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方世榮終於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金屬破風之聲。
「呼呼——!!」
他猛地抬頭,看到了那面印著他集團名字的背景板,正朝著他砸下來。
背景板上,「世榮集團」幾個大字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健康成長!」
奇異的是,即使在這種危急情況之下,演講的最後四個字也從方世榮口中脫口而出。
時間仿佛變慢。
方世榮的瞳孔收縮。
他想跑,但身體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背景板砸下。
金屬支架的橫樑,一根直徑五厘米的鋼管,精準地命中他的後腦。
「砰!」
沉悶的撞擊聲。
方世榮的身體向前撲倒,臉重重砸在講台上。
麥克風被撞飛,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嘯叫。
背景板完全覆蓋了講台區域。
塑料板碎裂,金屬支架扭曲。
將方世榮徹底壓在下面。
操場上一片死寂。
孩子們嚇呆了。
老師們捂住嘴。
媒體記者們舉著攝像機,鏡頭顫抖。
領導們臉色慘白,僵在原地。
幾秒鐘後,工作人員才反應過來,尖叫著衝上舞台。
「快救人!搬開!搬開!」
他們徒手去抬背景板。
但背景板太大,金屬支架變形卡死,一時根本搬不動。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消防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來不及了。
背景板下早已經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呻吟,沒有掙扎。
只有血,從塑料板的縫隙里慢慢滲出來,將地毯染成深深的暗紅色。
那個手工沙包還掛在鐵釘斷茬上,在風中輕輕晃蕩。
沙包表面,「謝謝方爺爺」那幾個字,正對著背景板倒塌的方向。
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嘲諷。
——————
黑石監獄。
【審判目標:方世榮】
【罪惡值:15000點】
【審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製造。】
【目標:講台下鐵釘釘帽連接處、背景板支架基座膨脹螺栓錨固點。】
【事件:誘導鐵釘斷裂導致講台震動;使螺栓在震動疊加風載時錨固失效滑移。】
【消耗獵罪值:1000點。】
方世榮死於他親自舉辦的慈善活動現場。
在他演講關於「愛心」與「呵護」的高潮時刻,被他厭惡的沙包引發連鎖反應:
沙包導致鐵釘斷裂,鐵釘斷裂引發講台震動,震動傳導至背景板支架,支架螺栓錨固失效,背景板傾倒。
最終,印著他集團名稱的巨大背景板將他砸死在講台上。
其死亡地點位於他精心布置的光環中心,死亡方式與他踐踏生命,偽裝慈善的行徑形成冷酷反諷——
被他用來裝飾門面的背景板,成為終結他生命的兇器。
【獵罪值餘額:68500點。】
清算還將繼續。
幽靈的分析報告同步更新。
新的深紅光點被標記。
其中一個,位於龍城西區,一所民辦「陽光福利院」內。
【目標姓名:陳國華】
【年齡:四十七歲】
【身份:陽光福利院院長】
【關聯記錄:過去八年,經該福利院「轉介」至方世榮基金會「特殊培養計劃」的兒童,全部「失聯」。福利院帳目顯示,每筆「轉介」後,均有大額「捐贈」入帳。】
下一個,就是你了。
——————
龍城西區,「陽光福利院」的鐵門在夜色中緊閉。
院內主樓漆黑一片,只有底層最東側的一扇窗戶還亮著燈。
那是院長陳國華的私人辦公室兼起居室。
房間裡沒開大燈,只有一盞檯燈在辦公桌上投下一圈昏黃光暈。
陳國華坐在桌前,戴著眼鏡,手指緩慢地翻動著一本硬殼帳簿。
紙張的邊角有些捲曲發黃,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人名。
他已經翻看了兩個小時。
每一條記錄,都對應著一個孩子。
「林小雨,女,八歲,XX年3月12日轉介至『特殊人才培養計劃』,捐助入帳:八十萬元。」
「王小虎,男,九歲,XX年7月5日轉介,捐助入帳:五十萬元。」
「張朵朵,女,七歲,XX年1月18日轉介,捐助入帳:五十五萬元。」
……
陳國華的手指在「張朵朵」這個名字上停留了幾秒。
他記得這個女孩。
皮膚很白,頭髮有點自然卷,眼睛很大,總是怯生生地躲在其他孩子後面。
不愛說話。
轉介前那個晚上,他親自去宿舍看了她。
女孩蜷縮在床角,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眼睛裡都是恐懼。
陳國華當時心裡動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第二天,車來了。
女孩被老師牽著手帶出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
陳國華合上帳簿,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七年了。
這本帳簿記錄著十七個孩子。
十七筆「捐助」,總計一千兩百零三萬。
錢都在密室里。
想到密室,陳國華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西側的牆壁前。
牆面貼著深色的木紋壁紙,看起來和周圍沒有區別。
他伸手,在壁紙接縫處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按了三下,停頓兩秒,又按了兩下。
「咔噠。」
牆壁內部傳來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緊接著,一塊大約半米見方的壁紙連同後面的石膏板向內凹陷,然後悄無聲息地向側面滑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陳國華走進去,按下門邊的開關。
密室里亮起柔和的燈光。
房間不大,不到十平米。
四面牆壁都是實心磚砌成,沒有窗戶,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隱蔽門。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樟腦丸和舊紙幣混合的氣味。
房間中央擺著一個沉重的鑄鐵保險柜,半人高,表面刷著暗綠色的防鏽漆,鎖孔是那種老式的轉盤密碼鎖。
保險柜旁邊,靠牆放著幾個整理箱,裡面裝的不是錢。
是「紀念品」。
每個孩子轉介前,他都會讓他們畫一幅畫,或者寫一封信,說是「留給福利院的紀念」。
那些稚嫩的畫作和歪扭的字跡,被他收進箱子,和帳簿一起,成為他掌控這些孩子命運的「證據」。