞,鏽水還淋了下來……
這算不算……陣法被破了?
這個念頭讓鄭明達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長官,可能是水管老化,加上最近天氣變化,熱脹冷縮……」一名護衛檢查後匯報。
「知道了。」鄭明達打斷他,聲音疲憊,「找人修好它。把這裡清理乾淨。」
他轉身離開,沒再看那個破洞一眼。
回到一樓,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個黑色手提包。
走,還是不走?
這個問題又重新出現在了鄭明達的腦海中。
靜室的「意外」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如果這不是意外呢?
如果這是某種警告,或者說,是某種「力量」在阻止他離開這棟別墅呢?
他想起那些想要離開的人,都死了。
也許……待在「陣法」尚未完全被破的別墅里,反而更安全?
鄭明達陷入了更深的矛盾和恐懼。
他既覺得別墅不再安全,又害怕離開別墅會立刻遭遇不測。
這種僵持消耗著他僅存的心力。
最終,他做出了一個折中的決定。
他不去機場了。
但他也不回靜室。
別墅里還有一間客房,在一樓,窗戶對著後山,位置相對隱蔽。
他決定暫時搬到那間客房去住,等修好靜室,再看看情況。
至於離開龍城……再說吧。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需要休息,需要好好想一想。
鄭明達提著包,走進了那間客房。
客房不大,布置簡單,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
窗戶緊閉著,窗簾拉得很嚴實。
他反鎖了房門,把手提包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和衣躺在了床上。
身體很累,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他睜著眼睛,盯著昏暗的天花板,耳朵捕捉著別墅里的每一點聲響。
工人的腳步聲,工具的碰撞聲,隱約的談話聲……
還有,那細微的滴水聲,似乎從未真正消失過,似有似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
外面的動靜漸漸小了,工人們似乎暫時離開了。
別墅重新陷入寂靜。
鄭明達的意識開始模糊,極度的疲憊終於壓倒了恐懼,將他拖向睡眠的邊緣。
就在他即將睡著的剎那——
「嘀嗒。」
這次的水滴聲,十分清晰,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鄭明達猛地睜開眼,睡意全無。
他屏住呼吸,仔細聽。
「嘀嗒。」
又是一聲。
聲音的來源……似乎是床頭櫃的方向?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床頭櫃。
手提包靜靜地放在那裡,表面是乾燥的。
但聲音確實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他緩緩坐起身,伸手摸向床頭柜上的檯燈開關。
「啪。」
燈亮了,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
鄭明達的目光在手提包和周圍的牆壁、天花板上掃視。
沒有水漬,沒有異常。
是幻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